第82章 勸道歸蜀（二）
「如今劉璋已被安置在荊州，我主只是顧念最後一絲宗親體面，未曾趕盡殺絕。系師若心中恨意難消，日後想要尋他了結恩怨，我主絕不干涉，絕不會為此半分阻攔。」
張魯一時語塞，沉默半晌，又將心底的顧慮和盤托出，語氣里滿是疑慮，亦藏著幾分決絕：
「即便如此，劉備也容不下我。
我在漢中傳道多年，信奉黃老道，言漢家氣數已盡，意在滌盪亂世，救民於水火；
可劉備高舉的是『匡扶漢室』的大旗，我們從根本理念上便是死敵。
我若歸降，他日後豈能不殺我？豈能不防我蠱惑民心，壞他大業？到頭來，不過還是一死罷了！」
「系師又錯了。」顧蘇林語氣陡然加重，字字懇切，直戳要害，
「蘇林明白，系師口中的「漢祚將終」，從不是仇視大漢本身，而是恨透了桓靈以來的亂象——
朝綱崩壞、奸佞當道、豪強橫行，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那早已腐朽的大漢朝廷，根本護不住天下蒼生！
系師推行五斗米道，設義舍、寬刑薄賦，不過是在這亂世里，給漢中百姓尋一條生路；
至於所謂的滌盪亂世，終究是想換一個天下，讓百姓能安居樂業，不再受戰亂饑寒之苦。
試問系師，若是新的朝代依舊讓百姓民不聊生，你會願意嗎？定然不會！
說到底，系師心中牽掛的，從來不是朝代名號，而是百姓能否安穩度日。
我主劉備，亦是如此！
他要匡扶的，從來不是那個腐朽不堪、爛到根里的舊漢，而是一個政治清明、百姓富足，能讓老者安享晚年、幼者有所依靠的強漢盛世！
我主向來心繫百姓疾苦，當年新野敗退，十幾萬百姓扶老攜幼、一路相隨，這份民心所向，便是對我主仁德最實在的認可。
我主寧可自己行軍遲緩，也絕不捨棄十萬相隨的流民百姓。
這與系師守漢中、安百姓的初心，根本就是殊途同歸！」
張魯身子猛地一震，眼中的怒意瞬間褪去，只剩下滿目的驚愕，眼底更藏著難以掩飾的動容。
心底暗自慨嘆——此人說得竟是半點不差。
是啊，只要百姓能過得好，這朝代叫什麼、誰來做主，於自己而言，本就無關緊要。
他守漢中半生，所求從不是稱王稱霸，不過是護一方百姓平安。
顧蘇林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他心坎里，道破了那些他從未對旁人言說的心思，竟讓他一時語塞，無從反駁。
心底雖已動搖，張魯卻仍放不下多年顧慮，又問出了心頭疑惑：
「天下人皆說我五斗米道是妖道，說我以道術愚弄民眾。
劉備向來主張以禮法治天下、恢復朝廷王化，他即便嘴上不說，心裡又豈能真正認可我的治理之道？
我畢生心血經營的道統，還有漢中沿用多年的治理舊制，一旦歸降，豈不是要盡數付諸東流？」
「系師大可放心。」
顧蘇林語氣篤定，給出十足保障，「我主率軍入漢中時，親眼見漢中百姓安居樂業、田疇規整、路不拾遺，早已對系師的治理之能、推行的善政滿心認可，更曾當眾明言，拿下漢中之後，絕不輕易廢除系師的善政。
無論是五斗米道的道統，還是朝廷禮法的王化，本質上都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只要系師日後不煽動信眾、不滋生禍亂，漢中舊制不變，傳道之事，我主亦不加干涉。
系師畢生心血，可盡數保全，絲毫不會損毀。」
張魯眉頭緊鎖，指尖反覆摩挲著案幾，心底已然徹底動搖，卻又忽然想起一事，滿臉無奈地長嘆一聲：
「可我早已暗中遣使，向曹操投誠求救，便是擺明了覺得劉備不如曹操，劉備心胸再寬，豈能不心存芥蒂？」
「系師多慮了，此事我主全然知曉，也絕不會放在心上。」
顧蘇林朗聲笑道，順勢點破最後一層利害，「非但如此，系師更該反過來想一想：
你若執意等曹操救兵，我大軍即刻攻城，漢中必遭血光、生靈塗炭。即便僥倖撐到曹操趕來，你已是兵敗勢窮的敗將，歸降於他不過是錦上添花——
他只會隨意安置你，慢慢剝奪你的兵權、教權與漢中地盤，待利用完畢，便棄之如敝履，你再無半分話語權。
可歸降我主，卻是另一番光景！
漢中於我主大業至關重要，如今我主立足未穩，正需系師這樣在漢中有至高威望之人，安撫民心、治理地方——
你的歸降，於我主而言，便是雪中送炭。
我主定會厚待於你，重用你安定漢中，待日後邊境安定，漢中轉為前線，系師仍可帶著信眾與漢中舊制遠走，傳道一方，福澤眾生，這是我主親口定下的承諾！」
一席話畢，廳內死寂無聲。
張魯徹底怔住，垂首閉目，久久不語，指尖微微發顫，顧蘇林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與劉家有血仇？
那不過是與劉璋一人的仇怨，劉備早已與劉璋決裂，取益州之舉，亦是大義凜然。
……與劉備理念不合？
自己敬天保民，劉備亦是愛民如子，若他真能勝了曹操，這新漢，定然如顧蘇林所說，能讓百姓安居樂業。
……怕道統斷絕？
劉備已然親口承諾，不阻自己傳教，只需安定地方、不生禍亂便可。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閻圃，見閻圃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贊同，分明是勸他應允歸降。
……
半晌，張魯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疑慮、憤怒與糾結，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釋然，還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抬眼看向顧蘇林，重重一點頭，沉聲道：「好，我歸降。」
廳中一語落定，張魯長嘆一聲，周身緊繃之氣終於散盡。
他起身走下主位，對著顧蘇林緩緩躬身一揖：
「先生一席話，解我半生迷局。南鄭百姓、張氏宗族，還有五斗米道眾，皆賴先生一言得以保全。」
顧蘇林連忙上前扶住，溫聲道：「系師深明大義，此乃百姓之福，絕非蘇林一人之功。」
閻圃亦上前，對著張魯躬身道：「師君此決，可保漢中無血光，實乃萬幸。」
張魯點頭，又鄭重補充：「只是我雖願歸降，卻需玄德公應允我四件事，還要立降約文書為證，我才肯認他為益州牧、主持漢中諸事。」
張魯一時語塞，沉默半晌，又將心底的顧慮和盤托出，語氣里滿是疑慮，亦藏著幾分決絕：
「即便如此，劉備也容不下我。
我在漢中傳道多年，信奉黃老道，言漢家氣數已盡，意在滌盪亂世，救民於水火；
可劉備高舉的是『匡扶漢室』的大旗，我們從根本理念上便是死敵。
我若歸降，他日後豈能不殺我？豈能不防我蠱惑民心，壞他大業？到頭來，不過還是一死罷了！」
「系師又錯了。」顧蘇林語氣陡然加重，字字懇切，直戳要害，
「蘇林明白，系師口中的「漢祚將終」，從不是仇視大漢本身，而是恨透了桓靈以來的亂象——
朝綱崩壞、奸佞當道、豪強橫行，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那早已腐朽的大漢朝廷，根本護不住天下蒼生！
系師推行五斗米道，設義舍、寬刑薄賦，不過是在這亂世里，給漢中百姓尋一條生路；
至於所謂的滌盪亂世，終究是想換一個天下，讓百姓能安居樂業，不再受戰亂饑寒之苦。
試問系師，若是新的朝代依舊讓百姓民不聊生，你會願意嗎？定然不會！
說到底，系師心中牽掛的，從來不是朝代名號，而是百姓能否安穩度日。
我主劉備，亦是如此！
他要匡扶的，從來不是那個腐朽不堪、爛到根里的舊漢，而是一個政治清明、百姓富足，能讓老者安享晚年、幼者有所依靠的強漢盛世！
我主向來心繫百姓疾苦，當年新野敗退，十幾萬百姓扶老攜幼、一路相隨，這份民心所向，便是對我主仁德最實在的認可。
我主寧可自己行軍遲緩，也絕不捨棄十萬相隨的流民百姓。
這與系師守漢中、安百姓的初心，根本就是殊途同歸！」
張魯身子猛地一震，眼中的怒意瞬間褪去，只剩下滿目的驚愕，眼底更藏著難以掩飾的動容。
心底暗自慨嘆——此人說得竟是半點不差。
是啊，只要百姓能過得好，這朝代叫什麼、誰來做主，於自己而言，本就無關緊要。
他守漢中半生，所求從不是稱王稱霸，不過是護一方百姓平安。
顧蘇林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他心坎里，道破了那些他從未對旁人言說的心思，竟讓他一時語塞，無從反駁。
心底雖已動搖，張魯卻仍放不下多年顧慮，又問出了心頭疑惑：
「天下人皆說我五斗米道是妖道，說我以道術愚弄民眾。
劉備向來主張以禮法治天下、恢復朝廷王化，他即便嘴上不說，心裡又豈能真正認可我的治理之道？
我畢生心血經營的道統，還有漢中沿用多年的治理舊制，一旦歸降，豈不是要盡數付諸東流？」
「系師大可放心。」
顧蘇林語氣篤定，給出十足保障，「我主率軍入漢中時，親眼見漢中百姓安居樂業、田疇規整、路不拾遺，早已對系師的治理之能、推行的善政滿心認可，更曾當眾明言，拿下漢中之後，絕不輕易廢除系師的善政。
無論是五斗米道的道統，還是朝廷禮法的王化，本質上都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
只要系師日後不煽動信眾、不滋生禍亂，漢中舊制不變，傳道之事，我主亦不加干涉。
系師畢生心血，可盡數保全，絲毫不會損毀。」
張魯眉頭緊鎖，指尖反覆摩挲著案幾，心底已然徹底動搖，卻又忽然想起一事，滿臉無奈地長嘆一聲：
「可我早已暗中遣使，向曹操投誠求救，便是擺明了覺得劉備不如曹操，劉備心胸再寬，豈能不心存芥蒂？」
「系師多慮了，此事我主全然知曉，也絕不會放在心上。」
顧蘇林朗聲笑道，順勢點破最後一層利害，「非但如此，系師更該反過來想一想：
你若執意等曹操救兵，我大軍即刻攻城，漢中必遭血光、生靈塗炭。即便僥倖撐到曹操趕來，你已是兵敗勢窮的敗將，歸降於他不過是錦上添花——
他只會隨意安置你，慢慢剝奪你的兵權、教權與漢中地盤，待利用完畢，便棄之如敝履，你再無半分話語權。
可歸降我主，卻是另一番光景！
漢中於我主大業至關重要，如今我主立足未穩，正需系師這樣在漢中有至高威望之人，安撫民心、治理地方——
你的歸降，於我主而言，便是雪中送炭。
我主定會厚待於你，重用你安定漢中，待日後邊境安定，漢中轉為前線，系師仍可帶著信眾與漢中舊制遠走，傳道一方，福澤眾生，這是我主親口定下的承諾！」
一席話畢，廳內死寂無聲。
張魯徹底怔住，垂首閉目，久久不語，指尖微微發顫，顧蘇林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與劉家有血仇？
那不過是與劉璋一人的仇怨，劉備早已與劉璋決裂，取益州之舉，亦是大義凜然。
……與劉備理念不合？
自己敬天保民，劉備亦是愛民如子，若他真能勝了曹操，這新漢，定然如顧蘇林所說，能讓百姓安居樂業。
……怕道統斷絕？
劉備已然親口承諾，不阻自己傳教，只需安定地方、不生禍亂便可。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閻圃，見閻圃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贊同，分明是勸他應允歸降。
……
半晌，張魯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疑慮、憤怒與糾結，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釋然，還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抬眼看向顧蘇林，重重一點頭，沉聲道：「好，我歸降。」
廳中一語落定，張魯長嘆一聲，周身緊繃之氣終於散盡。
他起身走下主位，對著顧蘇林緩緩躬身一揖：
「先生一席話，解我半生迷局。南鄭百姓、張氏宗族，還有五斗米道眾，皆賴先生一言得以保全。」
顧蘇林連忙上前扶住，溫聲道：「系師深明大義，此乃百姓之福，絕非蘇林一人之功。」
閻圃亦上前，對著張魯躬身道：「師君此決，可保漢中無血光，實乃萬幸。」
張魯點頭，又鄭重補充：「只是我雖願歸降，卻需玄德公應允我四件事，還要立降約文書為證，我才肯認他為益州牧、主持漢中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