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慈母興家業,惡女毀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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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屋,肉香直往鼻子裡鑽,棒梗砸吧著嘴,喉嚨動了好幾下。

  可他知道,楊建業家的肉沒他的份兒。吃不著肉,總得找點兒零嘴墊墊吧?眼珠一轉,他心裡就有了主意,傻柱就好花生米這口,家裡頭總囤著。這會兒傻柱在楊建業家吃香的喝辣的,正好,自己去摸點兒花生米解解饞!

  他輕車熟路鑽進屋,摸到柜子跟前,摸出一小袋花生米。顆粒不大,攥在手裡卻沉甸甸的,真瓷實。抓了一把塞兜里,棒梗也不急著走,索性坐在椅子上慢慢嚼,等吃完了再回去,省得讓媽抓著又是一頓罵。反正傻柱在楊建業家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這空子不鑽白不鑽。

  要說這孩子,打小就鬼精,腦子轉得比陀螺還快,可惜全用歪地兒了。

  可他哪算得到意外,傻柱正吃著楊建業家的菜,心裡過意不去,尋思著光吃人家的不算事兒,得回自己家拿點兒花生米下酒。兩家離得近,傻柱又急著回去喝兩盅,便大步流星推門進了屋。

  「嘎吱,」

  門剛推開,就跟坐在椅子上啃花生米的棒梗撞了個正著。傻柱瞅他往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癱著,手裡抓著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嘴裡丟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屋是他家開的!

  傻柱先是愣了愣,隨即怒極反笑,樂呵道:「棒梗,你咋跑我這兒來了?」

  「我饞,來拿點兒花生米吃。」棒梗剛嚇得縮了縮脖子,一見是傻柱,立馬又橫起來,他奶說了,傻柱饞他娘身子,拿他也沒轍!再說了,自個兒嘴饞還不興鬧兩口?要是傻柱還天天往家帶菜,他還用得著來偷花生米?

  「傻柱,你以後可得接著往回拿菜!」棒梗理直氣壯地嘟囔,「我都一禮拜沒見葷腥了,你不拿菜我吃啥?」

  這話一出,傻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我可去你奶奶的腿兒的!「你個小兔崽子……」他上前一把薅住棒梗的耳朵,正要發作,瞥見靠牆那桌子,腦子立馬活絡了。

  他也不找賈家理論,張嘴就扯著嗓子吆喝:「嘿!這熊孩子,上回讓逮著還沒改,又偷到我這兒來了?」

  正是晚飯點,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院兒里的人都端著碗呢。一聽傻柱吆喝,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這年月沒啥樂子,天一黑悶得慌,就指著鄰里街坊的雞毛蒜皮解悶,聽見動靜哪能不來湊?

  院兒里一熱鬧,賈家的門帘「唰」地被挑開。秦淮如第一個衝出來,剛要喊「傻……」,被牛眼一瞪,硬生生把後半截咽了回去:「柱子,有話好好說,孩子咋你了?揪他耳朵算怎麼回事?」

  跟在後面的賈婆子可沒秦淮如客氣,叉著腰就開罵:「好你個傻柱!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算什麼本事?家裡頭沒人吶?大傢伙兒都來評評理,欺負孤兒寡母,不要臉的東西,黑了心的……」

  罵著罵著,她往地上一躺,拍著大腿哭天喊地:「老天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啊啊……」

  不愧是棒梗親奶奶,一手把他教得沒皮沒臉。沒見著人,光聽聲兒傻柱就知道,肯定是棒梗偷摸進屋拿東西了。擱以前,賈婆子非但不會示弱,還得指著傻柱鼻子罵,逼他給大孫子道歉,說他「饞秦淮如身子」「下賤」,在婆婆跟前硬氣不起來。

  可這禮拜,賈婆子心裡直犯嘀咕。她天天扒著窗戶縫瞅,傻柱跟躲瘟神似的躲著秦淮如,跟從前黏黏糊糊的樣兒完全不一樣。她猛地反應過來:自家的「飯票」怕是丟了!這傻柱,也不是她能隨便拿捏的了。

  所以一出來,賈婆子就祭出殺手鐧,甭管對錯,先扣個「欺負孤兒寡母」的帽子。傻柱那張嘴笨,哪說得過她?

  賈婆子哭得梨花帶雨,還真把傻柱噎住了。可他不會說,有人替他說。

  「賈張氏,別嚎了。」一大爺清了清嗓子,「有啥事兒咱開大會評理,是非曲直擺出來,自然明白。」

  賈婆子一聽要開大會,腦子「嗡」地一下,不對勁啊!從前她這麼一鬧,芝麻大的事兒也就過去了,今兒個咋就要開大會?不行,絕對不能開!

  秦淮如狠狠瞪了眼地上撒潑的老太太,心力交瘁。豬隊友是真帶不動,太累了!她趕緊打圓場:「一大爺,大伙兒都還沒吃完飯呢,咱別開大會了。有啥事兒我跟柱子自個兒商量,成不?」

  她打的算盤精著呢,不開大會,她跟傻柱單獨談,這事兒還能活泛。大不了認個錯、賠個不是,總能過去。

  可一大爺還沒開口,二大爺劉海中的嗓門先響了:「什麼叫自個兒商量解決?那還要規矩幹嘛?啊?有問題都自個兒消化了?」

  「咱這三位大爺可不能退位,要不街道辦也撤了吧!」


  前頭那幾句沒人搭腔,可他一搬出街道辦這塊金字招牌,滿院子立馬鴉雀無聲。連原本想炸刺的許大茂,都把手縮了回去,這年頭,街道辦管的可不只是雞毛蒜皮,它是直接連著千家萬戶的民生線。上頭偉人還在大會堂親自給街道工作者戴過大紅花、發過小獎章,誰敢詆毀一句,那不是腦殼裡鑲鑽了麼?這麼勇?

  「行了,先吃飯,吃完飯開大會掰扯。」一大爺手一揮,定了調子。

  各家往回走,傻柱也鬆了棒梗的耳朵。那小子一溜煙扎進秦淮如懷裡,委屈得直噘嘴,可瞅向傻柱的眼神,滿是怨毒。近墨者黑,小白眼狼跟他奶奶越來越像,連那眼神都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嘿,還瞪?」傻柱往前一抬手,作勢嚇唬。

  棒梗「嗖」地躲到秦淮如背後,不敢探頭。秦淮如護著兒子,冷著臉道:「柱子,有事你跟我說,嚇唬孩子算啥?」

  傻柱咧嘴:「你沒瞅見他看我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咋的,上我屋偷東西還對味兒了?」

  這話一出,秦淮如心裡咯噔一下,臉色也變了。傻柱沒跟她多掰扯,揚手道:「等會兒開大會再細說,我這兒還喝酒呢!」三兩步進了楊建業家,院裡只剩一大、一老、一小。冷風一吹,秦淮如才回過神,看著毫無悔意的棒梗,心頭火蹭地冒上來,拽著胳膊就往家拖。看傻柱那態度,今天這事兒指定沒好果子吃。賈婆子察覺不對,忙爬起來跟上:「秦淮如你幹啥?敢動我大孫子,我跟你不依……」

  進了屋,聲兒立馬沒了。

  屋裡,傻柱端起茶缸跟他走一個,笑呵呵的跟沒事人似的。華子心不在焉地抬頭瞅了瞅,楊建業悶頭喝酒夾菜不吱聲。還是英子看不下去,問:「何師傅,等會兒開大會,你打算咋辦?」

  傻柱笑道:「我哪知道咋辦,不還有三位大爺呢嗎?」

  李英點頭:「那倒是。不過這孩子是該管管,偷雞摸狗可不成。換我們院兒,非抽個半死不可。」

  這話不誇張,這年月打孩子是真狠,打瘸了的都有,不稀罕!像棒梗這樣的,才叫稀罕。

  「嗨,別提了。」傻柱嘆口氣,心裡其實憋屈。剛才棒梗那眼神,像針似的扎他,果然讓建業說中了,養出個仇人來。他前頭裝樂呵,是按一大爺教的:喜怒不形於色,做人得會變臉。不害人,但也不能讓人一眼就把你摸透。人要是看出你好欺負,心裡就記下這筆,回頭有需要了,可不就欺負你?當初傻柱還不服氣,覺得自己哪能讓人欺負?一大爺跟著就說:「誰說欺負人就得掄拳頭?你把世道看得太簡單了。」從那天起,傻柱才慢慢明白,自個兒從前有多糊塗。

  「建業,你覺著我該咋說?」傻柱喝了口悶酒,放下茶缸問楊建業。在他心裡,楊建業是院兒里最有本事、心眼兒最好的人,雖沒一心向著他,可傻柱活明白了,就屬建業沒算計過從前的「傻子」,還把他點醒。那張桌子哪是桌子?是擱在眼前的警示牌,提醒他多少次,只有傻柱自個兒清楚。所以他信建業。

  楊建業一臉認真:「真想聽?」

  「那還有假?你說,我聽著呢!」

  「剁手吧。」楊建業跟沒事人似的,嘴角帶笑,「不是說按規矩辦嘛!咱老百姓從前的規矩,不就這個?哪只手偷的剁哪只,兩隻手偷的全剁了。」

  話音沒落,英子用手肘撞他:「說啥胡話呢,那還是孩子!」華子人都傻了,乖乖低頭不吭聲,好傢夥,楊師傅夠狠,張口就要砍手,華子覺著手腕子有點涼。

  「可不小了。」楊建業搖頭,「像他這麼大的時候,何師傅都自個兒養妹子了。」

  傻柱深以為然,他那會兒可不就帶著妹子討生活?要不是院裡人救濟、一大爺照應,倆人能不能活到現在都是未知數。傻柱為啥總心軟、到關口就妥協?除了心軟耳根薄,這也是關鍵。當年賈家老公公還在時,可沒少接濟他跟妹子雨水,那是個實誠人,可惜命不好,娶了賈張氏那樣的,人沒了連兒子都跟著去了,好歹留了棒梗這根苗。

  可最可惜的也在這兒,讓賈婆子給教毀了。老祖宗說「慈母興家業,惡女毀三代」,照賈婆子這趨勢,怕是要讓賈家「滅門」,想想都夠厲害的!

  傻柱聽了建議,心裡直犯嘀咕,咋說就是個熊孩子,偷仨倆花生米就要砍手?再說,那手是能隨便砍的嗎?法治社會,得講法。

  今兒誰敢動棒梗一根手指頭,直接送局子蹲十年八年,甭想出來!

  楊建業這話一出,傻柱抬頭:「何師傅,您又不是不知道現在是法治社會,還問我幹啥?」


  傻柱愣了愣,咂摸出味兒,合著是讓自己報警,依法辦?他心裡掂量:這事兒……興許能成。偷雞摸狗的勾當,家裡大人不管還攛掇,孩子能學好?真送少管所,趁年紀小說不定還能掰過來。起碼沒了賈婆子這禍害,傻柱覺著靠譜。

  可轉念一想,都是一個大院的街坊,就為幾粒花生米把孩子送進去?自己准得被全院孤立,回頭戳脊梁骨:「老賈待你不薄,咋能坑他孫子?」這話傻柱自己都能想全。

  「柱子!柱子!」外頭有人喊,聽聲兒是一大爺。

  傻柱放下茶缸「哎」了聲:「建業,我去瞅瞅。」他曉得一大爺跟建業不對付,也不愛搭理建業,索性挑帘子出去,沒叫人進屋。

  外頭見傻柱出來,一大爺臉拉得老長,他還盼著傻柱能叫自己進去,好歹給點面子。哪成想柱子直接出來了!這腦子到底是靈還是不靈?

  「一大爺,您叫我。」今兒廠里號召學楊建業,傻柱早跟著學了,說話客客氣氣的,儘量過過腦子,實在過不去的,他也認栽,這腦子時靈時不靈,由不得他。

  瞧他憨頭憨腦的樣兒,一大爺板著臉:「等會兒開完大會,來我這兒一趟。」

  聽這么正式,傻柱心裡一樂:「一大爺,是我媳婦的事兒有信兒了?」他可一直等這句,一大爺早答應給他說媳婦呢!

  「嗯,見面再說。」一大爺躲躲閃閃,說完扭頭就走。

  傻柱樂顛顛回屋:「建業,我要相媳婦兒啦!」

  「恭喜!」楊建業舉杯賀他,末了又犯嘀咕:不知這次是真有譜,還是……

  傻柱幹了一口酒,又悶聲道:「那仨倆花生米兒,警察能管?」

  楊建業夾了塊牛肉嚼著,有點干,再看英子吃得香,使勁兒嚼得「嘿」一聲,越嚼越帶勁。他慢悠悠道:「這事兒最後還得院兒里解決,鬧到派出所,你在院裡怕是沒法做人。」

  傻柱直點頭,可不是嘛?鄰里街坊哪能沒點小摩擦?今兒為點吃的就報警,往後日子還過不過?

  「別總盯著孩子,孩子是張白紙,畫成啥樣全看大人。」楊建業夾了筷子菜,「你得盯那拿筆的人。」

  傻柱若有所悟,端起酒碗一口悶了。

  開大會得全家出動,英子也想去湊熱鬧。楊建業給她搬了把長凳放門口:「離遠點,別磕著碰著,賈婆子撒起潑跟瘋狗似的,躲遠省心。」

  「華子,幹活了。」「哎,楊師傅您歇著,我來裝?」楊建業想了想點頭:「行,我搭把手,有不明白的先問清楚再動手。」活兒沒危險,頂多費點管材,讓華子練練手正好。

  倆人在屋裡忙活,外頭大會已經開場。事兒簡單得很,棒梗趁傻柱在楊建業家喝酒,摸進屋偷吃的。

  「不就幾粒花生米嘛,你這麼大人跟孩子置氣?」賈婆子一開口,那叫一個闊氣,慷他人之慨的勁兒刺得人腦仁疼。

  幾粒花生米?那可是配額貨,尋常人家想吃都得攢著!三大爺分花生還得按人頭算呢,人家掉根針也是人家的,跟你賈婆子有啥關係?

  秦淮如看得明白,傻柱是真變心了。難受歸難受,心裡還憋著氣:前兒還摸著手喊「好姐姐」,現在見天兒躲著叫「秦寡婦」,變得也忒快,不是東西!

  她一把薅過棒梗扯到跟前:「給你何叔跪下!」

  棒梗梗著脖子捂屁股:「我不!就不跪!」

  秦淮如抬手「啪」地一巴掌,棒梗「噗咚」跪了。

  「柱子,我讓棒梗給你磕頭了,是他不對,往後我肯定管著他。」秦淮如說著悲從中來,眼淚刷地往下掉。

  看她這模樣,再想想她那孤兒寡母的處境,碰上賈婆子這麼個攪家精,誰不心軟?傻柱也軟了,老賈當年的情分,秦淮如的不易,擱誰身上不犯難?

  一大爺也嘆了口氣:「秦寡婦不容易,柱子,算了吧。」

  二大爺倒想擺回長輩威風,可自家那小孫子才多大?幾粒花生米的事兒,能耍出什麼氣勢?歪歪嘴沒吱聲。

  偏這時候,消停好一陣的三大爺閻埠貴突然拍桌蹦出來:「可不能就這麼算了!那孩子可是咱院的未來,偉人都說了,世界終歸是他們的!要是教出群小偷,將來世界得亂成啥樣?」

  閻埠貴越說越激動:「要我說,起碼得給孩子長個記性!上回偷建業家才幾天?再不管,下次不得把全院偷遍?」

  他這一挑頭,滿屋子人跟著炸了鍋。別說現在,往後誰樂意跟小偷小摸的住一院?天天跟賊打交道,能算什么正經人家?誰家不看重名聲?你賈家不要臉,我還要呢!


  「就得重罰!」許大茂媳婦接話茬,「三位大爺,咱院好幾個孩子沒對象呢,二大爺家、三大爺家,還有傻柱跟雨水!這要是傳出去……」

  「嘿,你什麼意思?」許大茂插科打諢,「我住外頭了?」

  「哈哈,大茂我忘啦!」

  「你可真行,專忘我!」

  「行了行了,」一大爺打斷他,「讓她說完。」

  許大茂媳婦瞥了眼陰著臉抽泣的秦淮茹,硬著頭皮道:「秦寡婦,我不是針對你啊,咱有一說一,這事兒傳出去,外人得怎麼說咱院?『有賊』『賊窩』!將來孩子們找對象,一聽是『賊窩裡出來的』,啥後果用我說?」

  這話跟炸雷似的,二大爺、三大爺的臉「唰」地沉下來,可不是嘛!自家孩子眼看就到說親的年紀,要是沾上「賊窩」的名聲,哪家正經人家敢結親?就算你知道是小題大做,可傳言傳著傳著就變味,跟從旱廁過都得沾點味兒似的,躲都躲不開。往後出門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誰受得了?

  「會不會說話?」賈婆子急了,指著許大茂媳婦罵,「我孫子就拿倆花生米,算哪門子賊?孩子餓了還不興墊墊肚子?咱關起門來的事兒,能傳外頭?」

  「我看你就是長舌婦亂嚼舌根!」賈婆子擼胳膊要撕人,「信不信我撕爛你那破嘴!」

  「咋的,你家孩子偷東西還有理了?」許大茂媳婦也火了,「餓了不會回家吃?照你這麼說,我家餓了就能上你家隨便拿?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撕了你,」

  賈婆子跟瘋狗似的撲過來,攔都攔不住。三位大爺臉都氣綠了,一大爺剛要呵斥,就聽「哐」的一聲,身邊的四方桌都被震得彈了一下。二大爺猛地拍桌,嗓門跟炸雷似的:「幹什麼?你還想吃了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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