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日子就得越過越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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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秦淮茹,再來說易中海,他為誰謀劃?

  為自己個兒。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何大清跟寡婦去了保成,傻柱和妹子找對象被攆回來那天起。

  多少年了?

  傻柱成年後的思想是誰灌輸的?

  打一開始,是誰見天在他耳邊念叨「秦寡婦一個人不容易」?

  是誰天天上杆子給他洗腦,讓他把秦淮茹一家老小的擔子挑自己身上?

  為的,就是讓傻柱給他養老送終。

  要是傻柱意外沒了,棒梗正好接班,還是有人給他養老。

  從楊建業記事起算計到改開新時代,這叫計深遠。

  就是這麼個一大爺,透徹!

  所以楊建業瞅著他就噁心,要是天天見他,非得活活餓死,噁心反胃,吃不下飯,一吃就吐,不得餓死?

  「建業,你咋不說話了?」

  楊建業陷入思索,傻柱被他整得心裡直撓撓,咋了?

  還不說話?

  有啥沒想明白的?

  建業不敢說……

  不能吧?

  腦子這東西,一動就活,越動越機靈。

  傻柱這會兒覺著,自己日子好像有點不對勁,可到底哪兒不對,又整不明白。

  再往深了琢磨,頭疼!

  「何師傅。」看他抓耳撓腮、不停灌酒煩躁得不行,楊建業決定點幾句,聽與不聽,是他的事。

  老實人,不至於非得落個背鍋的命。

  「上次賈婆子說的那話,你自己覺著怎麼樣?」

  一聽提這個,傻柱就來氣:「她那是放屁!我一老婆子,不跟她計較,憑什麼拿我家糧食接濟外人?這說的什麼狗屁玩意,是她家糧嗎?趁得著她嗎?多大臉啊!」

  「可人賈婆子,覺著自己說的沒錯。」楊建業面無表情,像在說外人的事。

  看傻柱面色變幻,楊建業淡然道:「我給何師傅講個故事,從前有倆人,關係鐵得不分彼此。長大後甲落魄了,在街上討飯,飢一頓飽一頓。乙雖不富,日子還過得去,不忍心好友挨餓,每月給他五塊錢。」

  五塊錢,這年頭夠倆人一月伙食。

  傻柱想都沒想:「這朋友真不錯,一月五塊,親爹也就這樣了。」

  楊建業沒接話,繼續:「開始,甲對乙感恩戴德,成天見人夸朋友鐵、夠意思。日子久了,一年、兩年,甲漸漸習以為常,把這五塊錢當自己應得的了。這天,乙找到甲,說自己要結婚了,以後不能再接濟他了。」

  話鋒一頓,楊建業拿起筷子叨菜。

  傻柱急得直擠吧眼:「建業,你別難為我了,後來呢?那賈咋說的?」

  看他聽進去了,楊建業眼眸流光一閃:「賈婆子給了他一巴掌,說,你憑啥拿我的錢養你媳婦?」

  傻柱捂著臉,覺著自己狠狠挨了一巴掌。

  這晚,他陰著臉從楊建業家走。

  出門瞅了眼賈家大屋,眼底神情閃爍。

  傻柱又失眠了,就著大鵝喝了四兩酒,楊建業又給他講了故事,自己睡得格外踏實,一睜眼天都亮了。

  起床到院裡擦了把臉,回屋捅旺火,楊建業打了五個雞蛋攪碎蒸上。

  照例端小馬扎坐灶台前「簽到」,

  【本周連續簽到五天,獲得下蛋老母雞兩隻,棒子麵十斤,水暖工種提升卡。】

  嘿,瞌睡來了有枕頭,今兒運道不錯!

  正樂呵,屋外站了個小人兒,是小當。

  瞅了眼乾淨不少的小當,楊建業笑道:「小當,怎麼不在家吃飯?」

  「沒飯,奶奶不給吃……給哥吃。」小當舔著手指,悶悶的。

  心裡委屈,可也快習慣了,好吃的緊著哥,糧不夠緊著哥,好衣服也緊著哥。

  自己就該撿剩的,餓不死就行。反正是個賠錢貨……

  小當就是不明白,啥叫賠錢貨?

  「進來。」楊建業招招手,把小當讓進屋。

  他搬了把椅子自己坐,給小當留了個小馬扎。

  小丫頭嘬著手指,眼睛直勾勾往灶台瞅,蒸蛋的香味已經漫出來了,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可楊叔沒開口,她不敢要。楊叔說過,別人給的才能拿,不然以後再也吃不上肉。

  想起那天吃的肉,小當饞得直咽口水。

  「別聽你奶奶的,女娃才不是賠錢貨。」楊建業蹲下來,與小當平視,「婦女能頂半邊天,偉人說的,知道不?」

  小當點點頭,把話牢牢記在心裡,又小聲說:「楊叔,小當想喝水。」

  「渴了?楊叔給你倒。」楊建業笑著起身,拿起熱水壺找碗倒水。身後傳來丫頭糯糯的補充:「不渴,小當餓,喝水能飽嗎?不餓。」

  倒水的手猛地一顫。

  楊建業心裡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發悶,又泛起細密的酸。

  說不出是啥滋味,他默默把水倒了半碗,端過去:「慢點喝,等會兒楊叔給你吃蒸蛋。」

  端著碗的小當眼睛「唰」地亮了:「我能吃嗎?」

  「能,咋不能吃?咱倆分著吃。」楊建業笑著揉了揉她油乎乎的腦袋,這丫頭的頭髮沾著灶灰,摸起來糙糙的,卻讓他心裡暖得發燙。

  喝了半碗水,肚子沒那麼餓了,小當就搬著小馬扎,跟楊建業一起盯著灶台。她記得蒸蛋特別香,可到底啥味兒?

  上次蒸蛋都讓哥哥棒梗和奶奶吃了,她只舔了碗底一點渣渣,沒嘗出味兒,卻覺著心裡美美的,像揣了塊偷偷藏的水果糖。

  「蛋好了!」楊建業掀開鍋蓋,熱氣裹著蛋香湧出來。

  小當跟著站起來,盯著碗裡金燦燦的蒸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楊建業點上醬油,滴一滴香油,用勺子從中間劃開,把一半倒進小當先前喝水的碗裡:「吃吧!」勺子也遞過去。

  小當忙端起碗,乖乖坐回小馬扎,雙腿併攏夾著碗,低頭「呼呼」吹了好幾口氣,剛要舀一勺,又抬頭看他:「謝謝楊叔。」

  「哎。」楊建業欣慰一笑,端起自己的碗吃起來。

  勺子颳得碗邊「滋滋」響,末了把勺子嘬得發亮,這丫頭,連碗底都舔得乾淨。

  等楊建業吃完,小當仰頭笑:「楊叔,吃完了。」

  「厲害。」楊建業有點苦惱地看了看自己空碗,「楊叔吃不下了,小當還能吃嗎?」

  「能能能!」小當飛快點頭,把楊建業碗裡剩的蒸蛋倒過來。

  吃完,楊建業用毛巾給她擦臉,又倒了碗水漱口,這才送她出門:「記住,誰也不說。」

  「嗯!奶奶、媽媽也不說。」小當掰著手指頭,忽然歪頭補充,「還有哥也不說!」

  「去吧!」楊建業擺擺手,收拾碗筷,他也該上工了。

  吃飽的小當沒回家,在院兒里瘋跑瞎玩,找了個樹杈蹲在院牆邊戳螞蟻。

  等院裡人都上班、棒梗上學去了,賈張氏才想起這個孫女,扯著嗓子喊:「小當!小當!死哪兒去了?」

  聽見奶奶叫,小當丟下樹杈往回跑。

  賈張氏瞅著她從房後跑出來,張口就罵:「那房後有金子?成天往裡鑽,哪天讓拐走都沒人知道!賠錢貨,也不讓人省心……」

  屋裡躺著的一大媽嘆了口氣,這要是她閨女,非寵到天上。

  可誰也不想招惹這瘋婆子,不然可惜了!

  她看著賈張氏的背影,心裡冷笑:賈家早晚毀在這婆子手裡。

  至於一大爺的算計,她也沒底,有這老婆子在,棒梗能學好?

  可這話她只敢心裡想,那個年月,男人是天,她身子弱沒生養,說話沒底氣。

  自嘲笑笑,一大媽合眼靠回床頭,聽著院兒里的雞飛狗跳,日子,過一天算一天吧。

  楊建業先去廠里請假,主任得知他要去女方家談婚事,笑著說:「恭喜啊!」

  「謝謝主任,回頭您要有空來吃席。」楊建業也樂。

  主任擺手:「那我可等著……」

  說笑歸說笑,吃不吃席得等事兒定。

  接著他正色道:「楊師傅,結婚是大事,我不該催你。可車間任務重,說不定哪天來命令,你得抓緊。」


  「真撞上了,我可沒法批假。」主任說的是實話,上次緊急任務,他想批假都沒資格。

  楊建業跨上鳳凰二八雙槓,車鈴「叮鈴」撞碎晨霧,車筐里的副食票晃得嘩啦響。

  副食店,是條街的「信息中心」。

  他剛剎住車,就聽見有人吆喝「來斤瓜子搭奶糖」,滿屋子人眼睛都直了,那架勢,活像現在中了彩票。

  「同志,打五斤瓜子,十包奶糖。」楊建業把票拍在櫃檯上,聲音敞亮。

  售貨員抬頭瞅他,手裡的夾子頓了頓:「軋鋼廠的?廠里發喜糖?」

  「好事,好事。」楊建業笑,不多說,多說多錯,您猜去吧!

  買這麼多,不光為去李英家「登門」,更要預備廠里、院兒里、街道辦的喜糖。

  回頭髮不完?留著過年!別人家怕潮,他有「時空凍結」兜底,比供銷社的鐵皮罐還靠譜。

  「再拿兩條煙,大檐帽。」楊建業摸出兜里的煙票,指尖沾著副食店的糖霜。

  這年頭的香菸,品牌比後世還熱鬧:京城人認「前門」,高檔貨是「中華」,血統高貴,一年就產幾千箱,大領導都捨不得抽,民間根本見不著,得坐船去港江、奧港買。

  民間能買到的「皇太子」,是子弟兵專供:大檐帽、水兵服、鐵鷹,抽這煙,等於跟戰鬥英雄「同頻」,面子裡子都有了。

  兩條大檐帽、一斤瓜子、兩包奶糖揣進車筐,他又拐去菜場:三斤半鯽魚,花1分錢搭的紙箱裝10個雞蛋,一份「城裡人都羨慕的厚禮」成了。

  這禮有多重?

  普通人家結婚收禮,半扇豬肉就算「大場面」。

  楊建業這禮,夠普通人家過個肥年。

  但他樂意,未來老婆嫁過來,得讓街坊鄰居瞧瞧:她嫁了個「有本事、肯疼人」的主兒。

  嫁得好,回娘家是貴賓;嫁不好,連狗都嫌。這是現實,他懂。

  大院巷口,劉大媽早搓著手等。

  見楊建業車筐里的「大包小包」,她暗暗咋舌:「這建業,可真捨得!英子以後有福了。」

  供銷社家屬院的土院子,中間一條大路,兩邊紅磚房排得齊整,盡頭是公用廚房,院場公用水池邊,還種著幾壟蔥蒜,一分錢掰兩瓣花的年月,能省一分是一分。

  「到了,就這間。」劉大媽在三排房前停下,挑帘子喊,「老李,建業來了!」

  李英媽正跟老李嘮嗑,聞聲起身,眼珠子卻直勾勾黏在院兒里的小伙子身上:高高大大,小平頭,五官端正,笑起來眼角帶點憨,敞亮的二八雙槓撐在院兒里,車後架掛著煙、糖、魚、蛋,活像移動的小倉庫。

  「英子!劉大媽帶對象來了!」李英媽吆喝著,腳步卻不自覺往院兒里挪,心裡早樂開了花:這小伙子,實誠!

  屋門沒關,楊建業聽見裡屋「噔噔」的腳步聲,趕緊把車支穩,理了理衣角,

  院兒里的蔥香混著副食店的糖味飄進來,李英媽的笑聲脆得像檐下的冰溜子:「哎喲,這禮……可太沉了!」

  第一次上門,禮提得這麼足,街坊鄰居全圍到院兒里,伸著脖子往李家瞅,

  「英子這下可享福嘍,相了個好人家!」

  「可不嘛,聽說一月掙百來塊,天天吃精白面都成!」

  「瞧你說的,那也得有票!」

  「嘿,賺百來塊能沒票?沒票人能去紅橋?」

  四九城的集市不少:紅橋口、法華寺、磁器口、天壇牆外、南鑼鼓巷,都是鄉下老農挑著自產的糧、菜、牲口、蛋來換錢的地界。

  可擺攤有規矩,大白天不行,得趕早8點45前收,下午5點35後才能擺;夜裡更懸,怕出亂子,最晚9點必須撤,要麼去親戚家,要麼窩茶館、公園湊合一宿,總之不能明著做買賣。

  還有眼力勁:碰著檢查的,跑得掉跑不掉全憑本事;見紅袖章過來,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別當人面數錢收錢,不然不抓你抓誰?

  如今政策對「集市」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過分,上頭不究,下頭也樂得裝看不見,當官的也得吃飯不是?

  家國剛從困難里緩過來,供需緊巴巴的,老百姓想吃點菜、肉、蛋,想吃飽飯,無可厚非;老鄉種多了糧菜,拿來換倆錢買種子、養娃娃,也不是原則性錯誤。


  連供銷社在郊外搞的「集市貿易」都紅紅火火,只要不囤積倒賣,誰會故意找事?

  正說著,楊建業一腳踏進屋,立馬被團團圍住,李英爸媽、倆弟弟妹妹,再加李英,一家六口把他圍在中間,十二隻眼從上到下掃了個遍。

  「英子媽,歇歇眼吧,別把建業看不好意思了!」還是劉大媽開了口,替他解了圍。

  老實說,被六口人盯得渾身發緊,滋味兒確實不好受。

  「叔、嬸子,這是給家裡的東西,您先收著。」楊建業把禮放在英子媽面前,才找地兒坐下。

  「哎呀,這麼多瓜子糖!」

  「老李你看,還有條魚,哎喲,雞蛋都拿來了!」

  「建業,你太客氣了!」

  英子媽笑得前仰後合,嗓門兒拔得老高,外頭都能聽見,相親談婚事,又不是偷偷摸摸的,該高調就得高調,不然背後戳脊梁骨,誰受那氣?

  楊建業瞥了眼李英,笑道:「叔嬸養英子不容易,這是該的。我家裡沒長輩,本該有人領著來,麻煩劉大媽了。但您二老放心,英子跟我,只有享福的份兒,我楊建業保證,絕不讓她受半毛錢委屈。」

  打從認識李英起,他的心思就沒變過:要找個媳婦,寵上天。

  誰愛羨慕羨慕去,日子就得越過越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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