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妖怪父子
我和老范一前一後，壓低身子，慢慢穿過狹窄壓抑的大壩通道。
兩邊水泥牆體破損得厲害，表層大片大片龜裂、剝落，碎石渣子散落在青苔小道上，踩上去沙沙作響。越往深處走，周圍光線越黑，只有我們手機兩道微弱的手電光束，勉強劈開濃稠的黑暗。
就在通道快要走到盡頭時，一大片坍塌斷裂的石壁赫然堵在我們眼前。亂石堆疊，縫隙猙獰，一看就是早年山體擠壓崩塌形成的。
而那片坍塌石壁的正中央，那張醜陋，賊眉鼠眼的怪臉，正安安靜靜卡在陰影里，一動不動，直勾勾盯著我們。
它不閃躲、不逃跑、不出聲，那雙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鎖定我倆，靜靜懸在黑暗中，透著說不出的陰森惡意。
我後背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手心攥得死死的，握著白玉棍的手微微發緊，頭皮一陣陣發麻。
一旁的范彪倒是面色沉穩，眼神銳利，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死死鎖住那張怪臉。他緩步上前，走到石壁坍塌的裂縫邊上。
我緊跟上去低頭一看，這條裂縫裡面的地面異常光滑結實，泥土和石頭都被磨得發亮，明顯是長年累月、天天有人走動踩出來的老路。
就在我們靠近的一瞬間，那張巨大怪臉慢悠悠往後一縮，悄無聲息地隱沒進裂縫深處的黑暗裡。
「故意逗我們呢？有點名堂。」范彪低聲冷哼一聲，眼神沉了幾分，抬手對我示意，「跟上老蒲！」
我倆不敢遲疑，連忙低頭鑽進裂縫小道，快步追了上去。剛穿過裂縫洞口，眼前視野瞬間大變。
我們竟然直接進入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天然山體洞穴！
洞內地面出奇平整開闊，沒有亂石坑窪，乾乾淨淨的岩壁向四周鋪開，空間寬敞得離譜，少說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四壁黝黑潮濕，岩縫裡滲著細碎水珠，空氣陰冷潮濕，帶著一股深山古洞獨有的死寂寒氣。
整片山洞空空蕩蕩，除了我們剛剛進來的那條裂縫，四周岩壁嚴絲合縫，根本沒有第二個出口。
而在洞穴最深處的正中央，一點昏黃搖晃的燭光，孤零零亮在黑暗裡。火光搖曳閃爍，忽明忽暗，照亮了一座孤零零的小屋。
那房子樣式特別古怪，不是道觀也不是正規廟宇，就是農村最常見的小青瓦房，矮矮小小、古樸簡陋，孤零零立在偌大的山洞正中間，看著格格不入、詭異至極。
我舉著手電四處掃了一圈，越看心裡越懵，轉頭看向身旁一臉凝重的范彪，壓著聲音疑惑問道：「哎老范，這山洞就這一條入口，沒有別的路。剛才那怪物，是不是躲進這小破屋裡了？」
范彪黑臉眯著眼發出閃爍的光，死死盯著那座亮著燭光的小青瓦房子，臉色嚴肅，緩緩搖頭：「不好說。這地方真他大爺牛逼，山洞裡有這麼一座房子，進去看看。」
說完，他抬手示意我跟緊，腳步放得極輕極穩，兩個人高度警惕，一步一步緩緩靠近那座古怪小屋。
屋門虛掩著，沒有上鎖，輕輕敞著一道縫。屋內昏黃的燭光順著門縫透出來，搖曳不定，把洞口光影晃得忽明忽暗。
哥們兒和范彪對視一眼，雙雙屏住氣息，側身挪步，警惕地走進屋內。屋子裡面出乎意料的乾淨整潔，地面一塵不染，完全不像是深山妖洞該有的髒亂破敗模樣。
屋內陳設簡單樸素，正中擺著一張四方木桌，旁邊靠著幾條長條木凳，牆角還摺疊放著一把老舊的竹躺椅，看著像是有人長期在這裡居住歇息。
可就在我們目光掃向屋子正中央的時候，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心臟猛地一跳！
屋子正中的蒲團上，跪著一個身形肥胖的傢伙。
第一眼看上去像人，體態身形和坐姿都和常人無異。可只要細看一眼，誰都能看出來，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人！
肥胖的屁股後面，拖著一條又粗又長的尾巴，形似蛇尾，軟軟垂在地面，隨著它輕微的動作微微晃動。
它老老實實跪在蒲團上，腦袋低垂，肩膀微微顫抖，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低聲嘀咕著什麼，神態恭敬又詭異。
看著這怪異跪拜的背影，我渾身汗毛一點點立起來，心裡又慌又奇。
身旁的范彪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眼神凌厲逼人，盯著那妖物背影，沉聲開口，一聲冷喝炸在安靜的小屋內：「什麼妖怪，居然敢在這裝神弄鬼！」
范彪一聲冷喝落下的瞬間，屋內原本低聲呢喃的身影驟然一頓。緊接著，那道肥胖的身軀慢悠悠轉了過來。
看清面容的那一刻，哥們兒心頭猛地一震，瞬間確認眼前這張臉，正是我們之前在機房陰影里撞見的那張巨大怪臉！
它生得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雙眼又圓又鼓，眼距很寬，眼珠子呆呆地往外凸，眉眼間透著狡黠，偏偏配上一張臃腫肥碩的大圓臉，身材胖得滾圓，上下極其不協調，看著又詭異又滑稽。
那條細長的蛇形長尾還搭在地面，輕輕微微晃了兩下，徹底坐實了它妖物的身份。
它沒有半分凶戾的樣子，反倒傻愣愣地定在原地，圓鼓鼓的眼珠一眨不眨盯著我和老范，神情呆滯又木訥，完全沒有剛才黑暗中時的詭異。
安靜愣了好幾秒，它才慢吞吞張了張嘴，發出一陣含糊拖沓的聲音，口音黏糊糊的，咬字不清，語調拖得老長，透著一股純天然的呆氣：「你、你們是誰啊……」
它歪著肥胖的腦袋，一臉懵懂地打量著我們，語氣憨憨的：「我叫灰彌，我爹出去了，常老爺也出去了，留我一個人在家看家……你們、你們找誰啊？」
我和老范當場愣住，兩兩對視一眼，臉上全是錯愕。
我們本以為這是一隻蟄伏地底詭異的妖物，能輕鬆挪動千斤鐵蓋、熟知大壩所有密道，定然心性狡詐修為不低。
可眼前這東西，看著痴痴呆呆、腦子愚鈍，說話口齒不清，一副憨憨傻傻的模樣，哪裡有半分害人妖怪的氣場。
我心裡滿是疑惑，暗暗打量著它肥碩的身子和那條怪異的長尾，實在想不通。剛才一路讓我們追蹤、逃走速度極快、身法詭異的東西，居然是這麼個呆頭呆腦的傻妖怪？
一旁的范彪也斂了冷色，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與思索，靜靜看著眼前的胖妖，沒有急著開口說話。
哥們兒莫站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心裡滿是不解，悄悄壓低聲音湊到老范身邊。
我眼神狐疑地打量著那個胖妖怪，小聲嘀咕：「這到底是什麼妖怪啊？看著怎麼傻乎乎的，跟缺根筋一樣。他不會是個傻子吧？」
老范神色半點放鬆不下來，眼神死死盯著對面的灰彌，眉頭緊皺，輕輕側頭提醒我，語氣認真：「別掉以輕心。這看著呆傻，未必是真傻，有可能是裝出來迷惑我們的。你看它五官樣貌、眉眼骨相，十有八九是耗子成精。」
哥們兒當場直接看傻眼了，心裡無比詫異。先前我們撞見那個衣衫破爛、像乞丐一樣在小鎮遊蕩的人形妖怪，是耗子精我還能理解。可眼前這貨，肥頭大耳、圓滾滾一大坨，身材臃腫肥胖，這怕是只豬妖吧？居然也是耗子精？
哥們兒心裡忍不住暗自吐槽，這哪裡像老鼠，分明就是一頭成精的肥豬！
老范沒理會我一臉震驚的表情，目光直直落在灰彌身上，沉聲開口問話：「你們精怪本該隱居深山，避開人類活動的周圍，為什麼偏偏盤踞在人類鎮子周邊，躲在這大壩山洞裡？」
被老范這麼嚴肅一問，灰彌明顯慌了神。
它肥胖的身子微微一縮，圓鼓鼓的眼睛裡露出幾分怯意，依舊是那副呆頭呆腦、口齒不清的樣子，慌慌張張地回答：「我、我們不是自己來的……我們跟著常老爺的，我們都是常老爺的僕從，他去哪，我們就去哪。」
「常老爺？」老范眼神一動，眼珠微微一轉，察覺到事情不簡單，繼續追問：「這個常老爺是誰？你們是為妖怪，為啥要乖乖聽他的使喚？」
灰彌張著胖嘟嘟的大嘴，正打算張口跟我們解釋清楚常老爺的來歷。屋內氣氛剛稍稍緩和，誰料屋外驟然炸起一道尖銳又蒼老的聲音！
那嗓音又細又啞，帶著一股子陰惻惻的戾氣，突兀響起在寂靜的山洞裡，嚇得哥們兒渾身一哆嗦，我和老范皆是心頭一驚，瞬間被驚得繃緊了身子。
「常老爺是誰，你們打聽來做什麼？」
「兩個小輩，你們是怎麼闖進清水墳的？！」
聲音陰冷尖銳的有些刺骨，帶著十足的質問與殺意，迴蕩在空曠的小屋和山洞之間，嗡嗡作響。我和老范臉色驟變，不敢耽擱，猛地轉頭，齊刷刷望向屋子門外。
只見門口光影錯落，一道邋遢破敗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裡。不是旁人，正是我們最開始在廢棄電站外打算蹲點埋伏的那個乞丐耗子精！他一身衣衫破爛不堪，布滿污垢塵土，邊角磨得稀碎，整個人看著髒兮兮的，透著一股底層陰邪的氣息。
往日那副落魄乞討、人畜無害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一雙原本躲閃怯懦的眼睛，此刻變得凶戾無比，賊溜溜的眼珠死死鎖定著我和老范。
目光冰冷陰狠，帶著濃濃的戒備與敵意，死死盯著我們二人，周身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面對殺氣騰騰的乞丐鼠精，身旁的老范半點懼色都沒有，臉上波瀾不驚，反倒緩緩勾起嘴角，扯出一抹比眼前妖怪還要詭異、莫測的笑容。他神態鬆弛，全然沒有被周遭的戾氣震懾，抬眼淡淡看向對方，語氣隨意又帶著幾分壓迫：「哦！總算來了個說話利索的。我正懶得跟這傻子費勁，既然你主動撞上來了，那就老實回答我。」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銳利地鎖定乞丐妖怪，字字清晰地質問：「那個常老爺到底是啥來頭？你們一群精怪躲在這大壩地底，到底想幹什麼？」
老范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瞬間讓乞丐鼠精愣了神，臉上的凶戾都淡了幾分，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想來在它的認知里，凡人撞見妖怪，早就該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可眼前這兩個小輩，不僅毫無懼意，反倒敢主動向它質問，完全打亂了它的預料。
其實說實話，不怕妖怪的從頭到尾只有老范一個，可不含我。我表面強裝淡定，穩穩站在一旁，全程都是靠著范彪撐場面。我心裡暗自嘀咕，也摸不透這老小子的心思，不知道他為何每次撞見這些邪祟妖物，都淡定得離譜，絲毫沒有常人的畏懼，反倒像跟普通人閒聊問話一般輕鬆從容。
那乞丐鼠精聞言，當即發出一聲陰冷的嗤笑，聲音尖銳沙啞，刺耳得很，滿是陰惻惻的惡意：「常老爺是誰？常老爺是鎮守這一方鎮子的大仙！」
它三角眼驟然一眯，凶光畢露，死死盯著我們，戾氣暴漲：「倒是你們兩個乳臭未乾的人類，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擅闖我們的地盤！」
它面目愈發猙獰，咬牙厲喝：「今天你灰爺爺，就替你們家裡人好好教訓教訓你們兩個！保你們黃泉路上走得安穩，不受苦楚！」
話音未落，這老妖怪半點規矩和教養都沒有，壓根不跟我們多廢話，四肢一蹬，身形猛地竄起，直衝沖朝著我和老范撲殺過來，出手兇狠至極，是擺明了要下死手。
可老范自始至終神色平淡，毫無半分懼意。
只見他抬起左手，指尖飛快地在右手掌心來回比劃勾勒，動作迅捷利落，嘴裡語速沉穩，朗聲念出一段口訣：「誅神訣，伏陰陽，抬指作筆畫清罡，借來祝融三味火，提指成符滅妖亡！」
口訣落音的瞬間，他抬手就是一記直愣愣的巴掌，狠狠扇向迎面衝來的老妖怪。
這一瞬間，老范的速度快得離譜，快到我的肉眼幾乎跟不上！空氣被掌風撕裂，甚至打出了淡淡的殘影，看得我當場目瞪口呆，整個人徹底看傻在原地。
「啪～！」
一聲脆響震徹小屋。
那囂張跋扈的乞丐鼠精結結實實挨了這一記巴掌，沒有半點躲閃的餘地。
想必是方才掌心繪製的火符起了奇效，巴掌落下去的剎那，好似烈火轟然炸開。老妖怪整張側臉瞬間被烈焰灼燒，皮肉焦黑捲曲，半邊臉直接燒成了黑漆漆的模樣。
空氣中立刻瀰漫開一股濃郁刺鼻的皮肉燒焦糊味，嗆人又詭異，讓人心裡一陣發寒。
剛才還凶神惡煞、殺氣騰騰的鼠精，瞬間僵在原地，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挨了巴掌的老乞丐妖物，顯然就是灰彌的它爹。他半邊臉焦黑潰爛，皮肉冒著淡淡的焦煙，疼得渾身劇烈抽搐，整個人狼狽地摔在地上，來回翻滾掙扎，喉嚨里擠出細碎又痛苦的哀嚎，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戾氣。
一旁呆頭呆腦的灰彌，看著平日裡照看自己的父親被打成這樣，瞬間急紅了眼。哪怕性子愚鈍憨傻，此刻也徹底急瘋了，全然不顧敵我差距、不顧自身安危，扯著粗笨的嗓門瘋狂叫喊：「不許打我爹！你們是壞人！我咬死你們！」
他吼聲又急又啞，帶著孩童般執拗的憤怒，胖乎乎的身軀笨拙發力，拖著那條細長的蛇尾，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地朝著我和范彪猛衝過來。渾身都透著一股不要命的莽撞勁兒。
可他這副笨重慌亂的沖勢，在身手利落的老范面前，簡直可笑至極，完全就是大姑娘給別人家小孩餵奶，自取其辱！根本沒有半點威脅力。
我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灰彌動作遲緩、身形臃腫，每一步都踉踉蹌蹌，速度慢得離譜。
老范神色淡然，靜靜立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淡定等著他撲過來。
就在灰彌胖乎乎的身子剛衝到我們跟前、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攻擊動作的瞬間，老范手腕驟然一探，動作非常的乾淨利落，精準無誤地一把掐住了灰彌粗壯的脖頸。力道收得恰到好處，直接將這隻暴怒的胖妖穩穩鎖死，動彈不得。
地上翻滾哀嚎的老鼠精，明明半邊臉灼燒劇痛、痛得渾身發抖，可看見自己傻乎乎的兒子被老范一把掐住脖子鎖死，瞬間慌了神。他強行咬緊牙，硬生生忍住刺骨的灼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雙膝重重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沒有了開始囂張的氣勢，他頭顱不停往下磕，態度卑微到了極點，慌忙連連求饒，聲音帶著劇痛的顫抖，又急又怕：「對不起！兩位道爺恕罪！是我灰老頭有眼不識真仙，冒犯了你們！求你們千萬別傷害我兒子，你們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問我，什麼都老老實實告訴你們！」
這老耗子精屬實半點骨氣都沒有，極其不禁打。開始還氣勢洶洶、張口就要取我們性命，見識到老范實打實的恐怖手段後，立馬徹底認慫。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妖物的凶態，活脫脫一副窩囊模樣，像個低三下四的老孫子，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姿態放得極低，生怕我們遷怒傷到灰彌。
老范根本懶得理會跪地磕頭求饒的老耗子精，眼神冷沉銳利，死死盯著地上的老妖怪，轉頭淡定對我開口：「老蒲，我背包兜里有黃符，你拿出來。」
我立刻伸手翻進范彪的背包，掏出一大把皺巴巴、疊得亂七八糟的黃符。符紙老舊泛黃，上面畫滿彎彎繞繞的硃砂紋路，我壓根看不懂門道，更分不清每種符籙的用處。
我拿著一堆符紙擺在他面前，任由他挑選。
老范目光一掃，快速從中挑出兩張一模一樣的定神符，遞我手裡，語氣平淡吩咐：「就這兩張，一妖一張，貼在他們後背！」
說完，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老耗子精，聲音冷冽沉穩：「你們放心，我不殺你們。但為了防止你們耍花樣背後搞小動物，必須先禁錮起來，限制一下你們的動作，老老實實配合。」
我聽完立刻上前，分別將兩張定神符穩穩貼在老耗子精和胖妖灰彌的後背心上。
符籙貼合身體的一瞬間，兩道妖怪身形猛地一僵！
老范這才緩緩鬆開掐著灰彌脖子的手。
霎時間，一大一小兩隻妖怪徹底被定在原地，渾身僵硬筆直，像兩根立在屋裡的木頭樁子。四肢完全無法動彈，身軀分毫轉動不得，唯獨嘴巴還能正常開合說話，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和作亂的能力。
兩邊水泥牆體破損得厲害，表層大片大片龜裂、剝落，碎石渣子散落在青苔小道上，踩上去沙沙作響。越往深處走，周圍光線越黑，只有我們手機兩道微弱的手電光束，勉強劈開濃稠的黑暗。
就在通道快要走到盡頭時，一大片坍塌斷裂的石壁赫然堵在我們眼前。亂石堆疊，縫隙猙獰，一看就是早年山體擠壓崩塌形成的。
而那片坍塌石壁的正中央，那張醜陋，賊眉鼠眼的怪臉，正安安靜靜卡在陰影里，一動不動，直勾勾盯著我們。
它不閃躲、不逃跑、不出聲，那雙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鎖定我倆，靜靜懸在黑暗中，透著說不出的陰森惡意。
我後背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手心攥得死死的，握著白玉棍的手微微發緊，頭皮一陣陣發麻。
一旁的范彪倒是面色沉穩，眼神銳利，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死死鎖住那張怪臉。他緩步上前，走到石壁坍塌的裂縫邊上。
我緊跟上去低頭一看，這條裂縫裡面的地面異常光滑結實，泥土和石頭都被磨得發亮，明顯是長年累月、天天有人走動踩出來的老路。
就在我們靠近的一瞬間，那張巨大怪臉慢悠悠往後一縮，悄無聲息地隱沒進裂縫深處的黑暗裡。
「故意逗我們呢？有點名堂。」范彪低聲冷哼一聲，眼神沉了幾分，抬手對我示意，「跟上老蒲！」
我倆不敢遲疑，連忙低頭鑽進裂縫小道，快步追了上去。剛穿過裂縫洞口，眼前視野瞬間大變。
我們竟然直接進入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天然山體洞穴！
洞內地面出奇平整開闊，沒有亂石坑窪，乾乾淨淨的岩壁向四周鋪開，空間寬敞得離譜，少說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四壁黝黑潮濕，岩縫裡滲著細碎水珠，空氣陰冷潮濕，帶著一股深山古洞獨有的死寂寒氣。
整片山洞空空蕩蕩，除了我們剛剛進來的那條裂縫，四周岩壁嚴絲合縫，根本沒有第二個出口。
而在洞穴最深處的正中央，一點昏黃搖晃的燭光，孤零零亮在黑暗裡。火光搖曳閃爍，忽明忽暗，照亮了一座孤零零的小屋。
那房子樣式特別古怪，不是道觀也不是正規廟宇，就是農村最常見的小青瓦房，矮矮小小、古樸簡陋，孤零零立在偌大的山洞正中間，看著格格不入、詭異至極。
我舉著手電四處掃了一圈，越看心裡越懵，轉頭看向身旁一臉凝重的范彪，壓著聲音疑惑問道：「哎老范，這山洞就這一條入口，沒有別的路。剛才那怪物，是不是躲進這小破屋裡了？」
范彪黑臉眯著眼發出閃爍的光，死死盯著那座亮著燭光的小青瓦房子，臉色嚴肅，緩緩搖頭：「不好說。這地方真他大爺牛逼，山洞裡有這麼一座房子，進去看看。」
說完，他抬手示意我跟緊，腳步放得極輕極穩，兩個人高度警惕，一步一步緩緩靠近那座古怪小屋。
屋門虛掩著，沒有上鎖，輕輕敞著一道縫。屋內昏黃的燭光順著門縫透出來，搖曳不定，把洞口光影晃得忽明忽暗。
哥們兒和范彪對視一眼，雙雙屏住氣息，側身挪步，警惕地走進屋內。屋子裡面出乎意料的乾淨整潔，地面一塵不染，完全不像是深山妖洞該有的髒亂破敗模樣。
屋內陳設簡單樸素，正中擺著一張四方木桌，旁邊靠著幾條長條木凳，牆角還摺疊放著一把老舊的竹躺椅，看著像是有人長期在這裡居住歇息。
可就在我們目光掃向屋子正中央的時候，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心臟猛地一跳！
屋子正中的蒲團上，跪著一個身形肥胖的傢伙。
第一眼看上去像人，體態身形和坐姿都和常人無異。可只要細看一眼，誰都能看出來，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人！
肥胖的屁股後面，拖著一條又粗又長的尾巴，形似蛇尾，軟軟垂在地面，隨著它輕微的動作微微晃動。
它老老實實跪在蒲團上，腦袋低垂，肩膀微微顫抖，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在低聲嘀咕著什麼，神態恭敬又詭異。
看著這怪異跪拜的背影，我渾身汗毛一點點立起來，心裡又慌又奇。
身旁的范彪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眼神凌厲逼人，盯著那妖物背影，沉聲開口，一聲冷喝炸在安靜的小屋內：「什麼妖怪，居然敢在這裝神弄鬼！」
范彪一聲冷喝落下的瞬間，屋內原本低聲呢喃的身影驟然一頓。緊接著，那道肥胖的身軀慢悠悠轉了過來。
看清面容的那一刻，哥們兒心頭猛地一震，瞬間確認眼前這張臉，正是我們之前在機房陰影里撞見的那張巨大怪臉！
它生得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雙眼又圓又鼓，眼距很寬，眼珠子呆呆地往外凸，眉眼間透著狡黠，偏偏配上一張臃腫肥碩的大圓臉，身材胖得滾圓，上下極其不協調，看著又詭異又滑稽。
那條細長的蛇形長尾還搭在地面，輕輕微微晃了兩下，徹底坐實了它妖物的身份。
它沒有半分凶戾的樣子，反倒傻愣愣地定在原地，圓鼓鼓的眼珠一眨不眨盯著我和老范，神情呆滯又木訥，完全沒有剛才黑暗中時的詭異。
安靜愣了好幾秒，它才慢吞吞張了張嘴，發出一陣含糊拖沓的聲音，口音黏糊糊的，咬字不清，語調拖得老長，透著一股純天然的呆氣：「你、你們是誰啊……」
它歪著肥胖的腦袋，一臉懵懂地打量著我們，語氣憨憨的：「我叫灰彌，我爹出去了，常老爺也出去了，留我一個人在家看家……你們、你們找誰啊？」
我和老范當場愣住，兩兩對視一眼，臉上全是錯愕。
我們本以為這是一隻蟄伏地底詭異的妖物，能輕鬆挪動千斤鐵蓋、熟知大壩所有密道，定然心性狡詐修為不低。
可眼前這東西，看著痴痴呆呆、腦子愚鈍，說話口齒不清，一副憨憨傻傻的模樣，哪裡有半分害人妖怪的氣場。
我心裡滿是疑惑，暗暗打量著它肥碩的身子和那條怪異的長尾，實在想不通。剛才一路讓我們追蹤、逃走速度極快、身法詭異的東西，居然是這麼個呆頭呆腦的傻妖怪？
一旁的范彪也斂了冷色，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與思索，靜靜看著眼前的胖妖，沒有急著開口說話。
哥們兒莫站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心裡滿是不解，悄悄壓低聲音湊到老范身邊。
我眼神狐疑地打量著那個胖妖怪，小聲嘀咕：「這到底是什麼妖怪啊？看著怎麼傻乎乎的，跟缺根筋一樣。他不會是個傻子吧？」
老范神色半點放鬆不下來，眼神死死盯著對面的灰彌，眉頭緊皺，輕輕側頭提醒我，語氣認真：「別掉以輕心。這看著呆傻，未必是真傻，有可能是裝出來迷惑我們的。你看它五官樣貌、眉眼骨相，十有八九是耗子成精。」
哥們兒當場直接看傻眼了，心裡無比詫異。先前我們撞見那個衣衫破爛、像乞丐一樣在小鎮遊蕩的人形妖怪，是耗子精我還能理解。可眼前這貨，肥頭大耳、圓滾滾一大坨，身材臃腫肥胖，這怕是只豬妖吧？居然也是耗子精？
哥們兒心裡忍不住暗自吐槽，這哪裡像老鼠，分明就是一頭成精的肥豬！
老范沒理會我一臉震驚的表情，目光直直落在灰彌身上，沉聲開口問話：「你們精怪本該隱居深山，避開人類活動的周圍，為什麼偏偏盤踞在人類鎮子周邊，躲在這大壩山洞裡？」
被老范這麼嚴肅一問，灰彌明顯慌了神。
它肥胖的身子微微一縮，圓鼓鼓的眼睛裡露出幾分怯意，依舊是那副呆頭呆腦、口齒不清的樣子，慌慌張張地回答：「我、我們不是自己來的……我們跟著常老爺的，我們都是常老爺的僕從，他去哪，我們就去哪。」
「常老爺？」老范眼神一動，眼珠微微一轉，察覺到事情不簡單，繼續追問：「這個常老爺是誰？你們是為妖怪，為啥要乖乖聽他的使喚？」
灰彌張著胖嘟嘟的大嘴，正打算張口跟我們解釋清楚常老爺的來歷。屋內氣氛剛稍稍緩和，誰料屋外驟然炸起一道尖銳又蒼老的聲音！
那嗓音又細又啞，帶著一股子陰惻惻的戾氣，突兀響起在寂靜的山洞裡，嚇得哥們兒渾身一哆嗦，我和老范皆是心頭一驚，瞬間被驚得繃緊了身子。
「常老爺是誰，你們打聽來做什麼？」
「兩個小輩，你們是怎麼闖進清水墳的？！」
聲音陰冷尖銳的有些刺骨，帶著十足的質問與殺意，迴蕩在空曠的小屋和山洞之間，嗡嗡作響。我和老范臉色驟變，不敢耽擱，猛地轉頭，齊刷刷望向屋子門外。
只見門口光影錯落，一道邋遢破敗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裡。不是旁人，正是我們最開始在廢棄電站外打算蹲點埋伏的那個乞丐耗子精！他一身衣衫破爛不堪，布滿污垢塵土，邊角磨得稀碎，整個人看著髒兮兮的，透著一股底層陰邪的氣息。
往日那副落魄乞討、人畜無害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一雙原本躲閃怯懦的眼睛，此刻變得凶戾無比，賊溜溜的眼珠死死鎖定著我和老范。
目光冰冷陰狠，帶著濃濃的戒備與敵意，死死盯著我們二人，周身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面對殺氣騰騰的乞丐鼠精，身旁的老范半點懼色都沒有，臉上波瀾不驚，反倒緩緩勾起嘴角，扯出一抹比眼前妖怪還要詭異、莫測的笑容。他神態鬆弛，全然沒有被周遭的戾氣震懾，抬眼淡淡看向對方，語氣隨意又帶著幾分壓迫：「哦！總算來了個說話利索的。我正懶得跟這傻子費勁，既然你主動撞上來了，那就老實回答我。」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銳利地鎖定乞丐妖怪，字字清晰地質問：「那個常老爺到底是啥來頭？你們一群精怪躲在這大壩地底，到底想幹什麼？」
老范這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瞬間讓乞丐鼠精愣了神，臉上的凶戾都淡了幾分，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想來在它的認知里，凡人撞見妖怪，早就該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可眼前這兩個小輩，不僅毫無懼意，反倒敢主動向它質問，完全打亂了它的預料。
其實說實話，不怕妖怪的從頭到尾只有老范一個，可不含我。我表面強裝淡定，穩穩站在一旁，全程都是靠著范彪撐場面。我心裡暗自嘀咕，也摸不透這老小子的心思，不知道他為何每次撞見這些邪祟妖物，都淡定得離譜，絲毫沒有常人的畏懼，反倒像跟普通人閒聊問話一般輕鬆從容。
那乞丐鼠精聞言，當即發出一聲陰冷的嗤笑，聲音尖銳沙啞，刺耳得很，滿是陰惻惻的惡意：「常老爺是誰？常老爺是鎮守這一方鎮子的大仙！」
它三角眼驟然一眯，凶光畢露，死死盯著我們，戾氣暴漲：「倒是你們兩個乳臭未乾的人類，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擅闖我們的地盤！」
它面目愈發猙獰，咬牙厲喝：「今天你灰爺爺，就替你們家裡人好好教訓教訓你們兩個！保你們黃泉路上走得安穩，不受苦楚！」
話音未落，這老妖怪半點規矩和教養都沒有，壓根不跟我們多廢話，四肢一蹬，身形猛地竄起，直衝沖朝著我和老范撲殺過來，出手兇狠至極，是擺明了要下死手。
可老范自始至終神色平淡，毫無半分懼意。
只見他抬起左手，指尖飛快地在右手掌心來回比劃勾勒，動作迅捷利落，嘴裡語速沉穩，朗聲念出一段口訣：「誅神訣，伏陰陽，抬指作筆畫清罡，借來祝融三味火，提指成符滅妖亡！」
口訣落音的瞬間，他抬手就是一記直愣愣的巴掌，狠狠扇向迎面衝來的老妖怪。
這一瞬間，老范的速度快得離譜，快到我的肉眼幾乎跟不上！空氣被掌風撕裂，甚至打出了淡淡的殘影，看得我當場目瞪口呆，整個人徹底看傻在原地。
「啪～！」
一聲脆響震徹小屋。
那囂張跋扈的乞丐鼠精結結實實挨了這一記巴掌，沒有半點躲閃的餘地。
想必是方才掌心繪製的火符起了奇效，巴掌落下去的剎那，好似烈火轟然炸開。老妖怪整張側臉瞬間被烈焰灼燒，皮肉焦黑捲曲，半邊臉直接燒成了黑漆漆的模樣。
空氣中立刻瀰漫開一股濃郁刺鼻的皮肉燒焦糊味，嗆人又詭異，讓人心裡一陣發寒。
剛才還凶神惡煞、殺氣騰騰的鼠精，瞬間僵在原地，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挨了巴掌的老乞丐妖物，顯然就是灰彌的它爹。他半邊臉焦黑潰爛，皮肉冒著淡淡的焦煙，疼得渾身劇烈抽搐，整個人狼狽地摔在地上，來回翻滾掙扎，喉嚨里擠出細碎又痛苦的哀嚎，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戾氣。
一旁呆頭呆腦的灰彌，看著平日裡照看自己的父親被打成這樣，瞬間急紅了眼。哪怕性子愚鈍憨傻，此刻也徹底急瘋了，全然不顧敵我差距、不顧自身安危，扯著粗笨的嗓門瘋狂叫喊：「不許打我爹！你們是壞人！我咬死你們！」
他吼聲又急又啞，帶著孩童般執拗的憤怒，胖乎乎的身軀笨拙發力，拖著那條細長的蛇尾，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地朝著我和范彪猛衝過來。渾身都透著一股不要命的莽撞勁兒。
可他這副笨重慌亂的沖勢，在身手利落的老范面前，簡直可笑至極，完全就是大姑娘給別人家小孩餵奶，自取其辱！根本沒有半點威脅力。
我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灰彌動作遲緩、身形臃腫，每一步都踉踉蹌蹌，速度慢得離譜。
老范神色淡然，靜靜立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淡定等著他撲過來。
就在灰彌胖乎乎的身子剛衝到我們跟前、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攻擊動作的瞬間，老范手腕驟然一探，動作非常的乾淨利落，精準無誤地一把掐住了灰彌粗壯的脖頸。力道收得恰到好處，直接將這隻暴怒的胖妖穩穩鎖死，動彈不得。
地上翻滾哀嚎的老鼠精，明明半邊臉灼燒劇痛、痛得渾身發抖，可看見自己傻乎乎的兒子被老范一把掐住脖子鎖死，瞬間慌了神。他強行咬緊牙，硬生生忍住刺骨的灼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雙膝重重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沒有了開始囂張的氣勢，他頭顱不停往下磕，態度卑微到了極點，慌忙連連求饒，聲音帶著劇痛的顫抖，又急又怕：「對不起！兩位道爺恕罪！是我灰老頭有眼不識真仙，冒犯了你們！求你們千萬別傷害我兒子，你們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問我，什麼都老老實實告訴你們！」
這老耗子精屬實半點骨氣都沒有，極其不禁打。開始還氣勢洶洶、張口就要取我們性命，見識到老范實打實的恐怖手段後，立馬徹底認慫。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妖物的凶態，活脫脫一副窩囊模樣，像個低三下四的老孫子，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姿態放得極低，生怕我們遷怒傷到灰彌。
老范根本懶得理會跪地磕頭求饒的老耗子精，眼神冷沉銳利，死死盯著地上的老妖怪，轉頭淡定對我開口：「老蒲，我背包兜里有黃符，你拿出來。」
我立刻伸手翻進范彪的背包，掏出一大把皺巴巴、疊得亂七八糟的黃符。符紙老舊泛黃，上面畫滿彎彎繞繞的硃砂紋路，我壓根看不懂門道，更分不清每種符籙的用處。
我拿著一堆符紙擺在他面前，任由他挑選。
老范目光一掃，快速從中挑出兩張一模一樣的定神符，遞我手裡，語氣平淡吩咐：「就這兩張，一妖一張，貼在他們後背！」
說完，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老耗子精，聲音冷冽沉穩：「你們放心，我不殺你們。但為了防止你們耍花樣背後搞小動物，必須先禁錮起來，限制一下你們的動作，老老實實配合。」
我聽完立刻上前，分別將兩張定神符穩穩貼在老耗子精和胖妖灰彌的後背心上。
符籙貼合身體的一瞬間，兩道妖怪身形猛地一僵！
老范這才緩緩鬆開掐著灰彌脖子的手。
霎時間，一大一小兩隻妖怪徹底被定在原地，渾身僵硬筆直，像兩根立在屋裡的木頭樁子。四肢完全無法動彈，身軀分毫轉動不得，唯獨嘴巴還能正常開合說話，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和作亂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