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夢中的惡鬼
老范看大家都一副很壓抑的模樣，於是就和我們說道：「哎，別這麼嚴肅，其實這也沒什麼，人和人都時常會有矛盾，何況人和鬼。」
老小子恢復了平時沒心沒肺的樣子，見他安慰著大家，哥們兒我也只好緩下心中不安的那口氣。心想管他大爺的，大不了白跑一趟不賺這個錢，反正對我們也沒啥壞處，最多浪費哥們兒一點時間而已。
下午我偷偷問范彪，咱們晚上有什麼打算，老范這坑貨一臉壞笑，悄悄地對我說道：「今天晚上那鬼肯定會來，不過別怕，這鬼雖然已經成了惡鬼，但對兄弟我還產生不了威脅。今天晚上你就跟在哥們兒後面就行了，你看我怎麼逮住他！」
下午幾人沒事，黃老闆時不時在一旁接電話，看來是他工作上的事情。我們三人也挺閒，就找黃老闆要了一副撲克牌，三個人玩著鬥地主消遣時間。而我和彭國強居然都鬥不過老范，我承認我牌技差，可彭國強一看就是個老賭棍，可他照樣鬥不過范彪。我和彭國強有些奇怪，這老小子當地主就包贏，而誰和他搭夥誰就贏。我不由得懷疑這老小子會出老千，他是不是會什麼妖術？
然而這事很正常，范彪能一直贏其實很簡單，因為這老小子是先生命，那時的我只知道先生命是一種很厲害的命格，可直到後來我明白了什麼是先生命我才知道，打牌能贏簡直就是小菜一碟的事，而有這種命格之人的未來比想像中要離譜得多。
下午的時間過得格外煎熬，我們三人百無聊賴耗在別墅客廳，一點點熬到日落西山。
窗外原本刺眼的白日陽光慢慢柔和下來，橘紅色的夕陽餘暉斜斜灑進大廳，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鋪在光潔的地磚上，把整棟清冷壓抑的別墅染上了一層暖色調。可即便陽光溫柔，屋裡那股散不掉的陰寒氣依舊紮根在角落，讓人始終放鬆不下來。
當天色漸晚，廚房裡飄出陣陣飯菜香。黃老闆的老婆手腳麻利，忙活了大半天，直接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豐盛的家常菜，葷素搭配滿滿當當。
黃老闆也沒有吝嗇，知道我們今晚要留下來把那鬼抓住，特意從自家高檔酒櫃裡挑了兩瓶品相極好的精裝白酒，算是真心實意招待我們。
天還沒有徹底暗透，天邊只剩下夕陽映紅雲層。黃老闆怕父母在外不安全，也怕二老在外沾染晦氣，掏出手機給兩位老人打了通電話。聽通話內容，兩位老人是閒來無事出門跟鄰里打麻將消遣，接到電話沒多久，兩位老人就慢悠悠從外面回來了。
倆老人精神狀態看著很不錯，步伐穩健、口齒清晰，完全不是體弱多病的樣子，只是這段時間被家裡的怪事折騰得心力交瘁，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
晚飯桌上氣氛還算熱鬧，老太太性子熱情，剛坐下就拉著我和老范的手，話匣子徹底打開了，絮絮叨叨跟我們說起這一個多月家裡遇到的怪事。
她說話條理特別清楚，一點不含糊，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夜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總能看見一個老頭！」老太太眼神帶著後怕，語氣真切：「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渾身髒兮兮，臉上、身上全是血，就站在我床邊盯著我看，一動不動的，嚇得我整夜整夜不敢閉眼！」
聽著老太太栩栩如生的描述，哥們兒心裡暗暗發沉。
這絕對不是老人眼花臆想，是真真切切撞見了髒東西。
我和老范對視一眼，倆人都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麼接話，說太多或者說真話，怕嚇著他們。這種安撫人的場面，正好適合嘴皮子利索的彭國強。
這老傢伙別的真本事一點沒有，忽悠人、吹牛皮卻是天生一絕。
只見他立馬端起架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對著老太太慢悠悠開口安撫：「老阿姨，您放寬心，真不用怕。我們既然專程來了，就肯定能給你們把事徹底擺平。剛才我二表弟是不是給你們一家人都發了護身符？」
老太太連忙點頭：「有的有的，我們都貼身放著呢！」
彭國強拍著胸脯，底氣十足地繼續忽悠：「那就穩了！晚上你們把符壓在枕頭底下，安心閉眼睡覺。有這符籙鎮宅護身，我保你今晚一夜無夢、睡得安穩。今晚這一關過去，以後家裡順風順水，啥怪事都沒有！您就放寬心，您就當過路看蹦極，把心放肚子裡！」
這番話說得漂亮，哄得倆老人連連點頭，臉上緊繃的神色舒緩了不少。
隨後幾人推杯換盞、邊吃邊聊，酒菜下肚，氣氛慢慢變得緩和。
酒足飯飽之後，天色徹底暗沉下來，屋外夜色漆黑一片，別墅周圍靜得嚇人。
老范收起了方才閒聊的輕鬆模樣，神色變得嚴肅，轉頭對著黃家一家人認真叮囑：「現在都各自回房間，碗筷明天再收拾吧，睡前上好廁所。從現在開始，安心待在自己臥室里，關好門窗，不管夜裡聽到任何聲音、任何動靜，千萬不要開門、不要出來張望，安安穩穩睡覺就行。」
黃家一家人被怪事折騰了太久，早就徹底信服我們，沒有半點遲疑，乖乖點頭答應。黃老闆挺會處事，又貼心的吩咐他老婆給我們備好了宵夜和酒水零食，隨後便老老實實各自回了臥室，關緊房門，隨後一切徹底安靜了下來。
客廳里瞬間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彭國強酒量還算可以，估計是平時難得喝到這麼好的酒，今晚徹底放開了。兩瓶高檔白酒，大半瓶都被他一個人幹掉了。
剛開始他還酒勁上頭，拉著哥們兒和老范滿嘴吹牛逼，絮絮叨叨說著各種心裡話，越喝越興奮。可等黃家一家人全部回房、客廳徹底安靜後，酒意瞬間上頭，這老傢伙撐不住了，往沙發上一歪，眼一閉，直接呼呼大睡，打起了均勻的呼嚕，徹底不省人事。
偌大的別墅一樓，燈火明亮，卻死寂得可怕。
只剩我和清醒的老范，靜靜守在客廳，等著深夜那隻惡鬼，再次現身。
酒勁慢慢翻湧上來，哥們兒的腦袋昏沉沉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整個人暈乎乎的提不起精神。
偌大的別墅客廳安安靜靜，二樓房門緊閉，黃家一家人早已安分待在房間裡，整棟樓只剩下落地燈暖黃的光暈，安靜得只剩我和老范的氣息。
我癱在沙發上，單手撐著腦袋，一邊慵懶地劃著名手機，跟殷雨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打發這枯燥又緊繃的時間。
旁邊的范彪倒是心態極好，他和平時一樣，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坐在沙發前的小凳子上，盯著牆上的液晶電視，津津有味看著果寶特攻。
他平日倒是沒心沒肺，此刻卻像個沒事的小孩子，看著電視裡的搞笑劇情，時不時發出幾聲憨憨的「嘿嘿嘿」笑聲，哥們兒心裡只感覺有些離譜。
而另一邊的彭國強，徹底進入了深度醉酒睡眠模式。沙發上的他四仰八叉躺著，睡得東倒西歪，毫無形象。此起彼伏的震天呼嚕聲填滿了整個客廳，中間還夾雜著幾聲悶響的屁。
最離譜的是，這老傢伙睡著睡著，嘴皮子還不閒著，迷迷糊糊開始說夢話，聲音含糊不清，哥們兒我和老范在一旁分辨著他在說啥。
「張小芬……又上街買菜啊？」
「你說啥？啥這麼能幹…誇我呢？我這麼能幹，笑的我能幹當初喊你嫁給我當婆娘你不嫁，要嫁那個鄭歪嘴！」
我的手頓在了屏幕上，瞬間被整得哭笑不得。
合著這老東西，睡著了都不老實，還在調戲人良家婦女。
哥們兒側過頭，和一旁看電視的范彪對視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倆都憋不住了，嘴角瘋狂上揚，拼命忍著不敢笑出聲，生怕動靜太大，把正在逗老娘們兒的彭國強吵醒。
一邊想笑，一邊又格外無語。
今晚我們是來鎮宅抓惡鬼，氣氛本該肅穆緊張，可看著一旁的彭國強，他明顯才是我們這裡面最無所謂的人。
別墅里安靜得有些詭異：一個醉鬼在夢裡撩女人，一個黑哥們兒淡定地看著動畫片傻笑，我則暈乎乎地玩著手機。
深夜的別墅靜得離譜，整棟樓死寂沉沉，二樓更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黃家一家人早就緊閉房門，不知道他們睡覺了沒有，希望他們能相信我和老范，估計這家人好一陣都沒有好好睡覺了。
老范低頭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神色瞬間收斂了所有懶散，臉上的嬉笑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穩認真。他緩緩起身，彎腰拉開隨身背著的黑色帆布包，伸手從中抽出三張嶄新的黃符。
他捏著符紙，側身看向我，語氣鄭重，沒有半分玩笑：「這三張是閉陽符，專門用來遮蓋活人身上的陽氣。我現在施法催動符咒，等會兒咱們貼身帶著，不管眼裡看到多嚇人，多詭異的東西，千萬別動，也別出聲。直接裝作看不見，保持原樣就行。」
說完，他雙手結出繁瑣法印，嘴唇快速開合，低聲念起一串低沉晦澀的咒語。
客廳里原本安靜的氣氛變得有些難以言表，一場簡單的儀式就這麼悄然完成。
咒語落畢，符紙隱隱透出一絲淡金色的微光。
老范先遞了一張給我，讓我貼身放好，隨後他輕手輕腳走到沙發邊，看著睡得四仰八叉，爛醉如泥的彭國強，一邊掏著鼻孔，一邊伸手掀開他的羽絨服領口，小心翼翼將第二張符咒揣進了他內側衣兜。
最後一張他自己收好。
全部布置妥當，老范起身抬手關掉了客廳所有的燈光。
隨著落地燈一熄滅，原本暖亮通透的大廳瞬間墜入濃稠的黑暗裡，普通人置身其中必然伸手不見五指。但我和老范開了冥途視野，眼前的黑暗並非一片虛無。
四周的景物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復古濾鏡，像老式黑白老電影的畫面一般，家具樓梯門窗輪廓清晰可見，清清楚楚映在眼前。
漆黑的別墅里，四周皆是暗沉死寂，唯獨我們三個人帶著活人的微弱氣息，還有牆上那台依舊亮著光影的液晶電視，在整片漆黑里透著格格不入的光亮，成了整棟屋子唯一的動態與色彩。
靜謐的黑夜，壓抑得人心頭髮悶。
老范側頭看向我，輕聲解釋原理，語氣從容淡定：「這閉陽符作用就在這裡。戴上之後，我們在鬼的眼裡，就跟普通人平時看不見鬼魂一樣。等那惡鬼出現，只要我們不主動出聲、不亂動驚擾它，它就完全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
哥們兒認真聽著，連忙點了點頭，心裡牢牢記下，示意已經完全明白。
屋裡徹底陷入沉寂，只剩下電視微弱的聲響和彭國強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剛才晚飯喝的白酒後勁徹底翻湧上來，一陣濃烈的酒意直衝頭頂，哥們兒我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密密麻麻的困意席捲全身，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根本撐不住精神。
老范一眼就看出我滿臉倦意，淡淡開口對我說道：「沒事，熬不住就先眯一會兒。真有異動、那東西現身了，我第一時間喊你。」
有范彪這種真本事的陰陽先生守在旁邊坐鎮，哥們兒我心裡倒真不害怕，徹底放下了所有戒備。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我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之上，腦子越來越迷糊，眼皮一沉，沒過幾秒就坐在沙發上緩緩睡了過去。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道多久，淺淺的睡眠被一陣極致的不適感硬生生憋醒。
晚飯喝的白酒後勁徹底翻湧，胃裡火辣辣的灼燒感不斷往上頂，燒得胸口發悶，喉嚨乾澀得要命，嘴裡黏糊糊的，像塞滿了干透的膠水，又干又澀，連吞咽都格外困難。
極度的乾渴席捲全身，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從渾渾噩噩的睡夢中緩緩醒來。
四周依舊是沉沉黑夜，整棟別墅死寂無聲，沒有半點多餘的光亮。全屋漆黑幽暗，只有牆上的液晶電視還在無聲閃爍，斑駁細碎的光影忽明忽暗，胡亂映在沙發茶几地板上。把昏暗的客廳襯得忽亮忽暗，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視線一片朦朧，腦子還處在半醒半懵的狀態。模糊的視野里，我看見身前的沙發邊，老范正端正坐著。
他低著頭，專注地對著茶几，兩隻手徒手掰著桌上的柚子，動作慢悠悠的，格外認真。目光時不時瞟向閃爍的電視屏幕，和睡前一模一樣，看著看著就自顧自發出幾聲憨憨的傻笑：「嘿嘿嘿……嘿嘿嘿……」
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我心裡毫無波瀾，無語得有些想笑。
眼下兄弟我渴得嗓子冒煙，喉嚨幹得快要裂開，壓根沒心思管他看動畫片犯傻。我滿腦子只想找水喝，於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喊他讓個位置，哥們兒我去拿杯水。
就在哥們兒我掌心觸到他肩膀的瞬間，他動作一頓，極其僵硬。隨後緩慢地轉過了頭。就是這一轉頭，直接讓我渾身汗毛瞬間炸立！
我腦子裡渾渾噩噩的睡意瞬間被清空，渾身血液仿佛剎那間凍結，心臟猛地狠狠一縮，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這他媽哪裡是老范！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我從未見過的恐怖怪臉。
他整張臉毫無血色，一片慘白呆滯，臉上縱橫交錯，布滿深淺不一的猙獰傷口，皮肉外翻，結痂的血痕密密麻麻爬滿臉頰，看著觸目驚心。最嚇人的是他的左眼，早已空空如也，整個眼窩爛成了一個黑乎乎的大洞，血肉模糊。
透過撕裂的破損皮肉，我甚至能清晰看見森森外露的顴骨，慘白的骨頭在電視冷光的映照下，透著極致的陰森詭異。
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滿是污垢血漬，邊角爛成了碎絮，渾身布滿大大小小的撕裂傷口，潰爛的皮肉黏在衣物上，整個人散發著極為恐怖駭人的詭異氣息。
他就這麼直勾勾盯著兄弟我，神情呆滯死寂，沒有任何情緒，空洞的右眼死死鎖定著我。
而我視線下意識下移，看向他剛剛徒手掰弄的東西。這一眼，直接讓我頭皮徹底炸裂，魂飛魄散！
茶几上哪裡是什麼柚子！那赫然是一顆血淋淋、皮肉模糊的人頭！
圓潤的頭顱沾滿暗紅血污，髮絲凌亂黏在血肉之上，被他那雙發黑髮僵的鬼手死死扣住，一點點生硬掰開，血淋淋的碎肉黏在指尖，畫面血腥恐怖到了極致。
極致的恐懼瞬間衝垮我所有理智。我大腦一片空白，喉嚨驟然發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一聲驚叫，整個人條件反射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渾身劇烈發抖，雙腿發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死寂的深夜別墅里，我的驚呼聲突兀炸開，打破了整晚壓抑的平靜。
老小子恢復了平時沒心沒肺的樣子，見他安慰著大家，哥們兒我也只好緩下心中不安的那口氣。心想管他大爺的，大不了白跑一趟不賺這個錢，反正對我們也沒啥壞處，最多浪費哥們兒一點時間而已。
下午我偷偷問范彪，咱們晚上有什麼打算，老范這坑貨一臉壞笑，悄悄地對我說道：「今天晚上那鬼肯定會來，不過別怕，這鬼雖然已經成了惡鬼，但對兄弟我還產生不了威脅。今天晚上你就跟在哥們兒後面就行了，你看我怎麼逮住他！」
下午幾人沒事，黃老闆時不時在一旁接電話，看來是他工作上的事情。我們三人也挺閒，就找黃老闆要了一副撲克牌，三個人玩著鬥地主消遣時間。而我和彭國強居然都鬥不過老范，我承認我牌技差，可彭國強一看就是個老賭棍，可他照樣鬥不過范彪。我和彭國強有些奇怪，這老小子當地主就包贏，而誰和他搭夥誰就贏。我不由得懷疑這老小子會出老千，他是不是會什麼妖術？
然而這事很正常，范彪能一直贏其實很簡單，因為這老小子是先生命，那時的我只知道先生命是一種很厲害的命格，可直到後來我明白了什麼是先生命我才知道，打牌能贏簡直就是小菜一碟的事，而有這種命格之人的未來比想像中要離譜得多。
下午的時間過得格外煎熬，我們三人百無聊賴耗在別墅客廳，一點點熬到日落西山。
窗外原本刺眼的白日陽光慢慢柔和下來，橘紅色的夕陽餘暉斜斜灑進大廳，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鋪在光潔的地磚上，把整棟清冷壓抑的別墅染上了一層暖色調。可即便陽光溫柔，屋裡那股散不掉的陰寒氣依舊紮根在角落，讓人始終放鬆不下來。
當天色漸晚，廚房裡飄出陣陣飯菜香。黃老闆的老婆手腳麻利，忙活了大半天，直接做了滿滿一大桌子豐盛的家常菜，葷素搭配滿滿當當。
黃老闆也沒有吝嗇，知道我們今晚要留下來把那鬼抓住，特意從自家高檔酒櫃裡挑了兩瓶品相極好的精裝白酒，算是真心實意招待我們。
天還沒有徹底暗透，天邊只剩下夕陽映紅雲層。黃老闆怕父母在外不安全，也怕二老在外沾染晦氣，掏出手機給兩位老人打了通電話。聽通話內容，兩位老人是閒來無事出門跟鄰里打麻將消遣，接到電話沒多久，兩位老人就慢悠悠從外面回來了。
倆老人精神狀態看著很不錯，步伐穩健、口齒清晰，完全不是體弱多病的樣子，只是這段時間被家裡的怪事折騰得心力交瘁，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
晚飯桌上氣氛還算熱鬧，老太太性子熱情，剛坐下就拉著我和老范的手，話匣子徹底打開了，絮絮叨叨跟我們說起這一個多月家裡遇到的怪事。
她說話條理特別清楚，一點不含糊，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夜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總能看見一個老頭！」老太太眼神帶著後怕，語氣真切：「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渾身髒兮兮，臉上、身上全是血，就站在我床邊盯著我看，一動不動的，嚇得我整夜整夜不敢閉眼！」
聽著老太太栩栩如生的描述，哥們兒心裡暗暗發沉。
這絕對不是老人眼花臆想，是真真切切撞見了髒東西。
我和老范對視一眼，倆人都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麼接話，說太多或者說真話，怕嚇著他們。這種安撫人的場面，正好適合嘴皮子利索的彭國強。
這老傢伙別的真本事一點沒有，忽悠人、吹牛皮卻是天生一絕。
只見他立馬端起架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對著老太太慢悠悠開口安撫：「老阿姨，您放寬心，真不用怕。我們既然專程來了，就肯定能給你們把事徹底擺平。剛才我二表弟是不是給你們一家人都發了護身符？」
老太太連忙點頭：「有的有的，我們都貼身放著呢！」
彭國強拍著胸脯，底氣十足地繼續忽悠：「那就穩了！晚上你們把符壓在枕頭底下，安心閉眼睡覺。有這符籙鎮宅護身，我保你今晚一夜無夢、睡得安穩。今晚這一關過去，以後家裡順風順水，啥怪事都沒有！您就放寬心，您就當過路看蹦極，把心放肚子裡！」
這番話說得漂亮，哄得倆老人連連點頭，臉上緊繃的神色舒緩了不少。
隨後幾人推杯換盞、邊吃邊聊，酒菜下肚，氣氛慢慢變得緩和。
酒足飯飽之後，天色徹底暗沉下來，屋外夜色漆黑一片，別墅周圍靜得嚇人。
老范收起了方才閒聊的輕鬆模樣，神色變得嚴肅，轉頭對著黃家一家人認真叮囑：「現在都各自回房間，碗筷明天再收拾吧，睡前上好廁所。從現在開始，安心待在自己臥室里，關好門窗，不管夜裡聽到任何聲音、任何動靜，千萬不要開門、不要出來張望，安安穩穩睡覺就行。」
黃家一家人被怪事折騰了太久，早就徹底信服我們，沒有半點遲疑，乖乖點頭答應。黃老闆挺會處事，又貼心的吩咐他老婆給我們備好了宵夜和酒水零食，隨後便老老實實各自回了臥室，關緊房門，隨後一切徹底安靜了下來。
客廳里瞬間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彭國強酒量還算可以，估計是平時難得喝到這麼好的酒，今晚徹底放開了。兩瓶高檔白酒，大半瓶都被他一個人幹掉了。
剛開始他還酒勁上頭，拉著哥們兒和老范滿嘴吹牛逼，絮絮叨叨說著各種心裡話，越喝越興奮。可等黃家一家人全部回房、客廳徹底安靜後，酒意瞬間上頭，這老傢伙撐不住了，往沙發上一歪，眼一閉，直接呼呼大睡，打起了均勻的呼嚕，徹底不省人事。
偌大的別墅一樓，燈火明亮，卻死寂得可怕。
只剩我和清醒的老范，靜靜守在客廳，等著深夜那隻惡鬼，再次現身。
酒勁慢慢翻湧上來，哥們兒的腦袋昏沉沉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整個人暈乎乎的提不起精神。
偌大的別墅客廳安安靜靜，二樓房門緊閉，黃家一家人早已安分待在房間裡，整棟樓只剩下落地燈暖黃的光暈，安靜得只剩我和老范的氣息。
我癱在沙發上，單手撐著腦袋，一邊慵懶地劃著名手機，跟殷雨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打發這枯燥又緊繃的時間。
旁邊的范彪倒是心態極好，他和平時一樣，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坐在沙發前的小凳子上，盯著牆上的液晶電視，津津有味看著果寶特攻。
他平日倒是沒心沒肺，此刻卻像個沒事的小孩子，看著電視裡的搞笑劇情，時不時發出幾聲憨憨的「嘿嘿嘿」笑聲，哥們兒心裡只感覺有些離譜。
而另一邊的彭國強，徹底進入了深度醉酒睡眠模式。沙發上的他四仰八叉躺著，睡得東倒西歪，毫無形象。此起彼伏的震天呼嚕聲填滿了整個客廳，中間還夾雜著幾聲悶響的屁。
最離譜的是，這老傢伙睡著睡著，嘴皮子還不閒著，迷迷糊糊開始說夢話，聲音含糊不清，哥們兒我和老范在一旁分辨著他在說啥。
「張小芬……又上街買菜啊？」
「你說啥？啥這麼能幹…誇我呢？我這麼能幹，笑的我能幹當初喊你嫁給我當婆娘你不嫁，要嫁那個鄭歪嘴！」
我的手頓在了屏幕上，瞬間被整得哭笑不得。
合著這老東西，睡著了都不老實，還在調戲人良家婦女。
哥們兒側過頭，和一旁看電視的范彪對視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倆都憋不住了，嘴角瘋狂上揚，拼命忍著不敢笑出聲，生怕動靜太大，把正在逗老娘們兒的彭國強吵醒。
一邊想笑，一邊又格外無語。
今晚我們是來鎮宅抓惡鬼，氣氛本該肅穆緊張，可看著一旁的彭國強，他明顯才是我們這裡面最無所謂的人。
別墅里安靜得有些詭異：一個醉鬼在夢裡撩女人，一個黑哥們兒淡定地看著動畫片傻笑，我則暈乎乎地玩著手機。
深夜的別墅靜得離譜，整棟樓死寂沉沉，二樓更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黃家一家人早就緊閉房門，不知道他們睡覺了沒有，希望他們能相信我和老范，估計這家人好一陣都沒有好好睡覺了。
老范低頭掃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神色瞬間收斂了所有懶散，臉上的嬉笑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穩認真。他緩緩起身，彎腰拉開隨身背著的黑色帆布包，伸手從中抽出三張嶄新的黃符。
他捏著符紙，側身看向我，語氣鄭重，沒有半分玩笑：「這三張是閉陽符，專門用來遮蓋活人身上的陽氣。我現在施法催動符咒，等會兒咱們貼身帶著，不管眼裡看到多嚇人，多詭異的東西，千萬別動，也別出聲。直接裝作看不見，保持原樣就行。」
說完，他雙手結出繁瑣法印，嘴唇快速開合，低聲念起一串低沉晦澀的咒語。
客廳里原本安靜的氣氛變得有些難以言表，一場簡單的儀式就這麼悄然完成。
咒語落畢，符紙隱隱透出一絲淡金色的微光。
老范先遞了一張給我，讓我貼身放好，隨後他輕手輕腳走到沙發邊，看著睡得四仰八叉，爛醉如泥的彭國強，一邊掏著鼻孔，一邊伸手掀開他的羽絨服領口，小心翼翼將第二張符咒揣進了他內側衣兜。
最後一張他自己收好。
全部布置妥當，老范起身抬手關掉了客廳所有的燈光。
隨著落地燈一熄滅，原本暖亮通透的大廳瞬間墜入濃稠的黑暗裡，普通人置身其中必然伸手不見五指。但我和老范開了冥途視野，眼前的黑暗並非一片虛無。
四周的景物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復古濾鏡，像老式黑白老電影的畫面一般，家具樓梯門窗輪廓清晰可見，清清楚楚映在眼前。
漆黑的別墅里，四周皆是暗沉死寂，唯獨我們三個人帶著活人的微弱氣息，還有牆上那台依舊亮著光影的液晶電視，在整片漆黑里透著格格不入的光亮，成了整棟屋子唯一的動態與色彩。
靜謐的黑夜，壓抑得人心頭髮悶。
老范側頭看向我，輕聲解釋原理，語氣從容淡定：「這閉陽符作用就在這裡。戴上之後，我們在鬼的眼裡，就跟普通人平時看不見鬼魂一樣。等那惡鬼出現，只要我們不主動出聲、不亂動驚擾它，它就完全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
哥們兒認真聽著，連忙點了點頭，心裡牢牢記下，示意已經完全明白。
屋裡徹底陷入沉寂，只剩下電視微弱的聲響和彭國強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剛才晚飯喝的白酒後勁徹底翻湧上來，一陣濃烈的酒意直衝頭頂，哥們兒我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密密麻麻的困意席捲全身，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根本撐不住精神。
老范一眼就看出我滿臉倦意，淡淡開口對我說道：「沒事，熬不住就先眯一會兒。真有異動、那東西現身了，我第一時間喊你。」
有范彪這種真本事的陰陽先生守在旁邊坐鎮，哥們兒我心裡倒真不害怕，徹底放下了所有戒備。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我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之上，腦子越來越迷糊，眼皮一沉，沒過幾秒就坐在沙發上緩緩睡了過去。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道多久，淺淺的睡眠被一陣極致的不適感硬生生憋醒。
晚飯喝的白酒後勁徹底翻湧，胃裡火辣辣的灼燒感不斷往上頂，燒得胸口發悶，喉嚨乾澀得要命，嘴裡黏糊糊的，像塞滿了干透的膠水，又干又澀，連吞咽都格外困難。
極度的乾渴席捲全身，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從渾渾噩噩的睡夢中緩緩醒來。
四周依舊是沉沉黑夜，整棟別墅死寂無聲，沒有半點多餘的光亮。全屋漆黑幽暗，只有牆上的液晶電視還在無聲閃爍，斑駁細碎的光影忽明忽暗，胡亂映在沙發茶几地板上。把昏暗的客廳襯得忽亮忽暗，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視線一片朦朧，腦子還處在半醒半懵的狀態。模糊的視野里，我看見身前的沙發邊，老范正端正坐著。
他低著頭，專注地對著茶几，兩隻手徒手掰著桌上的柚子，動作慢悠悠的，格外認真。目光時不時瞟向閃爍的電視屏幕，和睡前一模一樣，看著看著就自顧自發出幾聲憨憨的傻笑：「嘿嘿嘿……嘿嘿嘿……」
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我心裡毫無波瀾，無語得有些想笑。
眼下兄弟我渴得嗓子冒煙，喉嚨幹得快要裂開，壓根沒心思管他看動畫片犯傻。我滿腦子只想找水喝，於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喊他讓個位置，哥們兒我去拿杯水。
就在哥們兒我掌心觸到他肩膀的瞬間，他動作一頓，極其僵硬。隨後緩慢地轉過了頭。就是這一轉頭，直接讓我渾身汗毛瞬間炸立！
我腦子裡渾渾噩噩的睡意瞬間被清空，渾身血液仿佛剎那間凍結，心臟猛地狠狠一縮，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這他媽哪裡是老范！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我從未見過的恐怖怪臉。
他整張臉毫無血色，一片慘白呆滯，臉上縱橫交錯，布滿深淺不一的猙獰傷口，皮肉外翻，結痂的血痕密密麻麻爬滿臉頰，看著觸目驚心。最嚇人的是他的左眼，早已空空如也，整個眼窩爛成了一個黑乎乎的大洞，血肉模糊。
透過撕裂的破損皮肉，我甚至能清晰看見森森外露的顴骨，慘白的骨頭在電視冷光的映照下，透著極致的陰森詭異。
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滿是污垢血漬，邊角爛成了碎絮，渾身布滿大大小小的撕裂傷口，潰爛的皮肉黏在衣物上，整個人散發著極為恐怖駭人的詭異氣息。
他就這麼直勾勾盯著兄弟我，神情呆滯死寂，沒有任何情緒，空洞的右眼死死鎖定著我。
而我視線下意識下移，看向他剛剛徒手掰弄的東西。這一眼，直接讓我頭皮徹底炸裂，魂飛魄散！
茶几上哪裡是什麼柚子！那赫然是一顆血淋淋、皮肉模糊的人頭！
圓潤的頭顱沾滿暗紅血污，髮絲凌亂黏在血肉之上，被他那雙發黑髮僵的鬼手死死扣住，一點點生硬掰開，血淋淋的碎肉黏在指尖，畫面血腥恐怖到了極致。
極致的恐懼瞬間衝垮我所有理智。我大腦一片空白，喉嚨驟然發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一聲驚叫，整個人條件反射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渾身劇烈發抖，雙腿發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死寂的深夜別墅里，我的驚呼聲突兀炸開，打破了整晚壓抑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