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孤子守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任被斬的消息傳入帳中,眾人一時無言。劉備嘆了口氣,揮手讓人妥善安葬,帳內氣氛稍稍沉了片刻。

  龐統先整了整衣甲,上前對著顧蘇林鄭重一揖,語氣坦誠,不帶虛禮:

  「子茂今日,算是救了統一命。若非你再三攔我,又點破落鳳坡埋伏、定下反伏擊之計,我此刻早已成了坡下亡魂。統急於成事,險些誤了全軍,多虧子茂點醒。」

  顧蘇林連忙扶起:「軍師言重,同為主公大業,理應相互提醒。」

  龐統點頭,不再多客套。

  劉備看在眼裡,微笑點頭,對眾人道:

  「今日能全身而退,反殺張任,全賴士元、子茂料敵在先,孝直熟知地形引路,黃老將軍與文長果斷出擊,還有李嚴將軍甘做白馬誘餌,才成此功。」

  法正順勢笑道:「張任自以為得地利,卻不知我們早已繞後布網。子茂先生看得准,我們走得穩,這一仗勝得乾淨。」

  眾將也朗聲附和道:「顧先生謀事周全,我等佩服。」

  劉備見氣氛已順,抬手壓了壓聲,沉聲道:「張任已除,雒城再無大將坐鎮,劉循年少,軍心必亂。全軍休整一夜,安撫傷卒,清點軍械。」

  他目光一掃帳中,語氣果決:

  「明日一早,全軍開拔,進圍雒城。早日拿下此處,便可直抵成都,安定益州。」

  「喏!」

  顧蘇林聽著帳中議論,心中暗自鬆了口氣:總算把龐統從落鳳坡死局裡拉了回來,此戰大勝,我軍士氣高漲,敵軍折了張任,軍心更是一落千丈,總算是扭轉了歷史上攻打雒城的士氣差距,接下來攻打雒城,阻力理應小上不少。

  只是轉念一想,他又微微凝眉:劉循雖是劉璋之子,卻頗有氣節,若是把劉璋比作阿斗,那劉循就是北地王劉諶,明知大勢已去仍要死守。這般人物,即便勢單力薄,也絕不會輕易投降。

  ……

  雒城城樓之上,雖是春風,卻也格外刺骨。

  劉循一身戎裝站在垛口邊,指尖死死攥著冰冷的城磚,指節泛白,目光一刻不停地望向落鳳坡的方向,眉頭緊蹙,滿心都是焦灼與期盼。

  自張任率軍前去設伏,他便一刻未曾離開城樓,親自督促士卒加固城防、搬運糧草,每一次聽到城外有馬蹄聲,都立刻派人前去打探,滿心等著張任大捷的消息傳來,等著他率軍凱旋,解了雒城之圍。

  他受父親託付死守此地,這是他第一次獨當一面,也是益州最後的希望,他不敢有半分鬆懈,更怕辜負了張任的託付,辜負了父親的期盼。

  身旁的副將見他面色憔悴,勸道:「公子,張將軍智勇雙全,落鳳坡地勢絕佳,此番設伏必定萬無一失,您不如先下去歇息片刻,有消息末將立刻稟報。」

  劉循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堅定:「不必,我就在此等將軍回來。」

  話音剛落,城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馬蹄聲,伴隨著士卒驚恐的呼喊,緊接著,兩名渾身是血、甲冑殘破的蜀軍士卒,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噗通一聲跪倒在劉循面前,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劉循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其中一名士卒的衣領,聲音都在發顫,厲聲問道:「發生何事?張將軍呢?大軍何在?!」

  那士卒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半晌才哭嚎著開口:「公……公子,不好了!張將軍……張將軍他在落鳳坡中了敵軍的反伏擊,全軍……全軍覆沒,將軍他……他被劉備擒住,寧死不降,已經……已經被斬了!」

  「轟」的一聲,劉循只覺得腦海里驚雷炸響,渾身瞬間僵在原地,如遭雷擊,手中的力道瞬間鬆開,踉蹌著後退兩步,險些癱倒在地,幸好身後的副將及時扶住了他。

  他瞪大雙眼,滿眼都是不可置信,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反覆呢喃:「不可能……這不可能……張將軍深諳兵法,劉備軍到了落鳳坡應該會如張將軍所言急躁冒進才是,怎麼會被反伏擊……究竟是何人看破了張將軍計策?是法正嗎?還是李嚴?父親失去道義人心,竟淪落至此……」

  張任是蜀中最後的支柱,是他死守雒城唯一的依仗,是父親最後的希望,他甚至還在想著,等張任得勝歸來,兩人聯手守住雒城,扭轉戰局。可如今,張任死了,三千精銳全軍覆沒,接連的大敗讓士氣如此低落,劉備又有道義在手,自己究竟能否在這種情況下守住雒城?。


  悲傷、恐懼、無助、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眼眶瞬間通紅,淚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副將見狀,連忙勸道:「公子,您千萬要穩住啊!張將軍已經殉國,如今雒城全靠您撐著,您若是垮了,這雒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這句話,如同當頭棒喝,瞬間驚醒了陷入絕望的劉循。

  他猛地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用力吸了一口氣,挺直早已發軟的脊背,雖然眼底依舊滿是通紅,神色卻從慌亂漸漸變得堅毅,帶著少年人少有的決絕。

  他不能垮,他是益州公子,是劉璋的兒子,張將軍為了益州戰死,他不能辜負將軍的忠魂,不能辜負父親,不能眼睜睜看著雒城破,益州亡。

  劉循抬手按住腰間的佩劍,目光掃過城牆上的守軍,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一字一頓地對著眾人高聲下令:「傳我命令!全城封鎖消息,不得泄露張將軍戰死之事,以免動搖軍心,敢有多言者格殺勿論!即刻調集所有糧草軍械,分派士卒守住四門,滾石、檑木、火油盡數搬到城頭,無論如何,都要守住雒城!」

  他知道,張任之死必然是瞞不住的,但是這命令,卻也是一定要下的。

  「我身為劉璋之子,必與雒城共存亡!誰敢輕言投降,或是臨陣退縮,一律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城牆上的守軍見狀,原本慌亂的心神,竟漸漸安定了幾分。

  劉循再次望向落鳳坡的方向,眼中滿是悲慟與恨意,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