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東廷議
顧雍緊隨其後出列附和，行事素來持重的他，細細剖析地方治理之利：
「張公所言極是，湘東長沙、桂陽二地遠離襄樊前線，無曹軍兵鋒之患，只需少量兵馬駐守，便可安穩治理。
相較於屯重兵死守南郡，耗費更少、獲益更穩。
劉備依約履約，又主動割地讓步，我江東若執意強爭，反倒落人口實，失了道義。
我等以為，此約可行。」
文臣們紛紛點頭應和。
在他們眼中，治國安邦首在錢糧民生，能不費一兵一卒，得兩郡一城之地，又能維繫孫劉聯盟，已是最好的結果，再無更多奢求。
可文臣的話音剛落，武將列中便爆發出陣陣憤懣之聲。
呂蒙按劍起身，雙目圓睜，神色激憤，朗聲駁斥：
「爾等文臣只知算帳，可曾記得赤壁一戰，我江東將士浴血廝殺，大破曹軍百萬，才守住江東基業！
荊州之地，本就是我江東將士用鮮血換來，借給劉備暫駐！
如今他得益州，非但不歸還全境，反倒只將偏遠貧瘠之地予我，這是欺我江東無人！」
甘寧亦是目露凶光，厲聲附和：
「想當年，我等鏖戰長江，死守疆土，立下不世戰功，到頭來，南郡這等膏腴之地仍在劉備手中，荊南富庶郡縣也盡數歸去，我江東只分得邊緣二郡，戰功與所得天差地別，將士們豈能心甘！」
程普、黃蓋等老將也紛紛面露不滿，皆是一臉憤懣，覺得江東戰功赫赫，卻在荊州劃分上吃了大虧，顏面盡失，集體堅決反對，直言若是就此應允，寒了全軍將士的心。
一時間，朝堂之上文武對峙，爭執不休，文臣言利避戰，武將爭功要地，吵得不可開交。
孫權端坐主位，眉頭緊鎖，面色愈發陰沉。
他心中的想法愈發糾結，明明知曉劉備的條約挑不出半點錯處，可心底的憋屈與不甘卻難以平息。
他何嘗不知，劉備所給的湘東長沙、桂陽、夏口三地，帳面之上遠勝南郡，文臣們算的錢糧、民生，句句在理。
可他孫權要的，從來不是荊南的錢糧，而是江東的安穩與未來。
南郡在手，便是扼住了劉備的咽喉，劉備一舉一動，皆在江東掌控之中；
如今南郡歸劉備，便是歸還爪牙，日後有的是江東受制之時。
更不用說呂蒙、甘寧等武將，皆以荊州軍功立身，若就此應允，只拿三地，必寒了全軍將士的心，江東內部，再難統御。
劉備這一手，看似讓步，實則是以小換大，用三個雞肋之地，換了全盤的主動權。他孫權又豈能看不出來？
可若不允，便是聯盟破裂，曹操趁機南下。
一邊是養虎為患、內部分裂；一邊是聯盟破裂，全局崩盤。
孫權只覺進退維谷，心頭沉甸甸的，沒有半分得地之喜。
就在朝堂陷入僵局，孫權左右為難之際，魯肅緩步從臣列中走出，神色從容淡定。
他現在是江東的大都督，一開口，便壓住了全場的喧囂。
「主公，諸位，且聽肅一言。」
魯肅躬身行禮，語氣沉穩有力，目光先掃過激憤的武將，又看向篤定的文臣，緩緩開口，
「如今之勢，絕非爭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關乎江東生死存亡，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先論法理。劉備當年只借南郡一地，如今依約歸還桂陽，還額外割讓夏口、湘東長沙，以三換一，已是退讓之極，白紙黑字盟約在前，我江東若再強行索要南郡、荊南全境，便是理虧在先，失信於天下。屆時出師無名，人心難附。」
他同時在心中暗暗自責，為何當年沒有看破那個顧蘇林的把戲，使江東如今落到如此被動的境地。
「再論大勢，曹操雖赤壁後元氣大傷，可渭南殺得馬超、韓遂大敗，實力依舊冠絕天下。
北方不日盡在其手，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吞併江南，掃平天下。
若我江東與劉備因荊州開戰，勢必兩敗俱傷，曹操必定趁機揮師南下，到時候，我江東孤軍奮戰，如何抵擋曹魏鐵騎？
須知孫劉聯盟一破，便是兩家覆滅之日，萬萬不可因小失大。」
說到此處，魯肅話鋒一轉，看向面色糾結的孫權，道出了兩全之策：
「主公，武將同僚們心中不甘，無非是覺得戰功未得相應回報，江東顏面受損。
既然疆土難以再爭，我等不妨轉而求取實利補償，既給主公與諸位將軍台階下，又能保住聯盟，不傷根本。」
孫權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問道：「哦？子敬有何良策？」
魯肅上前一步，條理清晰地說出謀劃：「主公可與劉備議定：
與荊益兩地互通商貿，我江東的越布、青瓷、海鹽可銷往荊襄，換取蜀地糧草、物資；
長江水道兩家共享，關稅平分，便利水師往來，共防曹軍；
荊南蠻夷部族眾多，允許江東與其互通有無，所得財利均分；
邊境設立互市，共同管理，規範商貿，杜絕邊境爭端。
如此一來，不求更多疆土，卻能通過商貿、互市、關稅，源源不斷獲取財利，彌補將士們的缺憾，也能穩住江東財政。
既不撕破聯盟，不讓曹操有機可乘，又能讓江東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平息江東上下的不滿，此乃萬全之策。」
魯肅的一番話，句句切中要害，點破利弊。
原本激憤的武將們聞言，神色漸漸緩和，雖依舊心有不甘，卻也知再爭疆土已是無用，反倒會引火燒身；
文臣更是連連點頭，本以為獲益已經夠多，卻不想還有機會獲取更多。
孫權暗自思量，也認為魯肅此策實為萬全。既能與劉備緩和關係，又能安撫江東諸將。
更重要的是，孫權嗅到，往後雖無法通過南郡在戰略上制裁劉備，卻能通過魯肅所提的條款，從經濟民生方面進行滲透，暗中攪局。
心中鬱結瞬間消散，沉吟片刻，孫權終於拍板定案，神色堅定，掃視滿朝文武：
「子敬所言，深謀遠慮，正合孤意！
抗曹為第一要務，孫劉聯盟絕不可破，即刻停止索要荊州疆土，依子敬之策，求取商貿實利補償！」
「子敬！」
「在！」
「命你即刻草擬附加盟約條款，作為全權使者，再次前往成都，與劉備商議敲定商貿、水道、互市的各項細則，務必在不破壞聯盟的前提下，為江東爭取最大利益。」
「遵命！」
「張公所言極是，湘東長沙、桂陽二地遠離襄樊前線，無曹軍兵鋒之患，只需少量兵馬駐守，便可安穩治理。
相較於屯重兵死守南郡，耗費更少、獲益更穩。
劉備依約履約，又主動割地讓步，我江東若執意強爭，反倒落人口實，失了道義。
我等以為，此約可行。」
文臣們紛紛點頭應和。
在他們眼中，治國安邦首在錢糧民生，能不費一兵一卒，得兩郡一城之地，又能維繫孫劉聯盟，已是最好的結果，再無更多奢求。
可文臣的話音剛落，武將列中便爆發出陣陣憤懣之聲。
呂蒙按劍起身，雙目圓睜，神色激憤，朗聲駁斥：
「爾等文臣只知算帳，可曾記得赤壁一戰，我江東將士浴血廝殺，大破曹軍百萬，才守住江東基業！
荊州之地，本就是我江東將士用鮮血換來，借給劉備暫駐！
如今他得益州，非但不歸還全境，反倒只將偏遠貧瘠之地予我，這是欺我江東無人！」
甘寧亦是目露凶光，厲聲附和：
「想當年，我等鏖戰長江，死守疆土，立下不世戰功，到頭來，南郡這等膏腴之地仍在劉備手中，荊南富庶郡縣也盡數歸去，我江東只分得邊緣二郡，戰功與所得天差地別，將士們豈能心甘！」
程普、黃蓋等老將也紛紛面露不滿，皆是一臉憤懣，覺得江東戰功赫赫，卻在荊州劃分上吃了大虧，顏面盡失，集體堅決反對，直言若是就此應允，寒了全軍將士的心。
一時間，朝堂之上文武對峙，爭執不休，文臣言利避戰，武將爭功要地，吵得不可開交。
孫權端坐主位，眉頭緊鎖，面色愈發陰沉。
他心中的想法愈發糾結，明明知曉劉備的條約挑不出半點錯處，可心底的憋屈與不甘卻難以平息。
他何嘗不知，劉備所給的湘東長沙、桂陽、夏口三地，帳面之上遠勝南郡，文臣們算的錢糧、民生，句句在理。
可他孫權要的，從來不是荊南的錢糧，而是江東的安穩與未來。
南郡在手，便是扼住了劉備的咽喉，劉備一舉一動，皆在江東掌控之中；
如今南郡歸劉備，便是歸還爪牙，日後有的是江東受制之時。
更不用說呂蒙、甘寧等武將，皆以荊州軍功立身，若就此應允，只拿三地，必寒了全軍將士的心，江東內部，再難統御。
劉備這一手，看似讓步，實則是以小換大，用三個雞肋之地，換了全盤的主動權。他孫權又豈能看不出來？
可若不允，便是聯盟破裂，曹操趁機南下。
一邊是養虎為患、內部分裂；一邊是聯盟破裂，全局崩盤。
孫權只覺進退維谷，心頭沉甸甸的，沒有半分得地之喜。
就在朝堂陷入僵局，孫權左右為難之際，魯肅緩步從臣列中走出，神色從容淡定。
他現在是江東的大都督，一開口，便壓住了全場的喧囂。
「主公，諸位，且聽肅一言。」
魯肅躬身行禮，語氣沉穩有力，目光先掃過激憤的武將，又看向篤定的文臣，緩緩開口，
「如今之勢，絕非爭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關乎江東生死存亡，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先論法理。劉備當年只借南郡一地，如今依約歸還桂陽，還額外割讓夏口、湘東長沙，以三換一，已是退讓之極，白紙黑字盟約在前，我江東若再強行索要南郡、荊南全境，便是理虧在先，失信於天下。屆時出師無名，人心難附。」
他同時在心中暗暗自責，為何當年沒有看破那個顧蘇林的把戲，使江東如今落到如此被動的境地。
「再論大勢，曹操雖赤壁後元氣大傷，可渭南殺得馬超、韓遂大敗，實力依舊冠絕天下。
北方不日盡在其手，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吞併江南，掃平天下。
若我江東與劉備因荊州開戰，勢必兩敗俱傷，曹操必定趁機揮師南下，到時候，我江東孤軍奮戰，如何抵擋曹魏鐵騎？
須知孫劉聯盟一破，便是兩家覆滅之日，萬萬不可因小失大。」
說到此處，魯肅話鋒一轉，看向面色糾結的孫權，道出了兩全之策：
「主公，武將同僚們心中不甘，無非是覺得戰功未得相應回報，江東顏面受損。
既然疆土難以再爭，我等不妨轉而求取實利補償，既給主公與諸位將軍台階下，又能保住聯盟，不傷根本。」
孫權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問道：「哦？子敬有何良策？」
魯肅上前一步，條理清晰地說出謀劃：「主公可與劉備議定：
與荊益兩地互通商貿，我江東的越布、青瓷、海鹽可銷往荊襄，換取蜀地糧草、物資；
長江水道兩家共享，關稅平分，便利水師往來，共防曹軍；
荊南蠻夷部族眾多，允許江東與其互通有無，所得財利均分；
邊境設立互市，共同管理，規範商貿，杜絕邊境爭端。
如此一來，不求更多疆土，卻能通過商貿、互市、關稅，源源不斷獲取財利，彌補將士們的缺憾，也能穩住江東財政。
既不撕破聯盟，不讓曹操有機可乘，又能讓江東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平息江東上下的不滿，此乃萬全之策。」
魯肅的一番話，句句切中要害，點破利弊。
原本激憤的武將們聞言，神色漸漸緩和，雖依舊心有不甘，卻也知再爭疆土已是無用，反倒會引火燒身；
文臣更是連連點頭，本以為獲益已經夠多，卻不想還有機會獲取更多。
孫權暗自思量，也認為魯肅此策實為萬全。既能與劉備緩和關係，又能安撫江東諸將。
更重要的是，孫權嗅到，往後雖無法通過南郡在戰略上制裁劉備，卻能通過魯肅所提的條款，從經濟民生方面進行滲透，暗中攪局。
心中鬱結瞬間消散，沉吟片刻，孫權終於拍板定案，神色堅定，掃視滿朝文武：
「子敬所言，深謀遠慮，正合孤意！
抗曹為第一要務，孫劉聯盟絕不可破，即刻停止索要荊州疆土，依子敬之策，求取商貿實利補償！」
「子敬！」
「在！」
「命你即刻草擬附加盟約條款，作為全權使者，再次前往成都，與劉備商議敲定商貿、水道、互市的各項細則，務必在不破壞聯盟的前提下，為江東爭取最大利益。」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