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改制稱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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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此處,董和語氣放緩,獻上穩妥之策:「和並非反對攻取漢中,而是主張暫緩用兵。馬超在隴右持續牽制曹軍,已是我益州的一道屏障,曹軍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南下進犯益州。

  我軍不如藉此良機,蓄力整軍、打磨戰備、安撫民心、充實倉廩,待來年開春地氣回暖,山道乾爽通暢、糧草充足、後方穩固之時,再全力出兵北上,必能一戰而定,拿下漢中!」

  黃權、劉巴等人紛紛出列,齊聲附和,皆認同董和所言,認為倉促出兵弊大於利,暫緩北伐、蓄力待時,才是萬全之策。

  劉巴更是補充道:「主公,我益州錢法剛定,府庫財稅逐步穩固,百姓剛剛脫離動盪之苦,若即刻興兵,賦稅、徭役加重,必失民心。民心一失,益州根基動搖,縱然拿下漢中,也無濟於事。」

  一時間,府堂之上分為兩派,主戰、主緩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劉備立於主位,看著兩方文武的論戰,心中反覆權衡,目光掃過全場,卻見顧蘇林始終靜立班中,未曾發一言。

  他心頭一動,想起顧蘇林向來言辭不多,卻每每一語中的,次次都能切中要害、謀定全局。此前荊州紛爭、益州攻取,全賴他數次獻策,才化險為夷。

  當下便壓下府堂紛爭,朗聲開口,看向顧蘇林:「子茂,眾人皆有定論,唯獨你未曾言語,此事關乎益州存亡、漢室興衰,你且說說,你意下如何?」

  眾人目光齊齊投向顧蘇林,他從容出列,躬身行禮,神色平靜,語氣篤定:「主公,蘇林以為,董大人所言極是,漢中可取,但絕不可急於此時。」

  「我也深知主公與諸公憤於曹賊篡漢,急於北伐討賊,可陽平關天險,絕非倉促可破。

  昔日劉璋也曾發兵攻打張魯,劉璋暗弱無能、治軍無方,固然是敗因,可也足以見得,漢中地勢之險、防守之固。縱然敵我實力懸殊,也難以硬攻取勝。

  且雖有馬超牽制曹軍,但漢中本地守軍布防、糧草儲備、將領才幹等情報尚不完全,還需等細作探明,不可輕進。」

  「主公與諸公也都深知天時變化,不過蜀中確實與北方和荊州有所不同。

  董大人等人久居巴蜀,深諳此地天時氣候、山川地理。秋冬山道寒濕、糧草難運,皆是實打實的困境,聽之准不會出錯。

  如今我軍益州初定,民心未安,糧草未足,強行出兵,只會進退兩難。

  不如依董大人等人所言,休養生息、整軍備戰,安撫蜀中百姓,穩固後方根基,等來年開春,天時人和皆備,再出兵北上,方能萬無一失。」

  一席話條理分明,既印證了主緩一派的顧慮,又給足劉備與主戰派面子,原本爭論不休的府堂,瞬間安靜下來。法正、龐統等人聞言,也暗自沉吟,覺得所言句句在理,不再堅持即刻出兵。

  劉備聽罷,心中糾結盡數散去,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子茂所言極是。

  是我一時憤於曹賊僭越,失了分寸,險些誤了大局。

  便依你與幼宰之言,暫緩出兵,蓄力待時,等來年開春,再舉兵攻取漢中!」

  劉備既有定論,各文武再無異議,紛紛躬身領命。

  大軍也自此轉入整軍備戰、穩固根基的階段,只待來年春暖,便揮師北上。

  顧蘇林回到臣列。他方才沒有第一時間發言,其實是若有所思。

  若非心裡裝著諸葛丞相,他穿越來最好的選擇,其實是投曹。

  曹操稱公,看似是個人權勢的頂點,實則是亂世權力結構逼迫下的自保之舉。

  他並非從一開始便覬覦帝位,而是在理想與現實的撕裂中,一步步走到這一步。

  劉焉父子據益州、劉表守荊州,皆以州牧之名割據一方,而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卻是走在「挾主自重」的路上。

  年輕時候的曹操確實有一腔報國之志,在一眾諸侯中,可以稱得上是一股清流。當年會盟,諸侯各懷鬼胎,只有他與孫堅敢於出兵與董卓交戰,便可見他的與眾不同,這也是他能吸引荀彧來投奔的重要原因。

  這時候的他與荀彧理想一模一樣:奉主上以從民望,誅亂臣、清君側、整肅朝綱、匡扶漢室。別說代漢自立,即便一絲僭越之念,在當時亦無任何行為佐證。

  他在中原平定叛亂、恢復生產、推行屯田,在他眼裡,自己是匡扶漢室的頭號功臣,是亂世的唯一砥柱。

  別人罵他「挾天子」,他心知肚明。但洛陽殘破不堪,天子流離無依,他把皇帝接到許都,更像是在維繫漢室最後的招牌,而非單純控制利用。


  青梅煮酒後放走劉備,也非單純看走眼。只是在曹操的天下邏輯里,他從沒把劉備當成過真正的對手,而只是當成同道中人。

  他低估了劉備的野心,也高估了許都朝廷對天下人的號召力。

  可理想投進亂世,卻被現實一點點碾碎。

  一路走來,他親眼看見漢室天子窩囊無能,看見朝堂之上朽木為官,州牧個個割據自立,士族家家各懷鬼胎,民間更是一片餓殍遍地,千里絕煙。

  自己拼殺半生,安定北方,換來的卻是朝堂猜忌、衣帶詔之謀、一次次針對他的刺殺與算計。

  更有赤壁的一把大火,天下三分格局鎖死,自己一統宇內希望渺茫。

  他不是沒想過退。「江湖未靜,不可讓位;至於邑土,可得而辭。」這便是他的政治表態。只是身後數萬將士、整個集團的命運,都不允許他退。權力走到這一步,根本沒有回頭路。

  那個只為扶漢的少年時代終將過去,天下裂土已成定局,軟弱就要覆滅,仁慈只會害死自己、宗族、麾下兄弟。

  既然扶漢換不來信任,既然一統無望,既然退則身死族滅,他只能選擇自保與集權。

  種種境遇疊加,終究推得這位亂世英雄,將集團與宗族的存續置於漢室虛名之上,從「治世之能臣」,漸漸變成了世人眼中「亂世之奸雄」。

  平定河北之後,他以鄴城為根基,悄然為子孫奠定代漢之基。

  赤壁受挫後,又平關中、定涼州、爭漢中,以軍功穩固威望,一步步踏上稱公、稱王之路。

  荀彧挺身阻止,即便心中不舍,他也只能將這位相伴半生的知己,徹底抹去。

  即便如此,他依然將「漢臣」二字,作為自己最後的道德錨點。

  「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若天命歸吾,吾為周文王矣。」

  這話並非單純託詞,而是曹操一生最複雜的政治自白。

  一方面,他以此保全名節,不願親手背負篡漢的千古罵名;

  另一方面,他也默認了漢祚已盡,只是把改朝換代的最後一步,留給了後人。

  這就是曹操。

  他不是簡單的忠臣,也不是天生的奸賊,

  而是被時代、功業、猜忌與現實,共同塑造成的一個極度複雜、卻又自洽如一的人。

  在亂世之中,他或許稱不上完美,卻註定是無法被替代的關鍵。

  但是……

  顧蘇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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