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聖誕來臨
兩天後，緊跟著就是阿森納客場，和上賽季升班馬哈德斯菲爾德鎮的比賽。
嚴淵的身影在對方半場時隱時現，每一次出球或跑動都帶著清晰的戰略意圖。
上半場末段，他在大禁區邊緣接球，面對三人包夾，冷靜地腳尖一挑，皮球越過防守隊員頭頂，不偏不倚落在大步插上的麥迪遜身前。
麥迪遜只需抬腳輕推，皮球便鑽入網窩。
他回身奔向嚴淵，給了後者一個大大的擁抱。
下半場開始沒多久，嚴淵在小禁區右側覓得空間，輕巧地將坎塞洛橫掃過來的傳中墊射入網。
進球接踵而至，拉卡澤特在混戰中補射得手，厄德高在中路推出一記冷箭，拉姆塞用一腳禁區外的世界波錦上添花。
嚴淵又在下半場中段用頭槌助攻坎塞洛完成了阿森納的第七個進球。
解說席的聲音也高昂了起來：「第七個了，坎塞洛在嚴淵的助攻下完成了第七個進球！！阿森納大勝哈鎮，嚴淵帽子戲法！！」
終場哨吹響，記分牌上的「7：0」就是阿森納收到的最好的聖誕禮物。
勝利帶來了短暫的喘息和純粹的快樂。
混合採訪區里，面對記者「帽子戲法感受如何」的問題，嚴淵撓撓頭，竟先提起了隊友。
「本場比賽依然是很棒的團隊進球，不過，羅德里的缺席還是有點遺憾，我們都很想念他，希望他能早日康復。」
一旁的拉姆塞也跟著接口：「是的，我們都在等他回來！」
第二天下午訓練結束，嚴淵、厄德高、奧巴梅揚和隊長拉姆塞一起，帶著簽名球衣和全隊的祝福卡片，敲響了羅德里病房的門。
高大的後腰正半倚在病床上，受傷的右腿固定著厚厚的冰袋和繃帶。
看到隊友，他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夥計們，你們怎麼來了！」 羅德里掙扎著想坐直。
拉姆塞趕緊上前按住他肩膀。
「躺著別動，羅德里！」厄德高把簽滿全隊名字的嶄新球衣展開給他看。「看看這個！兄弟們的心意！」
「你們那7個進球，我只能在電視上看了，天哪，我錯過了什麼。」羅德里看著手機里保存的精彩集錦，懊惱地拍打著大腿，隨即又疼得輕呼一口氣。
「放心，羅德里，」奧巴梅揚拍拍自己的胸膛，「等你回來，我們把曼城的那個球翻倍補給你！」
嚴淵把那堆隊友們準備的慰問品，大多是些包裝花哨的零食和一本據說有助於消磨時間的懸疑小說，放在床頭柜上，問羅德里。
「羅德里，隊醫怎麼說？能按照預期恢復嗎？」
羅德里笑著回答道。
「問題不大，恢復計劃已經有了，就是要和時間賽跑，聖誕節前……可能趕不上了，但一月，你們等我回來！」
他晃了晃拳頭。
短暫的探視在笑聲和互相打氣中結束，告別時，嚴淵又用力握了握羅德里有些無力的手掌。
「好好養著，兄弟，大家都在等你回來。」
……
倫敦金融城核心區，高盛大樓的某層辦公室。
林見微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串小小的暖黃色LED燈纏繞在自己格子間那棵迷你的塑料聖誕樹上。
「嘿，微微，看看這樣歪不歪？」旁邊工位的同事露西舉著一個聖誕老人貼紙示意。
「往左一點……對，就那兒。」林見微回應著，手上沒停。
她臉上掛著符合這節日氣氛的淺笑，然而視線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倫敦冬日天空時，那笑意淡了下去，化為一縷藏不住的心事。
桌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體育APP推送的頭條，配圖正是嚴淵慶祝進球的照片，標題刺眼。
「嚴淵帽子戲法！阿森納7球客場血洗哈德斯菲爾德鎮！」
林見微的指尖點開、放大圖片。
綠茵場上那個人影專注的眼神，奔跑時飛揚的發梢，進球後哪怕並不算誇張的慶祝動作里透出的自信和力量，都深深烙印在她眼底。
「林，又在看你的球王啦？」露西湊過來打趣。
林見微像被窺見秘密般一慌，迅速按滅了手機屏，耳根微微發熱。
「沒……隨便看看新聞。」她掩飾著，低頭繼續整理松枝上細小的彩球。
那點慌亂和掩飾，哪裡逃得過朝夕相處的同事。
「你倆多久沒見了？」露西的聲音帶著瞭然，「快聖誕了，你男朋友應該又忙比賽又忙訓練的吧？」她遞過來一個彩色的拐棍糖，
「趕緊約他呀，聖誕季多浪漫。」
「他……」林見微把玩著那顆光滑的彩球，聲音低下去。「他很忙的。」
十二月，英超的魔鬼賽程她是了解的。
越是節日臨近，那些訓練和比賽越像一堵無形的牆，隔開了觸手可及的距離。
思念正在她的心底蔓延。
辦公室的燈光溫暖明亮，同事的笑語近在耳畔，林見微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單。
心裡空空的那一塊，只有那個在球場上奔跑的身影才能填滿。
鼓足了勇氣，在下午，臨近嚴淵下訓時間，林見微終於攥著手機，躲進茶水間。
這裡的咖啡機聲音剛好能蓋過她有些過快的心跳。
她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背景有點微喘，是嚴淵剛結束訓練。
「餵？」嚴淵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帶著點微喘後的磁性，
「微微，」
「嗯……是我。」林見微只覺得臉有點熱，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你今天……訓練結束了嗎？」
「嗯呢，今天訓練剛結束，我在停車場，怎麼了？」嚴淵的語調自然。
林見微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辦公室里，同事們的談笑聲透過門縫隱隱傳來，聖誕樹上彩燈閃爍，映在她略施粉黛的臉上。
「沒什麼……就，突然想到你。」她鼓起勇氣開了個頭，聲音像被窗外的細雨浸潤過，有點潤，有點輕，
「快聖誕了，倫敦街上……節日氣氛挺好的。」
林見微的這句鋪墊顯得笨拙又蒼白。
「是啊，到處都亮閃閃的。」嚴淵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穩愉快，他並未察覺話筒這邊的少女心思。
他甚至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
「對了，微微，我猜你是想出去玩吧？我記得你上次說想去海德公園的『冬日仙境』？不過我覺得人會多到爆炸！科文特花園的聖誕市場可能好點？或者倫敦眼，還有……」
嚴淵自顧自地開始像個導遊一樣聊起倫敦聖誕著名的打卡點。
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評估起人流量和性價比，語氣很真誠，似乎是真的在為林見微做旅遊攻略。
電話這邊，林見微臉上的那點羞澀和期待，逐漸轉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氣悶。
她心裡那份含苞待放的心思，被嚴淵理解成了「倫敦聖誕遊玩攻略諮詢」。
她輕輕咬著下唇，打斷了他那盡職盡責的「導遊」。
「嗯，小嚴……知道了，」她語氣里的溫度淡下去，努力保持著平靜，「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還要開車吧？注意安全，我……我還得加班一會兒。」
「哦，」嚴淵的聲音頓了頓，似乎終於遲鈍地感覺到一絲異樣，「好，那你……也別忙太晚。」
這一次，林見微很快掛了電話。
她看著屏幕上結束通話的界面，一股說不出的酸澀猛地從心底翻湧上來，撞得鼻尖發酸。
「笨蛋……木頭……」她低聲嘟囔著，像在跟誰賭氣，又像是在罵自己。
她怎麼會笨到以為這個除了訓練、比賽和復盤視頻外心思像石頭一樣的傢伙，能懂得那些千迴百轉的心思？
「果然…果然還是個比我小三歲的孩子…」
林見微劃開手機，想再發點什麼過去宣洩一下這點小小的委屈，指尖卻懸在屏幕上方。
屏幕背景是她偷拍的嚴淵在賽場上奔跑的照片。
他穿著紅白色的7號球衣，大汗淋漓，眼神堅毅，雖然滿身都是草屑和泥土，但這讓他更有魅力了。
這一刻的心動又悄然蓋過了當下的氣惱。
「算了，他幾天前才剛踢滿九十分鐘，今天又訓練那麼累，十二月他確實會忙得腳不沾地…」林見微想著。
也許，真的是自己太矯情了…
她泄氣地靠著茶水間的料理台，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將心裡那點小小的期待和失落暫時藏起。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了幾次，刪刪改改，最終，她只編輯了一條很簡單的簡訊息：
【小嚴，剛在辦公室，信號不太好，提前掛斷啦。我知道你正處在節日季，賽程緊，訓練多，你專心備賽最重要，不用操心這些小事啦，祝你訓練順利，聖誕節也要過得開心！:-P (聖誕樹emoji)】
點擊發送，做完這個，林見微似乎輕鬆了一點。
打開瀏覽器，手指熟練地敲入訂票網站。
對，就這樣吧，林見微打算聖誕節回國陪陪爸媽，她很快鎖定了幾天後回杭州的機票。
……
嚴淵這時候已經開車回家了。
剛換上拖鞋坐在客廳沙發里想喘口氣，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客廳里亮了一下，是消息提示音。
他拿起來一看，是林見微。
點開後就是那條消息，【小嚴，剛在辦公室，信號不太好，提前掛斷啦，我知道你節日季，賽程緊，訓練多……】
這幾個字加上那個跳躍的聖誕樹表情，還有那個小笑臉符號，反覆讀了讀。
下午在更衣室時她那通有些突然又匆匆掛斷的電話……
當時只顧著和隊友聊天，還有那場狂勝哈鎮的賽點分析……
現在嚴淵的腦子騰空了，記憶的碎片開始自動拼合。
林見微當時說什麼來著？
嚴淵仔細回想。
「突然想到你…節日氛圍挺好的…」
他當時回答了什麼？
「海德公園『冬日仙境』不錯……」
「到處亮閃閃的……」
「倫敦眼……」
嚴淵像是突然被一道閃電擊中。
「我靠！！！！」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像被什麼燙到了，懊惱像冰水一樣澆了下來。
18歲的嚴淵這才明白了。
她哪裡是來問倫敦聖誕游攻略的？
她那分明是……是想和他一起過聖誕節啊，是鼓起勇氣含蓄地伸出手，等著他牽過去。
但他像個智障一樣，給林見微安利了一堆旅遊手冊上都能找到的地方。
看著那條信息最後那個「祝你訓練順利……」還有那個小笑臉，甚至那個無辜的聖誕樹表情，再沒有下午電話里隱約的期待或低落。
完了完了，她肯定生氣了，這條信息讀起來禮貌又周到，又帶著距離感，像要把他推開。
嚴淵蹭地站起身，甚至來不及脫下訓練外套和換掉裡面的運動T恤，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玄關處鞋架有點凌亂，他顧不上那麼多，幾乎是跳到門口，踩上那雙常穿的訓練專用運動鞋就沖了出去。
發動引擎的聲音在安靜的住宅區車庫格外刺耳。
車在倫敦傍晚逐漸開始擁堵的車流里艱難前進。
雨水又變得細密起來，敲打在擋風玻璃上，又順著雨刷器被掃開。
嚴淵一邊有些焦躁地留意著路況，一邊趁著堵死的空擋，顫抖著手點開手機，編輯信息：
【微微，你在家嗎？現在方便下樓一下嗎？我在你公寓樓下路邊，臨時停靠。】
消息發出去後，沒有立刻回復。
時間變得異常難熬。
每過幾秒鐘，他就忍不住瞟一眼手機屏幕。
嚴淵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心跳如鼓。
幾分鐘後，公寓樓下那扇有點老舊但擦得很亮的黑色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見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昏黃的路燈光暈下。
她顯然剛從樓上快速跑下來，還沒穿厚重的外套，只套了一件淺色毛茸茸的居家毛衣，下身是舒適的牛仔褲，臉頰不知是因為跑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帶著淡淡的紅暈。
她撐了一把摺疊傘，困惑又帶著一絲驚訝的目光掃過來。
嚴淵急忙推開車門跳下車，幾步就跑了過去。
林見微連忙把傘遞給了她。
二人來到了一樓的閣樓走廊里。
嚴淵身上還帶著剛結束訓練的汗味和沐浴露混合的氣息。
他近距離看著林見微那雙清澈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大腦又開始卡殼，臉皮滾燙。
林見微紅著臉問他。
「你……你怎麼跑來了？外面這麼冷，看看你的頭髮都濕了，一點也不心疼自己，去我房間吧，給你擦擦……」
「等等，微微，我……」嚴淵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喉嚨發緊，笨拙得像個第一次開口說話的孩子，
「對不起，今天下午……我說的那些地方……其實……」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鼓足了勇氣，眼睛直直地望著她，語速飛快，每一個字都像在發燙。
「我其實……在這方面……有時候確實反應比較慢，但現在我想明白了，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去看場電影嗎？就現在。」
聽到這話，林見微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比聖誕樹頂的星星還要亮。
那點潛藏的、若有若無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融化的蜜糖，從嘴角漾開，慢慢爬滿她整個臉頰，耳根也悄悄紅透了。
在小小的閣樓走廊里，林見微只輕輕地、飛快地點了一下頭，聲音小得像雨滴落在傘面上：
「嗯……好，那你等我一會兒，我……上去拿件外套。」
說完，她也不看嚴淵的反應，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帶著一種可愛的慌亂，轉身跑回了樓上的房間。
嚴淵拿著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原來，這才是戀愛…」小嚴逐漸明白了一切。
二人來到了市中心最好的一家電影院。
嚴淵選了一部時間正好合適的舊片重映，這是一部愛情喜劇。
買完票又手忙腳亂地去櫃檯買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外加兩杯溫熱的焦糖奶茶。
時間比較晚，放映廳里稀稀拉拉沒多少人。
燈光暗下來，大銀幕的光映在兩人臉上。
電影的劇情有些老套，笑點也不算太精巧，節奏拖沓。
林見微靠在柔軟得有些下陷的舊沙發椅里，小口啜飲著暖暖甜甜的奶茶。
銀幕上的男女主角在誤會與巧合中吵吵鬧鬧。
劇情實在有點平淡，她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悄悄滑向身邊。
嚴淵坐得有點過於挺直了，懷裡抱著那個幾乎能擋住他半張臉的超大爆米花桶。
在並不搞笑的片段也略顯誇張地伸手進去掏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咀嚼得格外認真，目光死死鎖在銀幕上。
活像在研究一場重要的比賽錄像回放。
那副想看又不知該如何「看電影」的樣子，簡直傻透了。
林見微卻一點沒覺得無聊。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爆米花香甜奶油味、塑料影院座椅的皮革味。
還有嚴淵靠近時傳來的、乾淨清冽的運動氣息。
這些氣息混合著銀幕上跳動變換的光影，編織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滿足。
電影裡上演著什麼？誰在乎呢？
林見微低下頭，嘴角的笑意卻越彎越大，藏也藏不住。
時間慢下來，每一分每一秒都帶著溫度，只要有他在旁邊，這部電影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故事。
接著，林見微偷偷地，把放在膝蓋上、捧著奶茶杯的手，朝旁邊他那擱在扶手上的手臂，極慢極慢地挪近了一點點。
嚴淵主動的握住了她的手，兩個人繼續看電影。
嚴淵的身影在對方半場時隱時現，每一次出球或跑動都帶著清晰的戰略意圖。
上半場末段，他在大禁區邊緣接球，面對三人包夾，冷靜地腳尖一挑，皮球越過防守隊員頭頂，不偏不倚落在大步插上的麥迪遜身前。
麥迪遜只需抬腳輕推，皮球便鑽入網窩。
他回身奔向嚴淵，給了後者一個大大的擁抱。
下半場開始沒多久，嚴淵在小禁區右側覓得空間，輕巧地將坎塞洛橫掃過來的傳中墊射入網。
進球接踵而至，拉卡澤特在混戰中補射得手，厄德高在中路推出一記冷箭，拉姆塞用一腳禁區外的世界波錦上添花。
嚴淵又在下半場中段用頭槌助攻坎塞洛完成了阿森納的第七個進球。
解說席的聲音也高昂了起來：「第七個了，坎塞洛在嚴淵的助攻下完成了第七個進球！！阿森納大勝哈鎮，嚴淵帽子戲法！！」
終場哨吹響，記分牌上的「7：0」就是阿森納收到的最好的聖誕禮物。
勝利帶來了短暫的喘息和純粹的快樂。
混合採訪區里，面對記者「帽子戲法感受如何」的問題，嚴淵撓撓頭，竟先提起了隊友。
「本場比賽依然是很棒的團隊進球，不過，羅德里的缺席還是有點遺憾，我們都很想念他，希望他能早日康復。」
一旁的拉姆塞也跟著接口：「是的，我們都在等他回來！」
第二天下午訓練結束，嚴淵、厄德高、奧巴梅揚和隊長拉姆塞一起，帶著簽名球衣和全隊的祝福卡片，敲響了羅德里病房的門。
高大的後腰正半倚在病床上，受傷的右腿固定著厚厚的冰袋和繃帶。
看到隊友，他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夥計們，你們怎麼來了！」 羅德里掙扎著想坐直。
拉姆塞趕緊上前按住他肩膀。
「躺著別動，羅德里！」厄德高把簽滿全隊名字的嶄新球衣展開給他看。「看看這個！兄弟們的心意！」
「你們那7個進球，我只能在電視上看了，天哪，我錯過了什麼。」羅德里看著手機里保存的精彩集錦，懊惱地拍打著大腿，隨即又疼得輕呼一口氣。
「放心，羅德里，」奧巴梅揚拍拍自己的胸膛，「等你回來，我們把曼城的那個球翻倍補給你！」
嚴淵把那堆隊友們準備的慰問品，大多是些包裝花哨的零食和一本據說有助於消磨時間的懸疑小說，放在床頭柜上，問羅德里。
「羅德里，隊醫怎麼說？能按照預期恢復嗎？」
羅德里笑著回答道。
「問題不大，恢復計劃已經有了，就是要和時間賽跑，聖誕節前……可能趕不上了，但一月，你們等我回來！」
他晃了晃拳頭。
短暫的探視在笑聲和互相打氣中結束，告別時，嚴淵又用力握了握羅德里有些無力的手掌。
「好好養著，兄弟，大家都在等你回來。」
……
倫敦金融城核心區，高盛大樓的某層辦公室。
林見微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串小小的暖黃色LED燈纏繞在自己格子間那棵迷你的塑料聖誕樹上。
「嘿，微微，看看這樣歪不歪？」旁邊工位的同事露西舉著一個聖誕老人貼紙示意。
「往左一點……對，就那兒。」林見微回應著，手上沒停。
她臉上掛著符合這節日氣氛的淺笑，然而視線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倫敦冬日天空時，那笑意淡了下去，化為一縷藏不住的心事。
桌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體育APP推送的頭條，配圖正是嚴淵慶祝進球的照片，標題刺眼。
「嚴淵帽子戲法！阿森納7球客場血洗哈德斯菲爾德鎮！」
林見微的指尖點開、放大圖片。
綠茵場上那個人影專注的眼神，奔跑時飛揚的發梢，進球後哪怕並不算誇張的慶祝動作里透出的自信和力量，都深深烙印在她眼底。
「林，又在看你的球王啦？」露西湊過來打趣。
林見微像被窺見秘密般一慌，迅速按滅了手機屏，耳根微微發熱。
「沒……隨便看看新聞。」她掩飾著，低頭繼續整理松枝上細小的彩球。
那點慌亂和掩飾，哪裡逃得過朝夕相處的同事。
「你倆多久沒見了？」露西的聲音帶著瞭然，「快聖誕了，你男朋友應該又忙比賽又忙訓練的吧？」她遞過來一個彩色的拐棍糖，
「趕緊約他呀，聖誕季多浪漫。」
「他……」林見微把玩著那顆光滑的彩球，聲音低下去。「他很忙的。」
十二月，英超的魔鬼賽程她是了解的。
越是節日臨近，那些訓練和比賽越像一堵無形的牆，隔開了觸手可及的距離。
思念正在她的心底蔓延。
辦公室的燈光溫暖明亮，同事的笑語近在耳畔，林見微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單。
心裡空空的那一塊，只有那個在球場上奔跑的身影才能填滿。
鼓足了勇氣，在下午，臨近嚴淵下訓時間，林見微終於攥著手機，躲進茶水間。
這裡的咖啡機聲音剛好能蓋過她有些過快的心跳。
她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背景有點微喘，是嚴淵剛結束訓練。
「餵？」嚴淵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帶著點微喘後的磁性，
「微微，」
「嗯……是我。」林見微只覺得臉有點熱，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你今天……訓練結束了嗎？」
「嗯呢，今天訓練剛結束，我在停車場，怎麼了？」嚴淵的語調自然。
林見微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辦公室里，同事們的談笑聲透過門縫隱隱傳來，聖誕樹上彩燈閃爍，映在她略施粉黛的臉上。
「沒什麼……就，突然想到你。」她鼓起勇氣開了個頭，聲音像被窗外的細雨浸潤過，有點潤，有點輕，
「快聖誕了，倫敦街上……節日氣氛挺好的。」
林見微的這句鋪墊顯得笨拙又蒼白。
「是啊，到處都亮閃閃的。」嚴淵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穩愉快，他並未察覺話筒這邊的少女心思。
他甚至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
「對了，微微，我猜你是想出去玩吧？我記得你上次說想去海德公園的『冬日仙境』？不過我覺得人會多到爆炸！科文特花園的聖誕市場可能好點？或者倫敦眼，還有……」
嚴淵自顧自地開始像個導遊一樣聊起倫敦聖誕著名的打卡點。
甚至還煞有介事地評估起人流量和性價比，語氣很真誠，似乎是真的在為林見微做旅遊攻略。
電話這邊，林見微臉上的那點羞澀和期待，逐漸轉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氣悶。
她心裡那份含苞待放的心思，被嚴淵理解成了「倫敦聖誕遊玩攻略諮詢」。
她輕輕咬著下唇，打斷了他那盡職盡責的「導遊」。
「嗯，小嚴……知道了，」她語氣里的溫度淡下去，努力保持著平靜，「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還要開車吧？注意安全，我……我還得加班一會兒。」
「哦，」嚴淵的聲音頓了頓，似乎終於遲鈍地感覺到一絲異樣，「好，那你……也別忙太晚。」
這一次，林見微很快掛了電話。
她看著屏幕上結束通話的界面，一股說不出的酸澀猛地從心底翻湧上來，撞得鼻尖發酸。
「笨蛋……木頭……」她低聲嘟囔著，像在跟誰賭氣，又像是在罵自己。
她怎麼會笨到以為這個除了訓練、比賽和復盤視頻外心思像石頭一樣的傢伙，能懂得那些千迴百轉的心思？
「果然…果然還是個比我小三歲的孩子…」
林見微劃開手機，想再發點什麼過去宣洩一下這點小小的委屈，指尖卻懸在屏幕上方。
屏幕背景是她偷拍的嚴淵在賽場上奔跑的照片。
他穿著紅白色的7號球衣，大汗淋漓，眼神堅毅，雖然滿身都是草屑和泥土，但這讓他更有魅力了。
這一刻的心動又悄然蓋過了當下的氣惱。
「算了，他幾天前才剛踢滿九十分鐘，今天又訓練那麼累，十二月他確實會忙得腳不沾地…」林見微想著。
也許，真的是自己太矯情了…
她泄氣地靠著茶水間的料理台，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將心裡那點小小的期待和失落暫時藏起。
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了幾次，刪刪改改，最終，她只編輯了一條很簡單的簡訊息：
【小嚴，剛在辦公室，信號不太好，提前掛斷啦。我知道你正處在節日季，賽程緊，訓練多，你專心備賽最重要，不用操心這些小事啦，祝你訓練順利，聖誕節也要過得開心！:-P (聖誕樹emoji)】
點擊發送，做完這個，林見微似乎輕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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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這樣吧，林見微打算聖誕節回國陪陪爸媽，她很快鎖定了幾天後回杭州的機票。
……
嚴淵這時候已經開車回家了。
剛換上拖鞋坐在客廳沙發里想喘口氣，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客廳里亮了一下，是消息提示音。
他拿起來一看，是林見微。
點開後就是那條消息，【小嚴，剛在辦公室，信號不太好，提前掛斷啦，我知道你節日季，賽程緊，訓練多……】
這幾個字加上那個跳躍的聖誕樹表情，還有那個小笑臉符號，反覆讀了讀。
下午在更衣室時她那通有些突然又匆匆掛斷的電話……
當時只顧著和隊友聊天，還有那場狂勝哈鎮的賽點分析……
現在嚴淵的腦子騰空了，記憶的碎片開始自動拼合。
林見微當時說什麼來著？
嚴淵仔細回想。
「突然想到你…節日氛圍挺好的…」
他當時回答了什麼？
「海德公園『冬日仙境』不錯……」
「到處亮閃閃的……」
「倫敦眼……」
嚴淵像是突然被一道閃電擊中。
「我靠！！！！」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像被什麼燙到了，懊惱像冰水一樣澆了下來。
18歲的嚴淵這才明白了。
她哪裡是來問倫敦聖誕游攻略的？
她那分明是……是想和他一起過聖誕節啊，是鼓起勇氣含蓄地伸出手，等著他牽過去。
但他像個智障一樣，給林見微安利了一堆旅遊手冊上都能找到的地方。
看著那條信息最後那個「祝你訓練順利……」還有那個小笑臉，甚至那個無辜的聖誕樹表情，再沒有下午電話里隱約的期待或低落。
完了完了，她肯定生氣了，這條信息讀起來禮貌又周到，又帶著距離感，像要把他推開。
嚴淵蹭地站起身，甚至來不及脫下訓練外套和換掉裡面的運動T恤，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玄關處鞋架有點凌亂，他顧不上那麼多，幾乎是跳到門口，踩上那雙常穿的訓練專用運動鞋就沖了出去。
發動引擎的聲音在安靜的住宅區車庫格外刺耳。
車在倫敦傍晚逐漸開始擁堵的車流里艱難前進。
雨水又變得細密起來，敲打在擋風玻璃上，又順著雨刷器被掃開。
嚴淵一邊有些焦躁地留意著路況，一邊趁著堵死的空擋，顫抖著手點開手機，編輯信息：
【微微，你在家嗎？現在方便下樓一下嗎？我在你公寓樓下路邊，臨時停靠。】
消息發出去後，沒有立刻回復。
時間變得異常難熬。
每過幾秒鐘，他就忍不住瞟一眼手機屏幕。
嚴淵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心跳如鼓。
幾分鐘後，公寓樓下那扇有點老舊但擦得很亮的黑色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見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昏黃的路燈光暈下。
她顯然剛從樓上快速跑下來，還沒穿厚重的外套，只套了一件淺色毛茸茸的居家毛衣，下身是舒適的牛仔褲，臉頰不知是因為跑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帶著淡淡的紅暈。
她撐了一把摺疊傘，困惑又帶著一絲驚訝的目光掃過來。
嚴淵急忙推開車門跳下車，幾步就跑了過去。
林見微連忙把傘遞給了她。
二人來到了一樓的閣樓走廊里。
嚴淵身上還帶著剛結束訓練的汗味和沐浴露混合的氣息。
他近距離看著林見微那雙清澈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大腦又開始卡殼，臉皮滾燙。
林見微紅著臉問他。
「你……你怎麼跑來了？外面這麼冷，看看你的頭髮都濕了，一點也不心疼自己，去我房間吧，給你擦擦……」
「等等，微微，我……」嚴淵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喉嚨發緊，笨拙得像個第一次開口說話的孩子，
「對不起，今天下午……我說的那些地方……其實……」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鼓足了勇氣，眼睛直直地望著她，語速飛快，每一個字都像在發燙。
「我其實……在這方面……有時候確實反應比較慢，但現在我想明白了，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去看場電影嗎？就現在。」
聽到這話，林見微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比聖誕樹頂的星星還要亮。
那點潛藏的、若有若無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融化的蜜糖，從嘴角漾開，慢慢爬滿她整個臉頰，耳根也悄悄紅透了。
在小小的閣樓走廊里，林見微只輕輕地、飛快地點了一下頭，聲音小得像雨滴落在傘面上：
「嗯……好，那你等我一會兒，我……上去拿件外套。」
說完，她也不看嚴淵的反應，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帶著一種可愛的慌亂，轉身跑回了樓上的房間。
嚴淵拿著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原來，這才是戀愛…」小嚴逐漸明白了一切。
二人來到了市中心最好的一家電影院。
嚴淵選了一部時間正好合適的舊片重映，這是一部愛情喜劇。
買完票又手忙腳亂地去櫃檯買了最大桶的爆米花，外加兩杯溫熱的焦糖奶茶。
時間比較晚，放映廳里稀稀拉拉沒多少人。
燈光暗下來，大銀幕的光映在兩人臉上。
電影的劇情有些老套，笑點也不算太精巧，節奏拖沓。
林見微靠在柔軟得有些下陷的舊沙發椅里，小口啜飲著暖暖甜甜的奶茶。
銀幕上的男女主角在誤會與巧合中吵吵鬧鬧。
劇情實在有點平淡，她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悄悄滑向身邊。
嚴淵坐得有點過於挺直了，懷裡抱著那個幾乎能擋住他半張臉的超大爆米花桶。
在並不搞笑的片段也略顯誇張地伸手進去掏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咀嚼得格外認真，目光死死鎖在銀幕上。
活像在研究一場重要的比賽錄像回放。
那副想看又不知該如何「看電影」的樣子，簡直傻透了。
林見微卻一點沒覺得無聊。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爆米花香甜奶油味、塑料影院座椅的皮革味。
還有嚴淵靠近時傳來的、乾淨清冽的運動氣息。
這些氣息混合著銀幕上跳動變換的光影，編織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滿足。
電影裡上演著什麼？誰在乎呢？
林見微低下頭，嘴角的笑意卻越彎越大，藏也藏不住。
時間慢下來，每一分每一秒都帶著溫度，只要有他在旁邊，這部電影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故事。
接著，林見微偷偷地，把放在膝蓋上、捧著奶茶杯的手，朝旁邊他那擱在扶手上的手臂，極慢極慢地挪近了一點點。
嚴淵主動的握住了她的手，兩個人繼續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