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古之仙君,寶樹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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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古之仙君,寶樹在前

  內苑之中,仙雲舒捲,靈氣氤氳如霧。

  那自稱「青霖」的年輕道人,含笑而立,周身清氣繚繞。

  其自報家門,言是奉青帝之遺旨,於此守候,接引有緣。

  此言一出,入得內苑的一眾修士皆是心頭一震,面面相覷,驚疑之色難掩。

  這建木宮塵封不知多少歲月,自上古青帝道統隱沒後,便杳無音訊,傳聞早已空寂。

  今日竟有仙真道人自稱奉旨守候於此,接引有緣?

  是真是幻?是人是傀?是福是禍?

  一時之間,竟無人應聲,唯聞風拂靈枝,泉流漱玉之清響。

  而那青霖妙化仙君似是未覺眾人疑竇,面上笑意溫潤不改。

  旋即,便有心思活絡者越眾而出,躬身執禮,口稱:「晚輩拜見青霖仙君!仙君駐世久遠,道法通玄,實乃我等玄門之士楷模。」

  言語恭謹,姿態謙卑,意圖留下個好印象。

  余者見狀,亦有不少人隨之附和,口稱「仙君」不絕。

  而那年輕道人聞得「仙君」之稱,面上掠過一絲訝然,隨即化作淡淡的追憶與悵惘,搖頭輕嘆道:「仙君————上古之時,往來此間的諸多道友,確曾稱呼貧道一聲青霖妙化仙君」。

  然貧道終不過是青帝陛下座前一司灑掃、理草木的小仙罷了。

  時移世易,這「仙君」之稱,於今卻是當不得了。」

  他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歷經滄桑的淡然,目光掃過方才出聲行禮的幾名修士,微微頷首。

  那幾位修士心頭頓時一熱,暗喜不已,自以為得了這位接引仙使的青眼。

  餘下不少修士見狀,多是嗤之以鼻,心中卻暗惱自己怎的就慢了一拍,平白失了先機。

  而那青霖妙化仙君的目光掃過在場這八百餘位氣息各異的修士,說道:「諸位道友既至,當知規矩。未持信物者,依例不得入此外苑。

  此外,宮中需持清淨,不得喧譁爭競。」

  語畢,他並不立時動作,只靜立原地,含笑以待。

  眾修先是一愣,旋即恍然。

  所謂信物,自然便是先前斬殺青玉異獸所得的那些玉符。

  仙君此言,是給了未得符者一個轉圜之機。

  玉符可私下相商轉贈,卻不得在宮苑之內公然搶奪爭鬥。

  當下,人群之中暗流涌動。

  一道道神念傳音如蛛網密布,四下交織。

  「李道友,貧道願以五枚【天靈還春丹】,換道友手中玉符一枚,道友自留一枚,豈不甚好?」

  「王兄,你我相交百年,此番機緣可否割愛?他日必有厚報!」

  「哼,沒有玉符,便想入內?你若識相,交出身上那株【七葉蘊靈草】,本座或可考慮勻你一枚。」

  「師兄,我們師兄弟三人只得兩符,這————」

  「師妹,將玉符予我。我修為更高,入內把握更大。出來之後,所得機緣定與你平分。」

  「師、師父————弟子,弟子也想在這宮中看看————」

  「孽徒!此地豈是你能覬覦?其中門道豈是你能盡窺?速將玉符予為師!為師自有計較,斷不會虧待了你!」

  「趙老怪,莫要欺人太甚!此符乃我拼死所得,寧毀不予!」

  「哼!憑你那點微末手段,也能毀這玉符?當自己是真君不成?你敢不予,貧道定要你出不得這洞天!」

  或懇切相求,或利益交換,或軟語商量,或隱帶脅迫————

  眾生百相,在此刻這仙家外苑之中,顯露無遺。

  只因「青帝遺澤」四字,便足以令絕大多數修士拋開矜持,竭力一爭。

  青霖仙君始終含笑靜立,眸光溫潤如初。

  仿佛眼前這諸多算計、爭執、妥協、悲喜,不過雲煙過眼,難擾其心。

  無人能從他平靜的面容上,窺見絲毫心緒波動。

  如此約莫一炷香光景,塵埃漸定。

  多數玉符已各有歸屬,然仍有不少修士,或孤身無靠,或所求價碼太高,未能換得玉符,兀自面色焦慮,四下張望。


  青霖仙君見狀,不再等候。

  他只將手中拂塵向著那宮門方向,輕輕一拂。

  遂有一陣清風全無徵兆地自其袖中生出。

  任你是金丹真人,還是元嬰老祖,在這清風面前,竟皆如稚童般無力抗拒。

  護體靈光觸及即散,身形不由自主地送出了宮門之外。

  站穩時,那清風已散,禁亦消,然宮門依舊,青光氤氳,卻再無踏入之機。

  「宮外一片青天海,亦是機緣所在。爾等可自去探尋罷,或有一番收穫。」

  青霖仙君清晰傳來,隨即宮門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

  經此一番清退,場中修士頓顯稀疏。

  那玉符本就不足五百之數,更有如鵬魔王、獅駝王等一眾道行深湛者,一人便持有多枚。

  此刻再看,仍能立於這外苑仙雲之下的,已不足三百之數。

  要麼是實力足以保符,要麼是機敏果斷、早早換得,要麼便是運氣使然。

  喧囂盡去,只余靈霧流淌,仙音隱約,愈發顯得此地清寂高渺。

  青霖仙君目光溫潤,掃過場中餘下的二百餘持符者,微微頷首,緩聲道:「青帝陛下心懷悲憫,澤被蒼生。昔年於此建木宮中,曾散下萬方緣法,更留一脈道統真傳,以待後世有緣,續其道統,廣施恩德於諸天。」

  話音方落,便聽一聲冷哼自妖王群中響起。

  卻見一尊背生骨刺、面目猙獰的犀牛妖王踏前一步,瓮聲瓮氣地說道:「既言悲憫,散下緣法,為何宮門之外,又設下那兩頭凶頑的上古真靈?

  害得吾等損兵折將,個個帶傷,方才堪堪入得此門!此等作為,豈是待客之道?」

  此言一出,立時引得數位氣息剽悍、身上猶帶焦痕或青藤勒痕的妖王低聲附和。

  他們久為一方霸主,性子桀驁,對這看似溫吞的守宮仙君,遠不及對那靖法真君那般忌憚,此刻心中不滿,便徑直問了出來。

  不少修士聞言,雖未出聲,目光卻也望向這青霖妙化仙君,顯然亦是同樣心存此惑。

  青霖仙君聞得那妖王詰問,面上溫潤笑意未減分毫,目光平靜望來,緩聲道:「道友有所不知。青帝陛下所留緣法,非僅有福,亦需有德;非僅有緣,亦需有能。

  宮外蒼龍、青彎二真靈,乃是陛下昔年點化,鎮守此間門戶,一為護持宮闕清淨,不染俗塵;二為勘驗來者之心性根骨。

  若無降龍伏虎之能,無明辨樞機之智,縱入此門,怕也難承陛下遺澤,反受其咎。」

  他語氣溫和,如敘常理,繼續答道:「此非刁難,實是慈悲。上古至今,大道惟艱。

  若無相應的道行心境,強求緣法,不過是鏡花水月,徒惹劫波,甚或————損及己身道基性命。

  二位真靈雖凶,然所行所為,未出陛下當年所定規矩分毫。

  諸位能持符至此,已證不凡,何須苛責?」

  那妖王聞言,面色變幻,雖仍有不忿,卻一時語塞。

  其餘幾位附和的妖王亦是一片默然,不敢再細究。

  青霖仙君此言,已道明此乃青帝為後來者設下的護道之關。

  他們若再糾纏,反倒顯得自己氣量狹小、根性不足了。

  青霖仙君說罷,不再多言,只將拂塵輕搭臂彎,轉身面向宮闕深處那朦朧的靈霧煙霞,溫聲道:「前塵已過,機緣在前。

  諸位既已持符至此,便算過了第一重砥礪」之關。

  然緣法深淺,道心堅否,尚需再經考量。且隨貧道入內一觀。」

  他不再看那面色變幻的獨角妖王,轉身向那靈霧深處、殿宇隱現的方向行去。

  步履從容,踏雲無痕。

  身後二百餘位修士彼此對視,神色各異,卻無人再出異議,默默隨行。

  穿過數重以靈玉為階、奇花為欄的迴廊,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極為開闊的青玉廣場,占地不知其廣。

  廣場盡頭,可見數座巍峨殿宇的輪廓,於氤氳仙靄中半隱半現,氣象肅穆莊嚴。

  廣場地面光潔如鏡,倒映著天穹流雲與上方建木枝椏的虛影。

  更奇的是,這廣場之上,疏落有致地生長著數百株形態各異的靈木異植。


  有瓊枝玉葉者,有虬曲蒼勁者,有花開燦若雲霞者,有果實垂垂如星斗者,皆非世間凡種,吞吐著甲乙木靈之氣。

  青霖仙君於廣場中央駐足,轉身面向眾人,溫聲說道:「此乃問道坪」。

  眼前這些靈株,皆乃青帝陛下昔年自諸天採擷的異種,親手栽植於此,歷經萬古,各有靈性。

  青帝陛下曾有言,萬物有靈,草木亦然。道之所存,不拘一格。」

  他目光掃過眾修,最後落在陳蛟身上片刻,復又移開,繼續道:「此番考校,倒也簡單。諸位可於此坪中,擇一靈株近前。

  無需言語,無需施法,只靜心相對,以神意交感即可。

  一炷香為限。靈株有應者,可隨吾入前方青華殿」中,聽講陛下所留道音一闕。

  倘若靈株無應,或是心意不誠、強求妄動者————」

  他只微微一笑,未盡之言,卻讓眾人心頭皆是一凜。

  「現在,便開始罷。」

  話音方落,青霖仙君袖中飛出一截寸許長的青色線香,無火自燃,裊裊青煙筆直上升,散出清心寧神的淡淡異香。

  香頭紅光微閃,昭示著時限。

  場中一時靜極。

  眾修目光皆投向前方那百餘株姿態各異的靈木,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試圖感知其氣息。

  然這些靈木果非凡俗氣象,看似近在咫尺,氣息卻縹緲難捉,似與整個建木宮、與這方上古洞天的本源氣機渾然一體。

  短暫的沉寂後,終於有修士按捺不住,率先走向一株花開九色、絢爛非常的寶樹。

  亦有數人,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了廣場邊緣一株最為高大,枝幹如青銅澆築,葉片卻呈淡金之色的古木,其氣息也最為沉凝磅礴。

  陳蛟卻並未急於動作。

  他自光緩緩掠過諸般靈株,最後停留在問道坪左側一隅。

  那裡生著一株不過丈許高的小樹,樹幹纖細,呈暗沉沉的鐵灰色,枝葉稀疏,僅有七八片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青翠葉片,在瀰漫的靈霧中微微顫動,顯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屏弱。

  然而,當陳蛟神識掠過時,袖中那枚建木之葉,卻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他神色不動,舉步向那株鐵灰色小樹行去。

  陳蛟未理會周遭修士的選擇。

  他步履沉靜,徑直穿過疏落靈株間的氤氳霧氣,來至那株鐵灰色小樹前丈許處,駐足而立。

  這小樹高不過丈,與周遭那些或華美、或虬勁、或氣息磅礴的靈株相比,毫不起眼,幾被忽略。

  然陳蛟袖中,那枚建木之葉的顫動愈發清晰,一種近乎共鳴的微妙牽引。

  他心中亦奇,不由得凝神望向小樹,並未急於釋放神識,只將自身氣機緩緩收斂,復歸至一種近乎天地未開的沉靜狀態,眸中深處倒映著那寥寥數片近乎透明的青葉脈絡。

  一息,兩息,三息。

  周圍已有不少修士發出低呼,顯然有所感應,面露喜色。

  更有心急者,見所選靈株久無反應,已悄然挪步,轉向他株,試圖再試。

  一時間,場中氣氛於靜謐中暗流涌動。

  陳蛟卻對這一切恍若未覺。

  隨即他心念微動,袖中建木之葉的共鳴之意,被他以一絲極其精微的神識為引,悄然渡出,如微風拂過水麵,輕輕遞向那鐵灰小樹。

  就在那縷蘊含建木本源氣息的微妙感應觸及小樹葉片的剎那。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卻又仿佛直接響在神魂深處的顫鳴,自那纖細樹幹中傳出。

  陳蛟眼前景象驟然一變。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意韻順著那縷神念共鳴,反向流入陳蛟的心間。

  非是傳承功法,亦非神通秘訣。

  而是一幅幅破碎卻意境恢弘的畫面:

  混沌初開,一點青意自虛無中萌發,撐開清濁,其形為木,其意為生,為長,為承————

  遂有青衣帝者行走荒莽之間,指地生春,枯木逢霖,點化萬千草木精靈,宣講生長化育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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