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全是小學徒，劇組開始轉移
在小張去領盒飯順便活動下身體之際，小軍悄悄看了眼瘦猴。
對方正蹲在地上，認真的對著木頭疙瘩蹭砂紙，鼻尖上沾了點木屑，像只剛偷吃完米的小老鼠。
瘦猴打磨木頭的「沙沙」聲，與姜五、小胖蘸水彩的「滋滋」聲混在一起，竟格外和諧。
小軍拿著尺子，蹲在瘦猴旁邊，時不時伸手摸一下磨好的木頭。
「這塊不行，這兒還有毛刺。」
瘦猴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拿起砂紙，又蹭了幾下。
「你懂啥，這叫留個念想。」
嘴上犟著，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磨得更仔細了。
小胖上色時，手一抖，把豬八戒的肚子塗成了橘黃色，跟樣稿上的土黃色差了老遠。
他手裡的毛筆啪嗒掉在地上，眼圈瞬間紅了，蹲在地上扯著衣角。
「完了完了，這木雕廢了……」
小軍剛想開口嘲諷，瞅見小胖快哭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姜五蹲下來，拿手摸了摸木雕上的顏色，顏料早滲進木紋里，根本擦不掉。
他趕快站起身，往書包里掏了掏，摸出一把磨得鋥亮的細小刀片，是他爸削鉛筆用的。
「咱們要不然試試？也許用刀片輕輕刮一層就行。」
瘦猴和小胖都看呆了。
周方遠也挑了挑眉，感覺這正是讓幾個小孩更加和睦的好機會，就靜靜的看著。
但隨即，姜五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我不敢用小刀……」
小軍二話沒說，手張開，將小刀片要過來，小心翼翼的抵在木雕表面，手腕輕輕動著，竟格外穩當。
他颳得極輕，只蹭掉帶顏色的木頭表層，露出底下淺黃的木茬，一點沒碰壞那圓滾滾的肚子。
刮完，他又搶過瘦猴手裡的砂紙，飛快蹭了兩下，把刮過的地方磨得光滑。
「行了，重新塗吧，」他把木雕扔給小胖，下巴揚得老高。
「下次小心點，別給我驗收添麻煩。」
小胖看著救回來的豬八戒，破涕為笑，趕緊蘸了黃顏料，仔仔細細的塗起來。
夜色漸深，只有這一間宿舍還亮著。
姜五的家長雖然相信這個賣木雕的小伙子，但也不敢讓孩子跟出來太久。
他便早早回去了，而小軍接過了他的活兒。
周方遠靠著牆，手裡握著一本半開合的錢老筆記，目光卻溫和的落在角落。
小張靠著門框，抱著搪瓷缸小口喝水，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兩人一起看著那三個湊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周哥。」小張捅了捅周方遠的胳膊，低聲說。
「你這招，比抽獎管用啊。」
周方遠笑了笑，目光沒有離開三個孩子：「明兒的貨，夠賣了。」
天剛蒙蒙亮，胡同里還飄著隔夜的涼氣，周方遠就把幫忙的三個孩子挨個送回了家。
每人兜里都揣好了說好的冰棍錢，拿著特別的小木雕。
孩子們精神頭很足，眼睛比星星還亮。
果然也如周方遠所料，今天的生意比昨天還要火爆。
消息像是長了腳，一夜之間傳遍了附近的胡同和大院。
當他再次擺開陣勢，還沒等到特定時間，攤位前就已經里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
有昨天沒買到的熟面孔，更多的是聞訊而來的新顧客。
火爆之下，自然也引來了眼紅和模仿。
不到中午，附近就冒出了兩三個也擺攤賣木雕的，雕的也都是孫悟空、豬八戒。
可人們拿過來一對比，立刻搖頭。
那些模仿品要麼木頭粗糙，要麼刻得歪歪扭扭，人物神態呆板，上了色的更是艷俗扎眼。
就算是跟最粗糙的小號木雕比，都差了很大距離。
「這哪兒是齊天大聖，這是土地廟裡的毛猴兒吧？」
一位大爺毫不客氣的點評，引得周圍一片鬨笑。
周方遠的攤位前，隊伍排得更長了。
有幾個看起來機靈，有點小生意頭腦的年輕人，湊到周方遠跟前，遞上煙。
但被周方遠擺手謝絕，自己周圍這麼多小孩子，抽菸不太合適。
這年輕人見狀，把煙收了起來，低聲商量：
「同志，你這手藝絕了！我們想從你這兒批些貨，拿到東城、海淀那邊去賣，價格好商量，肯定比你自己零賣賺的多！」
周方遠手裡的磨砂紙沒停，只抬頭笑了笑，語氣溫和而清晰：
「多謝幾位看得起，不過這活兒做的細，全是手上一刀一刀磨出來的，出不了量。」
幾人來回商量了幾輪，最終訂了20個小號下來。
年輕人臨走時眼裡不免有些遺憾，回頭又說了一句：
「你要是哪天能多做幾件，只要還像這樣精，我照樣按高價收！」
夕陽西下，快賣完的時候，周方遠身邊比往日更熱鬧。
不僅昨天幫忙的孩子又來了，還呼啦啦跟來了一群半大不大的胡同娃。
都是聽說了「幫小周哥哥打磨木雕能有冰棍吃」跑來的。
一個個眼巴巴的望著，手腳勤快些的就幫著歸攏東西、打掃地面。
周方遠扶額，這不行啊，這發展走向不太對呀。
他嚴厲說道：「你們幫我幹活，我給你們幾根雪糕吃，明白了嗎？」
「明白了！」
孩子們頓時歡呼雀躍。
更讓周方遠意外的是，姜五和小軍，還有昨天組團的小姑娘們也來了。
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更整齊，氣質有些靦腆的大院孩子。
姜五撓著頭說：「小周哥哥，他們是聽我說了昨天的事，也特別好奇想來看看。」
那幾個大院孩子連忙點頭，眼睛好奇的盯著攤位上未完工的木坯。
看著這些孩子周方遠笑了。
這年頭，孩子們對「手藝」和「創造」有種本能的嚮往，不分胡同還是大院。
他招呼孩子們圍坐在收起來的藍布旁，拿起木胚演示起來。
雖然只是最簡單的打磨，但裡面也是有點門道的。
孩子們看得目不轉睛，這一刻，買賣的喧囂遠去，只剩下技藝傳承的寧靜與喜悅。
把手裡的木胚磨完，周方遠挑了幾個踏實的一起回了招待所。
小張一看，這麼多想要來學藝的，別提多高興了。
招待所其他人也過來圍觀，結束一天的勞累，看著這幫孩子們，滿臉暖意。
生意火爆，木料消耗也快。
周方遠帶上幾個已經傳開，備受好評的「中品」木雕，去找了附近的其他幾個劇組。
當然，他沒找管事的領導，而是尋到了道具組或美工組的老師傅。
老師傅們起初不在意，將木雕拿過來一看，眼睛就挪不開了。
「嘿！這猴子果然有靈氣！這刀工練的深啊！小伙子，有點東西。」
「哈哈，師傅，這是我們組的有慶雕的，就經常在我們院老槐樹底下雕刻的那個。」
周方遠順勢提出，想用這些木雕，換些他們做道具用剩下的，質地不錯的邊角木料。
很快，周方遠就用幾個木雕，換回了好幾大捆紋理細膩的梨木、棗木，甚至還有一小塊紅木的邊角料。
足夠用上好一陣子，這些品質可比之前的楸木料又上了一個台階。
五天時間，在孩子們的歡笑聲、顧客的讚嘆聲、刻刀的沙沙聲和跨越「階層」的技藝交流中，飛快流逝。
住在大院裡的幾個孩子跟周方遠和小張也越來越熟。
王小軍更是熱情，直接把他們邀請到家裡坐了坐。
第六天，大院裡熱鬧了起來……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喧鬧。
李成儒扯著嗓子指揮：「先裝精密器材！攝像組的箱子放第一車！輕拿輕放！」
院門口停著兩輛草綠色的解放牌卡車，車幫上「京城電影製片廠」那幾個白漆字早已磨得發淡。
入夜，大院裡依然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收拾各自的行李。
當然，除了這間宿舍。
小張還在賣力趕工，他手上雕刻的，是跟小軍父親承諾的特款木雕。
而周方遠將這幾天淨賺的毛票、分幣堆在舊木桌上。
它們像一座色彩斑駁的小山。
除了這堆小山，桌子上還有一封剛收到的信件。
信件的字歪歪扭扭，但格外認真。
落款是小妹周舒秀。
對方正蹲在地上，認真的對著木頭疙瘩蹭砂紙，鼻尖上沾了點木屑，像只剛偷吃完米的小老鼠。
瘦猴打磨木頭的「沙沙」聲，與姜五、小胖蘸水彩的「滋滋」聲混在一起，竟格外和諧。
小軍拿著尺子，蹲在瘦猴旁邊，時不時伸手摸一下磨好的木頭。
「這塊不行，這兒還有毛刺。」
瘦猴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拿起砂紙，又蹭了幾下。
「你懂啥，這叫留個念想。」
嘴上犟著，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磨得更仔細了。
小胖上色時，手一抖，把豬八戒的肚子塗成了橘黃色，跟樣稿上的土黃色差了老遠。
他手裡的毛筆啪嗒掉在地上，眼圈瞬間紅了，蹲在地上扯著衣角。
「完了完了，這木雕廢了……」
小軍剛想開口嘲諷，瞅見小胖快哭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姜五蹲下來，拿手摸了摸木雕上的顏色，顏料早滲進木紋里，根本擦不掉。
他趕快站起身，往書包里掏了掏，摸出一把磨得鋥亮的細小刀片，是他爸削鉛筆用的。
「咱們要不然試試？也許用刀片輕輕刮一層就行。」
瘦猴和小胖都看呆了。
周方遠也挑了挑眉，感覺這正是讓幾個小孩更加和睦的好機會，就靜靜的看著。
但隨即，姜五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我不敢用小刀……」
小軍二話沒說，手張開，將小刀片要過來，小心翼翼的抵在木雕表面，手腕輕輕動著，竟格外穩當。
他颳得極輕，只蹭掉帶顏色的木頭表層，露出底下淺黃的木茬，一點沒碰壞那圓滾滾的肚子。
刮完，他又搶過瘦猴手裡的砂紙，飛快蹭了兩下，把刮過的地方磨得光滑。
「行了，重新塗吧，」他把木雕扔給小胖，下巴揚得老高。
「下次小心點，別給我驗收添麻煩。」
小胖看著救回來的豬八戒，破涕為笑，趕緊蘸了黃顏料，仔仔細細的塗起來。
夜色漸深，只有這一間宿舍還亮著。
姜五的家長雖然相信這個賣木雕的小伙子，但也不敢讓孩子跟出來太久。
他便早早回去了，而小軍接過了他的活兒。
周方遠靠著牆，手裡握著一本半開合的錢老筆記，目光卻溫和的落在角落。
小張靠著門框，抱著搪瓷缸小口喝水，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兩人一起看著那三個湊成一團的小小身影。
「周哥。」小張捅了捅周方遠的胳膊，低聲說。
「你這招，比抽獎管用啊。」
周方遠笑了笑，目光沒有離開三個孩子：「明兒的貨，夠賣了。」
天剛蒙蒙亮，胡同里還飄著隔夜的涼氣，周方遠就把幫忙的三個孩子挨個送回了家。
每人兜里都揣好了說好的冰棍錢，拿著特別的小木雕。
孩子們精神頭很足，眼睛比星星還亮。
果然也如周方遠所料，今天的生意比昨天還要火爆。
消息像是長了腳，一夜之間傳遍了附近的胡同和大院。
當他再次擺開陣勢，還沒等到特定時間，攤位前就已經里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
有昨天沒買到的熟面孔，更多的是聞訊而來的新顧客。
火爆之下，自然也引來了眼紅和模仿。
不到中午，附近就冒出了兩三個也擺攤賣木雕的，雕的也都是孫悟空、豬八戒。
可人們拿過來一對比，立刻搖頭。
那些模仿品要麼木頭粗糙，要麼刻得歪歪扭扭，人物神態呆板，上了色的更是艷俗扎眼。
就算是跟最粗糙的小號木雕比，都差了很大距離。
「這哪兒是齊天大聖，這是土地廟裡的毛猴兒吧？」
一位大爺毫不客氣的點評，引得周圍一片鬨笑。
周方遠的攤位前，隊伍排得更長了。
有幾個看起來機靈，有點小生意頭腦的年輕人，湊到周方遠跟前，遞上煙。
但被周方遠擺手謝絕，自己周圍這麼多小孩子，抽菸不太合適。
這年輕人見狀，把煙收了起來，低聲商量：
「同志，你這手藝絕了！我們想從你這兒批些貨，拿到東城、海淀那邊去賣，價格好商量，肯定比你自己零賣賺的多！」
周方遠手裡的磨砂紙沒停，只抬頭笑了笑，語氣溫和而清晰：
「多謝幾位看得起，不過這活兒做的細，全是手上一刀一刀磨出來的，出不了量。」
幾人來回商量了幾輪，最終訂了20個小號下來。
年輕人臨走時眼裡不免有些遺憾，回頭又說了一句：
「你要是哪天能多做幾件，只要還像這樣精，我照樣按高價收！」
夕陽西下，快賣完的時候，周方遠身邊比往日更熱鬧。
不僅昨天幫忙的孩子又來了，還呼啦啦跟來了一群半大不大的胡同娃。
都是聽說了「幫小周哥哥打磨木雕能有冰棍吃」跑來的。
一個個眼巴巴的望著，手腳勤快些的就幫著歸攏東西、打掃地面。
周方遠扶額，這不行啊，這發展走向不太對呀。
他嚴厲說道：「你們幫我幹活，我給你們幾根雪糕吃，明白了嗎？」
「明白了！」
孩子們頓時歡呼雀躍。
更讓周方遠意外的是，姜五和小軍，還有昨天組團的小姑娘們也來了。
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更整齊，氣質有些靦腆的大院孩子。
姜五撓著頭說：「小周哥哥，他們是聽我說了昨天的事，也特別好奇想來看看。」
那幾個大院孩子連忙點頭，眼睛好奇的盯著攤位上未完工的木坯。
看著這些孩子周方遠笑了。
這年頭，孩子們對「手藝」和「創造」有種本能的嚮往，不分胡同還是大院。
他招呼孩子們圍坐在收起來的藍布旁，拿起木胚演示起來。
雖然只是最簡單的打磨，但裡面也是有點門道的。
孩子們看得目不轉睛，這一刻，買賣的喧囂遠去，只剩下技藝傳承的寧靜與喜悅。
把手裡的木胚磨完，周方遠挑了幾個踏實的一起回了招待所。
小張一看，這麼多想要來學藝的，別提多高興了。
招待所其他人也過來圍觀，結束一天的勞累，看著這幫孩子們，滿臉暖意。
生意火爆，木料消耗也快。
周方遠帶上幾個已經傳開，備受好評的「中品」木雕，去找了附近的其他幾個劇組。
當然，他沒找管事的領導，而是尋到了道具組或美工組的老師傅。
老師傅們起初不在意，將木雕拿過來一看，眼睛就挪不開了。
「嘿！這猴子果然有靈氣！這刀工練的深啊！小伙子，有點東西。」
「哈哈，師傅，這是我們組的有慶雕的，就經常在我們院老槐樹底下雕刻的那個。」
周方遠順勢提出，想用這些木雕，換些他們做道具用剩下的，質地不錯的邊角木料。
很快，周方遠就用幾個木雕，換回了好幾大捆紋理細膩的梨木、棗木，甚至還有一小塊紅木的邊角料。
足夠用上好一陣子，這些品質可比之前的楸木料又上了一個台階。
五天時間，在孩子們的歡笑聲、顧客的讚嘆聲、刻刀的沙沙聲和跨越「階層」的技藝交流中，飛快流逝。
住在大院裡的幾個孩子跟周方遠和小張也越來越熟。
王小軍更是熱情，直接把他們邀請到家裡坐了坐。
第六天，大院裡熱鬧了起來……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喧鬧。
李成儒扯著嗓子指揮：「先裝精密器材！攝像組的箱子放第一車！輕拿輕放！」
院門口停著兩輛草綠色的解放牌卡車，車幫上「京城電影製片廠」那幾個白漆字早已磨得發淡。
入夜，大院裡依然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收拾各自的行李。
當然，除了這間宿舍。
小張還在賣力趕工，他手上雕刻的，是跟小軍父親承諾的特款木雕。
而周方遠將這幾天淨賺的毛票、分幣堆在舊木桌上。
它們像一座色彩斑駁的小山。
除了這堆小山，桌子上還有一封剛收到的信件。
信件的字歪歪扭扭，但格外認真。
落款是小妹周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