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遺憾，劇組到來【已改】
2025年，在湘居刂院裡，老人背靠輪椅，眯著眼。
因為陳年舊傷，他連蒲扇都搖不動了，輕握的蒲扇掉在地上。
周方遠似是睡了過去……
可他醒後，明顯感覺到身下並不是輪椅，而是一種硬感，還有些扎人。
粗糙的涼蓆上帶著體溫，摸上去還有點微微的潮。
睜開眼，光暈下，是帶有補丁的蚊帳，蚊帳已經有些發黃，上面還有輕微的霉點。
一股混雜著煙氣、土腥和干辣椒辛味，獨屬於82年小山村老屋的氣息，鑽入鼻腔中。
「這是……」
他撫摸著牆上的舊報紙。
真實的觸感，以及身體裡奔涌的力量感，讓他心臟狂跳起來。
這不是夢，自己重生了！
他迅速起身，去尋找此刻最想見到的人。
「娘和妹唧都不在家？應該是下田了……」
「快中午了？我怎麼記得，今天要去鄰村二舅家幫忙……」
周方遠在小土房裡走盪，兩段人生的記憶像兩股糾纏的溪流，在他腦海里衝撞、融合。
屬於「老人」的記憶帶著苦澀，洶湧回潮。
1984年的夏天，冷水江劇團里，選角老師那驚喜的目光。
「你是我見過最配這個角兒的！」
那句話，曾像一束光點亮他22歲的人生。
他是劇團里功夫最好的武生，英俊清秀，身姿挺拔，一條星光大道仿佛已在腳下鋪開。
「小白龍」，那個後來火遍大江南北，成為無數人心中烙印的角色，曾經離他那麼近。
小白龍雖為配角，戲份很少。
但對當時的他來說，可是一次天大的機會！
在那個年代，就算是地方劇團里鏡子都十分稀少，他甚至在夜裡偷偷跑去鏡子前比劃，揣摩每一個動作……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隱約的叫喊聲。
「來汽車啦！」
「好像是從京里來的大領導，說要拍攝什麼呢！叫西遊記什麼的，一路去看哩！」
「西遊記」！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記憶的混沌，也刺穿了心臟。
所有的「後來」瞬間清晰無比，帶著數十年的遺憾，撞進他的腦海。
母親摔傷的山坡，他顫抖著向領導辭推角色的聲音。
後來他退而求其次，飾演了其他兩個項目的角色，無論怎樣拼盡全力，終究不溫不火。
可86年，24歲的那場戲卻發生了意外，新引進的技術「威亞」突然斷裂，他從6米高空直直墜下，直接斷送了他的演藝生涯……
這一摔，讓他再也起不來了。
說媒人每次傳回來的話都是：「可惜他站不起來。」
家中病榻前，母親渾濁的眼淚和臨終的囑託：「我兒不差，只是命不好，娘對不起你……」
還有轉至幕後依然無法觸及的高度，以及夜深人靜時，勞累落下的胃病極其折磨……
最鋒利的那根刺，是晚年刷視頻時，偶然看到的那段採訪。
那個最終飾演了小白龍的演員輕描淡寫的說：「我一聽是個配角，當時我還不太願意，有點掉價，想給他推掉……」
掉價……推掉……
那個他願意付出一切去爭取的機會，那個他錯失後惦念了一輩子，甚至成為了最大遺憾的角色。
在別人口中，竟是可以如此輕易推掉的東西。
這些回憶襲來，他扶著掉渣的土牆，才勉強站穩。
這也讓他明白了一個，用一生換來的道理。
人生需要努力無數次，可真正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只會出現一兩次。
而他上一世已經錯過了。
屋外的喧鬧聲更近了，夾雜著汽車引擎的轟鳴和更多村民興奮的議論。
周方遠猛的回神，西遊記拍攝！波月洞！自己的村子離波月洞不算太遠！
而劇組現在就在村子裡！
早在86版西遊記拍攝之前，為了慶祝兩國建交，1978年，本子國改編了一版西遊記。
這版西遊記在各國熱播，但劇情極度浮誇。
唐僧是女的還和孫悟空搞上了曖昧，金角銀角居然是夫妻等等，改動雷人……
眼看著自家經典被外人隨意糟蹋，國內一片譁然，電視台每天收到的投訴信件數不勝數。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一群人扛起重擔，頂著拍不好就被罵的風險，屬於我們國人自己的西遊記拍攝出來了。
前世，不管男女老少，可沒有多少人不喜歡看86版的西遊記呀。
尤其是小孩子和上了年紀的老人，那叫一個愛啊，恨不得電視天天播。
記得村里人說過，西遊劇組去過他們村，就是現在！
這是老天爺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可現在是1982年，8月中旬，劇組應該剛從揚州拍完《除妖烏雞國》的試集呀，怎麼會跨越省份來到這個村子？
沒有多想，周方遠猛的抬起頭，望向窗外刺眼的陽光。
眼神里，原本屬於老人的渾濁與疲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與決絕。
這一次，不能再錯過了！
他快速出門，看到了很多人都在往村口趕。
村口空地上，比過年還熱鬧。
拖拉機、吉普車和一輛解放牌卡車停在那裡。
數量並不多，但在村民眼裡非常新鮮，說著劇組人員聽不懂的方言嘰里哇啦議論，遠遠圍觀，既好奇又不敢靠太近。
在生產隊長王伯旁，有位像是幹部模樣的人正忙碌的指揮。
搬卸器材產生的碰撞聲，與喊聲、喇叭聲混成一片。
他快速跟上人群，身體中，久違的力量讓他心潮澎湃。
自意外起，他已經39年沒有這麼痛快了！
他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自己早就釋懷了。
但這怎麼可能！24歲的自己本該是多麼意氣風發？
可後來卻只能坐在簡陋的木椅上，眼睜睜看著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演員亮相動作。
到底有多麼不甘心，只有自己清楚。
他擠在人群里，目光環視。
突然心中一顫。
「不對，怎麼能這麼莽撞？這麼急躁不會被劇組領導看中的，不要急……要靜下來……」
「村子離波月洞還有些距離，劇組剛到這，說明只是來歇腳，並沒有完成拍攝，現在的我不缺時間！」
多年的經歷，使他儘快平復了激動。
周方遠整理一下舊衣衫，可這時卻有些犯難了。
「人太多了，什麼也看不見啊，怎麼樣能混個臉熟呢？」
周方遠的目光帶著熾熱。
他想見見六曉齡童，見見那些正在將傳說變成現實的活傳奇！
想親眼看看，在這樣的年代，他們是如何僅憑一腔熱血，就能從無到有的創造出這部未來會刻進億萬人骨頭縫裡的經典。
這念頭燒得他心口發燙。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
「同志們，麻煩問一記，這附近有乾淨的水源嗎？
我們有幾套戲服，運輸時沾了泥，要快點洗一洗，不然會耽誤後續的拍攝啦！」
「還有給設備降溫，這天氣，機器都快烤壞了，光煽風不管用了！」
「有知道的同志們幫幫忙，只要告訴我們就行啦！」
年輕姑娘氣息微喘，滿臉焦急的沖圍觀大夥喊道。
人群中的周方遠，下意識喊道：「我知道哪裡有可以用的水源！」
他終於擠到近處，看清此人後，方才想起她是誰。
「玉兔精是這位老師飾演的吧？」
因為陳年舊傷，他連蒲扇都搖不動了，輕握的蒲扇掉在地上。
周方遠似是睡了過去……
可他醒後，明顯感覺到身下並不是輪椅，而是一種硬感，還有些扎人。
粗糙的涼蓆上帶著體溫，摸上去還有點微微的潮。
睜開眼，光暈下，是帶有補丁的蚊帳，蚊帳已經有些發黃，上面還有輕微的霉點。
一股混雜著煙氣、土腥和干辣椒辛味，獨屬於82年小山村老屋的氣息，鑽入鼻腔中。
「這是……」
他撫摸著牆上的舊報紙。
真實的觸感，以及身體裡奔涌的力量感，讓他心臟狂跳起來。
這不是夢，自己重生了！
他迅速起身，去尋找此刻最想見到的人。
「娘和妹唧都不在家？應該是下田了……」
「快中午了？我怎麼記得，今天要去鄰村二舅家幫忙……」
周方遠在小土房裡走盪，兩段人生的記憶像兩股糾纏的溪流，在他腦海里衝撞、融合。
屬於「老人」的記憶帶著苦澀，洶湧回潮。
1984年的夏天，冷水江劇團里，選角老師那驚喜的目光。
「你是我見過最配這個角兒的！」
那句話，曾像一束光點亮他22歲的人生。
他是劇團里功夫最好的武生，英俊清秀，身姿挺拔，一條星光大道仿佛已在腳下鋪開。
「小白龍」，那個後來火遍大江南北，成為無數人心中烙印的角色，曾經離他那麼近。
小白龍雖為配角，戲份很少。
但對當時的他來說，可是一次天大的機會！
在那個年代，就算是地方劇團里鏡子都十分稀少，他甚至在夜裡偷偷跑去鏡子前比劃，揣摩每一個動作……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隱約的叫喊聲。
「來汽車啦！」
「好像是從京里來的大領導，說要拍攝什麼呢！叫西遊記什麼的，一路去看哩！」
「西遊記」！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記憶的混沌，也刺穿了心臟。
所有的「後來」瞬間清晰無比，帶著數十年的遺憾，撞進他的腦海。
母親摔傷的山坡，他顫抖著向領導辭推角色的聲音。
後來他退而求其次，飾演了其他兩個項目的角色，無論怎樣拼盡全力，終究不溫不火。
可86年，24歲的那場戲卻發生了意外，新引進的技術「威亞」突然斷裂，他從6米高空直直墜下，直接斷送了他的演藝生涯……
這一摔，讓他再也起不來了。
說媒人每次傳回來的話都是：「可惜他站不起來。」
家中病榻前，母親渾濁的眼淚和臨終的囑託：「我兒不差，只是命不好，娘對不起你……」
還有轉至幕後依然無法觸及的高度，以及夜深人靜時，勞累落下的胃病極其折磨……
最鋒利的那根刺，是晚年刷視頻時，偶然看到的那段採訪。
那個最終飾演了小白龍的演員輕描淡寫的說：「我一聽是個配角，當時我還不太願意，有點掉價，想給他推掉……」
掉價……推掉……
那個他願意付出一切去爭取的機會，那個他錯失後惦念了一輩子，甚至成為了最大遺憾的角色。
在別人口中，竟是可以如此輕易推掉的東西。
這些回憶襲來，他扶著掉渣的土牆，才勉強站穩。
這也讓他明白了一個，用一生換來的道理。
人生需要努力無數次，可真正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只會出現一兩次。
而他上一世已經錯過了。
屋外的喧鬧聲更近了，夾雜著汽車引擎的轟鳴和更多村民興奮的議論。
周方遠猛的回神，西遊記拍攝！波月洞！自己的村子離波月洞不算太遠！
而劇組現在就在村子裡！
早在86版西遊記拍攝之前，為了慶祝兩國建交，1978年，本子國改編了一版西遊記。
這版西遊記在各國熱播，但劇情極度浮誇。
唐僧是女的還和孫悟空搞上了曖昧，金角銀角居然是夫妻等等，改動雷人……
眼看著自家經典被外人隨意糟蹋，國內一片譁然，電視台每天收到的投訴信件數不勝數。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一群人扛起重擔，頂著拍不好就被罵的風險，屬於我們國人自己的西遊記拍攝出來了。
前世，不管男女老少，可沒有多少人不喜歡看86版的西遊記呀。
尤其是小孩子和上了年紀的老人，那叫一個愛啊，恨不得電視天天播。
記得村里人說過，西遊劇組去過他們村，就是現在！
這是老天爺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可現在是1982年，8月中旬，劇組應該剛從揚州拍完《除妖烏雞國》的試集呀，怎麼會跨越省份來到這個村子？
沒有多想，周方遠猛的抬起頭，望向窗外刺眼的陽光。
眼神里，原本屬於老人的渾濁與疲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與決絕。
這一次，不能再錯過了！
他快速出門，看到了很多人都在往村口趕。
村口空地上，比過年還熱鬧。
拖拉機、吉普車和一輛解放牌卡車停在那裡。
數量並不多，但在村民眼裡非常新鮮，說著劇組人員聽不懂的方言嘰里哇啦議論，遠遠圍觀，既好奇又不敢靠太近。
在生產隊長王伯旁，有位像是幹部模樣的人正忙碌的指揮。
搬卸器材產生的碰撞聲，與喊聲、喇叭聲混成一片。
他快速跟上人群，身體中，久違的力量讓他心潮澎湃。
自意外起，他已經39年沒有這麼痛快了！
他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自己早就釋懷了。
但這怎麼可能！24歲的自己本該是多麼意氣風發？
可後來卻只能坐在簡陋的木椅上，眼睜睜看著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演員亮相動作。
到底有多麼不甘心，只有自己清楚。
他擠在人群里，目光環視。
突然心中一顫。
「不對，怎麼能這麼莽撞？這麼急躁不會被劇組領導看中的，不要急……要靜下來……」
「村子離波月洞還有些距離，劇組剛到這，說明只是來歇腳，並沒有完成拍攝，現在的我不缺時間！」
多年的經歷，使他儘快平復了激動。
周方遠整理一下舊衣衫，可這時卻有些犯難了。
「人太多了，什麼也看不見啊，怎麼樣能混個臉熟呢？」
周方遠的目光帶著熾熱。
他想見見六曉齡童，見見那些正在將傳說變成現實的活傳奇！
想親眼看看，在這樣的年代，他們是如何僅憑一腔熱血，就能從無到有的創造出這部未來會刻進億萬人骨頭縫裡的經典。
這念頭燒得他心口發燙。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
「同志們，麻煩問一記，這附近有乾淨的水源嗎？
我們有幾套戲服，運輸時沾了泥，要快點洗一洗，不然會耽誤後續的拍攝啦！」
「還有給設備降溫，這天氣，機器都快烤壞了，光煽風不管用了！」
「有知道的同志們幫幫忙，只要告訴我們就行啦！」
年輕姑娘氣息微喘，滿臉焦急的沖圍觀大夥喊道。
人群中的周方遠，下意識喊道：「我知道哪裡有可以用的水源！」
他終於擠到近處，看清此人後，方才想起她是誰。
「玉兔精是這位老師飾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