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試播反饋
京城大學的布告欄上，一大清早就貼出了多張字報。
不是政治議題，而是「致中央電視台」。
上面寫著六十多個學生的簽名：「……《西遊記》電視劇展現了中華文化的魅力，我們大學生熱切期盼著正劇早日播出……」
招待所大院老槐樹下，圍著一群人。
除了小張、老韓幾人，還有其他劇組暫時沒有任務的人員。
王師傅，就是當初在走廊上說「拍西遊記白費功夫」的那位。
他咂咂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輕拍了拍旁邊一位西遊劇組場務的肩膀，語氣複雜，但絕無之前的輕慢：
「老韓，你們……真行啊。這活兒，做得細，有想法，我們以前，說實話，還真小瞧你們了。
這小章演的孫悟空，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又不光是鬧騰，是有意思啊。」
旁邊另一位其他組的化妝師，也湊過來，喃喃道：
「那猴毛的質感，還有妖魔鬼怪的妝……跟我們一開始想的不樣。
不是簡單的花臉，有層次，貼近現實，近看可能誇張，但上了鏡，配上打光和表演……味道太對了。」
肯定和讚譽，開始從這些曾經心存懷疑甚至嘲諷的同行口中，不太熟練但真誠的流淌出來。
他們或許不懂深奧的藝術理論，但他們懂得「認真」和「效果」。
眼前這將近一小時的內容，推翻了許多人「神話劇就是胡鬧」的預設。
他們看到了創作的艱難、細節的考究，以及最終呈現出的、超出預期的感染力。
當然，人群中也有不同的聲音，但這話很快被更多的討論聲淹沒了。
大多數人，哪怕心裡還存著一絲疑慮，也不得不承認：這部劇，和他們想像中那種粗糙的「兒童節目」或「戲曲紀錄片」，完全不同。
它有一種，能把人吸引住的力量。
招待所大院裡，許多人對《西遊記》劇組的看法，悄然改變了。
這種改變，並非源於激烈的爭辯，而是作品本身無聲卻有力的說服。
尚海的弄堂里，早餐攤上人們討論的不再是家長里短，而是昨晚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到底有多重。
而在冷水江的偏遠學校里，小妹成了名人。
課間同學們圍著她問個不停：「你鍋鍋真的在京城拍戲？他看到天安門了嗎？」「演猴精一個月掙多少錢？」
小妹紅著臉回答，雖然她知道的也不多，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她要趕快給哥哥寫信，告訴他，全校的老師同學們都看到他了，那隻最靈動、最漂亮的猴子。
還要告訴他，家裡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自己學習很努力不用他擔心，田地已經正式分完，紅薯大豐收，二舅家的房也蓋好了等等……
西遊記首播後，其反饋震撼程度堪稱國家影視史上的初代「現象級」。
這個年代無精準收視率，卻以實打實的傳播熱度改寫了行業認知。
試播僅幾天，央視總編室和劇組就收到成百上千封觀眾來信，最終足足裝滿兩大麻袋。
著重誇獎靈動猴精的信件都占了一整袋，遠超同期任何電影的觀眾互動規模。
要知道當時的電視是稀罕物，且信件需貼郵票，走郵政周轉。
這樣的來信量相當於每十台電視機就對應著1封反饋，在無網絡傳播的年代，這樣的參與度堪稱空前。
反饋送到楊傑導演的桌上。
更讓劇組感動的是，這些來自各地的信件里。
有小學生用稚嫩的筆跡問「孫悟空真的會飛嗎？」。
有老人建議應該保留更多的原著對話。
還有我軍戰士來信說，他們在邊防哨所通過收音機收聽了轉播，希望以後能聽上完整的西遊記。
「楊導兒，咱們這戲，成了。」製片副主任李洪昌，看著堆積如山的觀眾來信，眼眶有點濕潤。
楊傑點點頭，卻沒有太多時間感慨，她一封封反饋看著：「試集反響好是好事，也是壓力。
接下來還有十多集要拍，每一集都要對得起觀眾的期待。」
而在更高一層的某些辦公室里，氣氛則微妙得多。
次日的內部簡報和初步收集的觀眾反響，被送到了相關電視台領導的案頭。
觀眾來信雪片般飛來，幾乎都是熱情洋溢的讚揚，甚至有不少是文化界人士的肯定。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總編室副主任陳國棟，戴著眼鏡，仔細的翻看報告，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當初是明確對將大量資源投入一部「神話色彩過濃」、「充滿不確定性」的劇目而持反對意見的。
「反響很熱烈啊。」總編室主任打破了沉默，語氣聽不出是喜是憂。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陳國棟合上報告，摘下眼鏡，緩緩擦拭著鏡片，聲音平穩。
「《西遊記》是什麼？國民故事，家喻戶曉。
用電視劇形式，正兒八經的，還這麼下功夫的拍出來，這是頭一遭。
老百姓有新鮮感，有好奇心，反應熱烈，很正常。」
他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說：
「這確實說明，這個方向，初步得到了觀眾認可，製作團隊的辛苦和嘗試，值得肯定。」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承認了成績，也給出了他的「解釋」，目前的好，只是因為新鮮感。
「但是。」他話鋒一轉，十指交叉。
「一個試集的成功，尤其是這種依靠強烈視覺奇觀和國民吸引力的試集，能否代表整部劇的可持續成功？
神話劇的敘事邏輯、長篇劇集的節奏把控、觀眾審美疲勞的閾值……這些都是未知數。」
在場的其他人面露凝重，心底反覆掂量。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審慎：「我們不能被一時的熱度沖昏頭腦。
這種題材，把握不好，就容易流於膚淺，陷入重複。
觀眾今天看個新鮮，明天呢？後天呢？幾十集播下來，還能保持這樣的熱情嗎？
我還是認為，不應該把更多的資源投入在這上面。」
他的話，讓會議室里剛剛因報告數據而有些熱絡的氣氛，徹底冷卻、沉澱下來。
幾位領導交換著眼神，若有所思。
總編室主任最後總結道：「成績是要肯定，但頭腦也要清醒，態度要更謹慎。
神話劇這條路，到底能走多寬，走多遠？還需要更多的劇集來檢驗……我們，拭目以待吧。」
陳國棟對此表示深感認同。
他願意給與些掌聲，但依然站在「觀察者」和「審視者」的位置上。
窗外，京城的天空依然是灰濛濛的。
這場打臉，沒有耳光響亮，卻餘韻悠長。
而周方遠見到熱度發酵的差不多了，一大清早，便來到了馬揚的學校門口，擺起小地攤。
不是政治議題，而是「致中央電視台」。
上面寫著六十多個學生的簽名：「……《西遊記》電視劇展現了中華文化的魅力，我們大學生熱切期盼著正劇早日播出……」
招待所大院老槐樹下，圍著一群人。
除了小張、老韓幾人，還有其他劇組暫時沒有任務的人員。
王師傅，就是當初在走廊上說「拍西遊記白費功夫」的那位。
他咂咂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輕拍了拍旁邊一位西遊劇組場務的肩膀，語氣複雜，但絕無之前的輕慢：
「老韓，你們……真行啊。這活兒，做得細，有想法，我們以前，說實話，還真小瞧你們了。
這小章演的孫悟空，有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又不光是鬧騰，是有意思啊。」
旁邊另一位其他組的化妝師，也湊過來，喃喃道：
「那猴毛的質感，還有妖魔鬼怪的妝……跟我們一開始想的不樣。
不是簡單的花臉，有層次，貼近現實，近看可能誇張，但上了鏡，配上打光和表演……味道太對了。」
肯定和讚譽，開始從這些曾經心存懷疑甚至嘲諷的同行口中，不太熟練但真誠的流淌出來。
他們或許不懂深奧的藝術理論，但他們懂得「認真」和「效果」。
眼前這將近一小時的內容，推翻了許多人「神話劇就是胡鬧」的預設。
他們看到了創作的艱難、細節的考究，以及最終呈現出的、超出預期的感染力。
當然，人群中也有不同的聲音，但這話很快被更多的討論聲淹沒了。
大多數人，哪怕心裡還存著一絲疑慮，也不得不承認：這部劇，和他們想像中那種粗糙的「兒童節目」或「戲曲紀錄片」，完全不同。
它有一種，能把人吸引住的力量。
招待所大院裡，許多人對《西遊記》劇組的看法，悄然改變了。
這種改變，並非源於激烈的爭辯，而是作品本身無聲卻有力的說服。
尚海的弄堂里，早餐攤上人們討論的不再是家長里短，而是昨晚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到底有多重。
而在冷水江的偏遠學校里，小妹成了名人。
課間同學們圍著她問個不停：「你鍋鍋真的在京城拍戲？他看到天安門了嗎？」「演猴精一個月掙多少錢？」
小妹紅著臉回答，雖然她知道的也不多，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她要趕快給哥哥寫信，告訴他，全校的老師同學們都看到他了，那隻最靈動、最漂亮的猴子。
還要告訴他，家裡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自己學習很努力不用他擔心，田地已經正式分完，紅薯大豐收，二舅家的房也蓋好了等等……
西遊記首播後，其反饋震撼程度堪稱國家影視史上的初代「現象級」。
這個年代無精準收視率，卻以實打實的傳播熱度改寫了行業認知。
試播僅幾天，央視總編室和劇組就收到成百上千封觀眾來信，最終足足裝滿兩大麻袋。
著重誇獎靈動猴精的信件都占了一整袋，遠超同期任何電影的觀眾互動規模。
要知道當時的電視是稀罕物，且信件需貼郵票，走郵政周轉。
這樣的來信量相當於每十台電視機就對應著1封反饋，在無網絡傳播的年代，這樣的參與度堪稱空前。
反饋送到楊傑導演的桌上。
更讓劇組感動的是，這些來自各地的信件里。
有小學生用稚嫩的筆跡問「孫悟空真的會飛嗎？」。
有老人建議應該保留更多的原著對話。
還有我軍戰士來信說，他們在邊防哨所通過收音機收聽了轉播，希望以後能聽上完整的西遊記。
「楊導兒，咱們這戲，成了。」製片副主任李洪昌，看著堆積如山的觀眾來信，眼眶有點濕潤。
楊傑點點頭，卻沒有太多時間感慨，她一封封反饋看著：「試集反響好是好事，也是壓力。
接下來還有十多集要拍，每一集都要對得起觀眾的期待。」
而在更高一層的某些辦公室里，氣氛則微妙得多。
次日的內部簡報和初步收集的觀眾反響，被送到了相關電視台領導的案頭。
觀眾來信雪片般飛來，幾乎都是熱情洋溢的讚揚，甚至有不少是文化界人士的肯定。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總編室副主任陳國棟，戴著眼鏡，仔細的翻看報告，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當初是明確對將大量資源投入一部「神話色彩過濃」、「充滿不確定性」的劇目而持反對意見的。
「反響很熱烈啊。」總編室主任打破了沉默，語氣聽不出是喜是憂。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陳國棟合上報告，摘下眼鏡，緩緩擦拭著鏡片，聲音平穩。
「《西遊記》是什麼？國民故事，家喻戶曉。
用電視劇形式，正兒八經的，還這麼下功夫的拍出來，這是頭一遭。
老百姓有新鮮感，有好奇心，反應熱烈，很正常。」
他頓了頓，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繼續說：
「這確實說明，這個方向，初步得到了觀眾認可，製作團隊的辛苦和嘗試，值得肯定。」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承認了成績，也給出了他的「解釋」，目前的好，只是因為新鮮感。
「但是。」他話鋒一轉，十指交叉。
「一個試集的成功，尤其是這種依靠強烈視覺奇觀和國民吸引力的試集，能否代表整部劇的可持續成功？
神話劇的敘事邏輯、長篇劇集的節奏把控、觀眾審美疲勞的閾值……這些都是未知數。」
在場的其他人面露凝重，心底反覆掂量。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審慎：「我們不能被一時的熱度沖昏頭腦。
這種題材，把握不好，就容易流於膚淺，陷入重複。
觀眾今天看個新鮮，明天呢？後天呢？幾十集播下來，還能保持這樣的熱情嗎？
我還是認為，不應該把更多的資源投入在這上面。」
他的話，讓會議室里剛剛因報告數據而有些熱絡的氣氛，徹底冷卻、沉澱下來。
幾位領導交換著眼神，若有所思。
總編室主任最後總結道：「成績是要肯定，但頭腦也要清醒，態度要更謹慎。
神話劇這條路，到底能走多寬，走多遠？還需要更多的劇集來檢驗……我們，拭目以待吧。」
陳國棟對此表示深感認同。
他願意給與些掌聲，但依然站在「觀察者」和「審視者」的位置上。
窗外，京城的天空依然是灰濛濛的。
這場打臉，沒有耳光響亮，卻餘韻悠長。
而周方遠見到熱度發酵的差不多了，一大清早，便來到了馬揚的學校門口，擺起小地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