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常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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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兩隻妖怪被定神符牢牢禁錮,身形僵硬立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老范站在二人面前,神色平靜,眼神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直直盯著他們緩緩開口審問:「老實交代,你們好好的不在別處待著,偏偏藏在水電站大壩底下,到底是為什麼?」

  被制住的老耗子精心裡滿是畏懼,不敢抬頭直視我們,只能斜著眼睛,戰戰兢兢、畏畏縮縮地回話。

  「是、是常老爺安排的。」

  他聲音哆哆嗦嗦,老實交代道:「常老爺身上有舊罪孽,是天仙娘娘降下的責罰,罰他駐守此地思過贖罪。同時讓他護著這一帶,保天仙鎮周邊一方太平。」

  我站在一旁聽得心裡驚奇不已。

  原本我以為這個神秘的常老爺只是一隻普通的地頭妖怪,沒想到居然是天仙娘娘親自安排在此駐守的。能得天仙娘娘指派贖罪護鎮,可想而知,這個常老爺絕對不是普通小妖,來頭一定不簡單。

  我心裡好奇得不行,忍不住對著眼前的老耗子精開口追問:「那我問問你,這個常老爺到底是什麼來頭?是哪路神仙?」

  沒等老耗子精回話,一旁傻愣愣被定住的灰彌先開了口,語氣憨厚又認真:「常老爺不是神仙,但是……和神仙差不多,一直都在保護我們。」

  我和老范聞言都是微微一愣,心裡多了幾分詫異。

  老范很快回過神,目光再次落回老耗子精身上,沉聲追問核心問題:「既然不是神仙,那他到底是什麼妖怪?另外,這天仙鎮境內,還有沒有其他野仙、精怪?」

  老耗子精眼神閃爍,面露遲疑,猶豫了好半天,才緩緩點了點頭。

  「有。」

  他老實說道:「天仙鎮後方有一座馬坎山,山腰上有一座道觀,名叫仙翁觀,聽說前陣子觀里還出過大事。常老爺心繫天仙娘娘的道場,怕仙翁觀出事,每天夜裡都會回去守著道觀。最近鎮上大肆修路,開山破土,驚擾了山裡的精怪,好多同類都被逼得四處逃命。」

  說到這裡,他急忙辯解,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我們父子躲在水電站底下,從來沒有出門害人,安安穩穩守在這裡,從來沒做過惡事!頂多就是夜裡餓極了,悄悄去鎮上人家拿一點吃食餬口而已。」

  老范聽完他這番狡辯,頓時有些無語,沒好氣地看著他冷聲拆穿:「老頭,你管那叫拿?偷就是偷,別給自己找好聽的藉口。」

  疑雲叢生,靜待常老爺現身

  我和老范一聽老耗子精提起仙翁觀出過大事,兩人臉色同時一沉,心裡瞬間聯想到一連串的怪事。

  我腦海里立馬想起劉老頭的鬼魂當初哭訴的內容,他們工程隊在梓潼江旁邊修建高速,工地接連發生離奇事故,死傷慘重,怎麼查都查不出人為紕漏,最後只能草草定為意外。再加上之前黃仙黃燦野特意囑咐,專程指引我們來到這天仙鎮。

  幾件事一串聯,我心裡越發發沉,隱隱覺得這其中絕對暗藏牽連,根本就不是湊巧。

  我立刻盯著面前被定在原地、渾身僵硬的老耗子精,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和凝重,開口追問:「那馬坎山上的仙翁觀,是不是剛好就在這次高速修路、開山破土的範圍里?觀里到底出了什麼大事,你們清不清楚?」

  老耗子精本就被符鎮得心底惶恐,被我這麼一問,更是嚇得脖子一縮,眼神躲閃不定,滿臉膽怯,連抬頭看我們的膽子都沒有。

  他聲音哆哆嗦嗦的,細弱又心虛:「我、我真的不清楚……我夜裡就算出去覓食,也從來不敢走遠,只在鎮子周邊打轉,不敢進山。仙翁觀的事,我是聽鎮上一條老狗說的。」

  他頓了頓,連忙老實補充:「是一兩個月前的事,那老狗跟著主人去趕集,偶然聽旁人說起的內情,我只是聽了個大概,半點細節都不知道。」

  聽完這話,我心頭狠狠一跳,當即轉頭看向身旁的老范,眼裡滿是驚疑和不確定。

  我壓低聲音,語氣凝重:「一兩個月,時間完全對上了!黃老闆的工地,剛好就是一兩個月前開始頻發怪事、接連死人。」

  一個細思極恐的猜測湧上心頭,我後背一陣發涼:「這麼說,劉老頭他們的死,根本就不是工地疏忽、施工意外!大概率是開山修路驚擾了山中邪祟,是有妖怪在暗中作祟害人!」

  老范盯著地上瑟瑟發抖、所知甚少的老耗子精,神色平靜,眼神卻深沉似水。他看得出來,這一大一小兩隻鼠精修為低微、眼界有限,能知曉的內情也就這麼多,再問也問不出更多線索。


  他緩緩開口,語氣篤定:「這兩個小妖知道的太少,再問沒用。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等他們口中的常老爺回來,親自問問真相。」

  我心裡跟著琢磨起來。

  聽這父子倆的口氣,那位常老爺應當是坐鎮一方的野仙,修為不淺,手段定然不一般。而且他每晚都會前往鎮上的天仙娘娘廟守廟,想來是得知馬坎山仙翁觀出事,心生忌憚,生怕天仙娘娘的道場也遭遇同樣的禍事,所以夜夜駐守,不敢鬆懈。

  想明白這些,我心裡頓時多了幾分壓力。

  而一旁的老范,眼珠微微一轉,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壞笑,一副心中有盤算的狡黠模樣。

  他看向兩隻動彈不得的妖怪,淡淡開口:「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好好會一會這位常老爺。在此之前,就先委屈你們爺倆一陣子了。」

  話音落下,根本不給兩隻妖怪開口求饒、辯解的機會。

  老范隨手從衣兜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黃符,動作乾脆利落。看著迎面飛來的符紙,被禁錮的耗子精父子瞬間面露驚恐,眼珠子拼命亂轉,滿臉都是惶恐無助。

  可他們身體僵硬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老范抬手,將兩張符穩穩貼在了他們的額頭正中。

  符籙貼上的瞬間,兩隻妖怪眼神瞬間渙散,腦袋微微一垂,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安安靜靜僵立在原地,徹底沒了動靜。

  我站在一旁看得直發愣,看著毫無生機的兩隻妖怪,心裡莫名生出一絲憐憫,連忙轉頭看向老范,語氣帶著幾分忐忑:「你、你把它們弄死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老范聞言咧嘴一笑,依舊是那副壞兮兮的表情,擺了擺手打趣道:「臥槽兄弟,我看著像是那麼壞的人嗎?我可沒傷他們性命,只是讓他們徹底沉睡老實下來,安安穩穩待著。只有穩住這兩個小傢伙,我們接下來,才能安心應付那位本事莫測的常老爺。」

  我心裡固然百分百相信老范的本事,但轉念又忍不住發愁。

  我身手平平,全程幫不上半點忙,說白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累贅。再加上這地底小屋空間狹小,根本沒有藏身的地方,待會常老爺回來,一旦交手,我們根本無處躲閃。

  我正低頭琢磨著該躲在哪裡、如何不拖後腿,一旁的老范已經率先開口,語氣乾脆利落:「別耽擱了,咱們現在就開始準備!」

  我抬眼愣愣看著他,滿臉疑惑地反問:「這地方就巴掌大點,屁股大的一塊地,咱倆能躲哪兒?等會兒真打起來,我這啥本事沒有,鐵定拖你後腿啊!」

  老范聞言嘿嘿一笑,一臉胸有成竹的模樣,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撫道:「兄弟你又瞎操心!這次,我給你玩個好玩的把戲。」

  話音落下,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空白黃紙,緊接著摸出一支毛筆和一小瓶墨汁。

  筆尖在墨瓶里輕輕蘸飽墨色,手腕翻飛,動作行雲流水,快速在黃紙上勾勒出兩道符籙。畫完之後,他將兩張符分別撕下,一張貼在自己胸口,另一張貼在我的胸口。

  貼好符,他淡淡開口解釋:「這是隱身符,貼上之後,那野仙根本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待會兒我倆就大大方方坐在屋內神龕兩側的椅子上,你好好看著,看我怎麼收拾他!」

  說完,老范伸手從背包里取出了他的鏈子,還有那柄刀柄所化的短刀。

  我看著這兩樣熟悉的物件,心裡突然想起之前妖怪說過的話。那條鎖鏈名為縛神鎖,這柄刀是斬神刀。

  我低頭盯著自己手裡一直握著的長棍,心裡瞬間好奇起來:他兩樣都是頂級神器,那我這根棍子,難不成也不是普通物件?

  我立刻抬頭看向老范,忍不住開口問道:「哎老范,你老實說,我手裡這棍子,是不是也是什麼很厲害的牛逼裝備?」

  老范抬眸看了我一眼,忍不住失笑,打趣道:「你小子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無欲無求,沒想到私底下還挺會琢磨這些門道。」

  他頓了頓,坦然說道:「你這棍子確實是神器,名叫打神棍。」

  我當場人都懵了,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打神棍?

  我還丐幫打狗棍呢!這不純純封神榜的東西嗎?人家姜子牙拿的明明是打神鞭,哪來的打神棍!

  我滿臉懵逼,連忙追問:「那這棍子到底有啥用處?」

  老范神色認真,緩緩給我解釋道:「這是配合三清傳神訣專用的護體神器。以前修行施法,怕收服的各路仙家、野精妖怪反噬作亂,故而造出這打神棍用來制衡鎮壓。」


  他眼神篤定,道出了這件神器的恐怖威力:「一棍下去,直接廢掉對方十年修為,你說這些妖邪野仙怕不怕?」

  貼好隱身符與閉氣符,我和老范徹底收斂周身氣息,徹底做好了埋伏的全部準備。狹小的地底小屋寂靜得可怕,空氣沉悶潮濕,混雜著淡淡的香灰與泥土的腥氣,四下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我們兩人細微且平穩的呼吸聲。

  我跟著老范緩步走到屋子正中央的神龕前,目光緩緩落在古樸陳舊的木質牌位上。牌位紋路斑駁,帶著常年供奉的歲月痕跡,上面用硃砂工整鐫刻著七個大字:柳仙晴雨天仙娘娘之神位。牌位前方,三炷供香早已燃燒殆盡,只餘下短短一截灰白香灰,靜靜落在香爐之中。唯有兩根半截的紅蠟燭立在供台兩側,搖曳的昏黃燭火忽明忽暗,光影在粗糙的牆壁上扭曲晃動,將整間小屋襯得幽深又詭秘,莫名讓人心裡發慌。

  按照老范的安排,我和他一左一右,分別落座在神龕兩旁的老舊木椅上。我身姿緊繃,背脊挺得筆直,雙手不自覺放在膝頭,內心滿是忐忑與緊張。我心裡不停打鼓,那位常老爺是鎮守一方的野仙,修為高深、手段莫測,今晚我們主動埋伏於此,一旦暴露、正面交手,後果難以預料。我身手孱弱,完全幫不上忙,只會拖累老范,可事到如今,早已沒有退路,只能強裝鎮定,靜靜等候對方歸來。

  反觀身旁的老范,全程鬆弛淡然,神色慵懶從容,半點不見慌亂。他隨意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四周,一副胸有成竹、穩操勝券的模樣,仿佛即將到來的對峙,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遊戲。

  漫長的等待過後,不知過去了多久,老范微微低頭,瞥了一眼手腕的時間。

  我立刻壓低嗓音,用氣音小心翼翼地詢問:「幾點了?」

  老范薄唇輕動,剛輕聲吐出一個「三」字。

  就在這一瞬間,屋外漆黑的巷道里,忽然傳來一陣沉重雜亂的腳步聲,步步逼近,打破了滿屋的死寂。緊接著,一道粗糲沙啞、帶著幾分暴躁的嚷嚷聲驟然炸響在門口,穿透力極強,瞬間填滿了整間小屋。

  我下意識屏息凝神,抬眼望去。

  門口踏步走進一個魁梧壯碩的男人。他是個光頭,頭頂鋥亮,滿臉濃密雜亂的絡腮鬍,鬍鬚黝黑粗硬,幾乎遮蓋了大半張臉龐,只露出一雙深邃凌厲的眼眸。他膚色黝黑髮亮,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厚重古銅色,皮膚粗糙硬朗,身形極其高大魁梧,肩寬背厚,臂膀結實虬結,渾身透著一股常年修行、久經殺伐的強悍壓迫感。單論黝黑的膚色,竟和老范不相上下,周身自帶一股山野野仙的兇悍氣場,生人勿近。

  他一邊大步踏入屋內,一邊滿臉不耐地四處張望,怒氣沖沖地呼喊:「老灰!老灰啊!上哪兒去了?灰彌!灰彌!」

  接連喊了兩聲無人回應,他眉頭死死皺起,語氣愈發煩躁,低聲怒罵:「真是日了怪了!你們爺倆到底死哪兒去了!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們好好守著洞府,安分待著別亂跑!最近天仙鎮修路破土,山里大亂、陰氣橫行,多少精怪四處逃竄,世道這麼亂,你們還一天到晚往外瞎晃,簡直不知死活!」

  他滿臉戾氣、念念叨叨地埋怨不止,粗獷的嗓音在狹小的屋子裡來回迴蕩。

  我和老范依舊端坐不動,神色肅穆、不苟言笑,穩穩隱匿在光影之中。多虧了老范手繪的隱身符,徹底遮掩了我們的身形輪廓,再搭配上閉氣符封住了我們的氣息、心跳與體溫,任憑眼前的常老爺再三掃視,也完全察覺不到屋內藏了兩個人。

  幾番呼喊無果,常老爺也沒有過多糾結。想來是早已習慣這對鼠精父子貪玩偷懶,只當他們又趁著夜色偷偷外出覓食遊蕩,並未多想。

  他收了臉上的怒意,邁步走到神龕跟前,態度瞬間從暴躁轉為恭敬。伸手從供台一旁抽出一炷嶄新的檀香,打火機輕響,火苗燃起,穩穩將香點燃。

  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煙,他對著天仙娘娘的牌位,神色誠懇,低聲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懇切:「娘娘,近來鎮上開山修路,驚擾地脈山靈,四方亂象叢生,禍事頻發,絕非我老常懈怠值守、疏於看護道場。日後若是遇上我法力難以鎮壓的邪祟禍事,還望娘娘明察原委,多多體諒庇護!」

  說完,他抬手將香火穩穩插進古樸的香爐之中,青煙裊裊升起,纏繞在牌位四周。做完祭拜,他轉身便打算出門,繼續尋找失蹤的老灰父子。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直淡定端坐的老范,臉上突然綻開一抹狡黠又欠揍的壞笑,眼底滿是戲謔與玩味。

  他動作極輕,悄無聲息地抬起左手,伸出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剪訣,對準香爐里剛剛點燃、煙氣裊裊的檀香,指尖輕輕一發力。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傳出,那根筆直燃燒的香火,竟被無形之力直接攔腰掰斷!

  半截香杆驟然傾倒,明火瞬間熄滅,裊裊青煙戛然而止。

  這突兀又詭異的異變,在肅穆的神龕前顯得格外扎眼。

  已然轉身的常老爺身形猛地一頓,周身氣息驟然凝滯。修行多年的直覺讓他瞬間察覺了身後的異常,他猛地回頭,目光死死落在香爐之上。

  看清那好好燃著的香火無端斷裂熄滅的瞬間,這位氣場強悍的野仙徹底愣住了。他雙目圓睜,滿臉錯愕茫然,眉頭緊緊蹙起,眼神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懵逼與疑惑,直直盯著斷香,一動不動,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好好的香火,無風自斷,無因自滅,在仙家道場之中,乃是大忌異象。

  這一刻,昏暗的小屋內,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致,一場驚天對峙,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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