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盛家學塾,最強棄少顧廷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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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蘭,明蘭!你們家今日可真熱鬧。」

  余嫣然清脆歡快的聲音撞進壽安堂。

  人還未到,身影先至。

  她幾步衝到明蘭身前,伸手便揪著她的衣袖,晃著胳膊邀她同去:「走,咱們一起去學塾那邊瞧瞧。」

  「嫣然,我不想去。」

  明蘭垂著眉眼,委屈巴巴的,軟萌的杏眼眨了眨,像只蔫了的小鹿,半點提不起興致。

  盛老太太見這模樣,莞爾一笑,抬手拍了拍明蘭的手背:「好了明兒,嫣然好不容易來盛家一趟,你們姐妹倆也該多處處。」

  「去瞧瞧,左右也是熱鬧。」

  「對對。」

  余嫣然趕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趁熱打鐵繼續攛掇,理由說得頭頭是道,「況且莊學究都來盛家講學了。先前在揚州時,你跟莊學究處得不是挺不錯的嗎?」

  「眼下科舉新開,定在明年初春闈,如今的莊學究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當朝吏部尚書。除了朝中幾位大相公,他便是實打實的吏部天官。」

  「若非同盛家昔日情分,算是深交,也稱得上一句長輩!今日卻是無論如何也都不會來的……」

  「便是連盛大人見了,恐怕都需稱一句上官了!」

  她湊到明蘭耳邊,聲音壓得低了些,卻依舊難掩興奮:「他這名滿天下的大儒親自來講學,你那幾位哥哥姐姐全去了,還有東京城裡好些貴府的子弟,全都聚在學塾。你要是不去,豈不是顯得太不合群了?」

  明蘭被說得沒了法子,只得悶悶不樂地垮著小臉,小大人般重重嘆了口氣,額前的空氣劉海都跟著輕輕晃動,透著幾分無奈。

  「知道了,嫣然。」

  她站起身,轉身朝盛老太太福了福身,「那祖母,我們便去了。」

  「去去!!」

  盛老太太笑容滿面地揮揮手,看著兩個小姑娘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

  盛家學塾藏在府中深處。

  穿過曲徑通幽的竹林,繞開疊石假山,遠遠便聽得裡面人聲鼎沸。

  細瞧去,盛家的姑娘們皆在其中。

  華蘭端坐在首座,眉眼溫婉,墨蘭身姿纖細,正同幾位金陵來的重臣之女低聲交談,如蘭坐不住,時不時轉頭同身旁的小姐妹咬耳朵。

  尋常時候,內眷之女從不可與外男隨意會面,唯有這學塾講學,算是例外中的例外。

  聖賢之言,又豈能被區區男女大防遮掩了去?

  明蘭和余嫣然尋了訂好的座位落座,此時莊學究還未到,學塾內卻已是罕見的熱鬧,男女子弟分坐兩側,話題卻各有不同。

  女兒家這邊,句句不離入宮選秀一事。

  此次新漢選秀,範圍多是官宦世家之女,尋常人家連參與資格都無;除此,也有各州各郡任職官員少許舉薦,皆是身家清白、品性端正、容貌秀麗之輩。

  只是這類寥寥無幾,算不得主流。

  姑娘們或忐忑,或期盼,低聲議論著選秀的規矩、宮中的光景,眉眼間藏著少女的懵懂與不安。

  男兒家那邊,口中皆是科舉之事。

  新漢開國,宮門大開廣納賢才,如今的新漢官員風頭正盛,且帝王年輕,君臣和諧同心,這是古往今來多少寒窗學子夢寐以求的光景?

  科舉一開,便如給天下士子開了一扇通天之門,人人都想借著這東風,闖出一番功名。

  「我新漢一朝的精銳,何其壯觀。軍武之力,兵鋒所指,所向披靡,無人能敵。假以時日,莫說那區區叛亂的兗王、邕王,便是燕雲十六州,想要奪回也並非奢望。」

  「你是不知,新漢大軍之中有幾樣神物,可比那拋砲強上數倍不止。」

  「聽東京城周邊郡縣的百姓說,前些日平叛,三萬新漢大軍對陣舊朝二十萬兵馬,足足六倍之差。交戰時天上雷聲接連起伏,不過半日,二十萬逆軍便盡數被殲,餘下的皆聞風而降。」

  「可惜這般軍備之物,乃是國之重器,豈能輕易示人?」

  「這般以少勝多的驚世之戰,古往今來也少見。陛下果真是天命所向,自有氣運加身。」

  「……」

  學塾內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數。


  齊國公府的小公爺齊衡端坐一側,眉目俊秀,溫文爾雅。

  盛家長子盛長柏面色沉穩,不苟言笑。

  盛長楓則時不時插嘴,透著幾分少年意氣;寧遠侯府的三子顧廷煒性子跳脫,正聽得津津有味。

  還有永昌侯府的公子梁晗,眉眼帶俏,透著幾分紈絝氣。

  一眾男兒郎正暢所欲言商談天下大事。

  梁晗卻忽然湊到顧廷煒身側,擠眉弄眼,壓低聲音說起了坊間趣事:「聽說了沒有?那忠勤伯爵府的袁文紹,似是被陛下不喜。不然依著他往日同莊學究的情分,還有忠勤伯爵府與盛家的姻親關係。」

  「今日這學塾講學,怎會少了他的份?」

  此話一出,顧廷煒當即撇了撇嘴,連忙擺手,神色帶著幾分忌憚:「晗哥,可不敢亂說。涉及天子之事,怎敢在背後輕言議論?」

  「這可不是私下裡,身旁這麼多人。況且眼下還在盛家,若是傳出去,豈不是惹禍上身?」

  梁晗也瞬間回過神來,後背驚出一層薄汗,趕忙閉了嘴,方才那點想偷瞧盛家姑娘的心思,也蕩然無存。

  他永昌侯府能保住如今的爵位,全是因著帶頭捐了家中大半銀錢充實國庫,才討得了新帝的歡心。

  這位少年天子的雷霆手段,不過數日,在東京城的勛貴之中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若是讓家中爹娘曉得,他竟敢對入宮參選的秀女動心思,哪怕只是偷偷瞧上一眼,被外人捉住把柄,恐怕片刻工夫他便會被趕出永昌侯府。

  連族譜上的名字都要被划去。

  終究。

  他梁晗只是永昌侯府的嫡六子,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豈能拿自己的前程,去賭當朝天子的喜怒?

  ……

  學塾內的議論聲,隨著日頭漸高漸漸消弭,眼瞅著到了講學的時辰,莊學究卻遲遲未到,一眾學子皆是面露焦急,交頭接耳,不知出了何事。

  無人知曉。

  此刻盛家府內的一處偏院,莊學究正滿面無奈,對著眼前之人連連嘆氣。

  他伸手指著對方,語氣裡帶著幾分氣急:「袁文紹!你這又是何苦?此事本就不是你該深究的。」

  袁文紹俯身躬身,姿態恭敬,語氣卻無比誠懇:「學生只求一個真相。」

  他抬眸,目光中帶著幾分祈求看向莊學究,「莫不然,真如坊間傳言那般,是因著學生與盛家之間,那樁未曾定下的婚事?」

  莊學究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聖心不可揣測。文紹,你身居官位,為官之道,你也該曉得一二。況且如今你仍任廂軍指揮使一職,可見陛下並未刻意打壓於你。」

  見袁文紹閉口不言,卻半步不退,莊學究一聲長嘆,才是道出這幾日他私下琢磨出來的緣由。

  可謂字字珠璣。

  「家宅不睦,兄弟鬩牆,雖有表里,實則無用。」

  「你讓……陛下如何重用於你?」

  「文紹,你的性情著實軟弱了些,以致今日被身後的伯爵府所累,才會到眼下這般田地!」

  袁文紹微微垂眸,沉默了。

  他並非得寸進尺之人,片刻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天子的思量原是這般。

  乃國朝社稷,非兒女私情。

  天子胸襟……

  是他袁文紹太過自以為是,看得窄了去了。

  他再次拱手,身姿愈發恭敬,聲音帶著幾分苦澀:「還請先生指點迷津。」

  良久,莊學究才輕嘆了一聲,為他指出一條明路:「你失的,不過是小節,並未傷及大義。新漢初立,正是用人之際,若是能立大功,陛下並非那般一言以蔽之人。」

  他看著袁文紹,字字懇切:「畢竟你本就處在東京城官員的可進可退之間,陛下提拔你,是聖恩浩蕩;不提拔你,也是情理之中。」

  「朽木良材,頑石美玉,未經雕琢,怎成大器?」

  「多謝先生。」

  袁文紹重重點頭,眼底的迷茫盡數散去,只剩堅定。

  此刻他心中已有定計。

  學得文武藝,報與帝王家。


  眼下唯有奔赴滁州、安州,平叛兗王、邕王之亂,立下實打實的軍功,才有可能在東京城的仕途上掙得一席之地。

  至於是否會因帝王的冷待心生怨氣?

  那是萬萬不敢的。

  新漢天子的威名,早已傳遍所占各州,百姓歸心,官宦臣服,連舊宋皇室與滿城勛貴都已俯首。

  他區區一個袁文紹,還不配生出半分不滿。

  送走袁文紹,莊學究便匆匆趕往學塾。

  他不愧是名滿天下的大儒,登壇而坐,從科舉大義、新漢局勢,講到表面太平之下暗藏的隱患,字字珠璣。

  又細解文章章法、科舉應試的關鍵要點,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盛長柏、盛長楓一眾學子聽得聚精會神,連窗外的蟬鳴都似消了聲。

  只覺茅塞頓開,受益無窮。

  唯有盛長柏端坐席間,目光在莊學究身上輕輕一划,心底情不自禁念道:「若是仲懷也在,那便好了!」

  ……

  禹州地界。

  轟!

  忽的,天際驟變,轟雷炸響,銀蛇般的閃電在雲層中狂舞,厚重的烏雲如墨汁傾灑,鋪天蓋地壓下,看得人心膽俱顫。

  傾盆大雨緊隨而至,瞬間淹沒了街面,連半道人影都尋不見。

  城郊一處收拾乾淨的偏僻小院。

  長廊下,從東京城趕來的小廝斂衽躬身,衣衫還沾著雨珠,對著廊下煮茶的顧廷燁恭敬行禮:「二爺,侯爺請您去邊關走一趟。」

  「此事關乎寧遠侯府上下存亡,更是陛下交代的差事。如今侯府內,侯爺身子病重,四房五房不堪大用,三公子又太過年幼,遍觀眾人,唯有二爺您可當大任。」

  「侯爺?」

  顧廷燁捏著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面前的炙羊肉還冒著熱氣,窗外狂風暴雨,卻吹不散他周身的冷意。

  他冷笑一聲,「父親死後,顧廷煜這嫡長子承了爵位,稱一句侯爺,倒也理所當然。只是可笑,這新舊更替,物是人非,如今他這尊貴的侯爺,竟也有求到我這落魄散人的時候?」

  顧廷燁抬眼看向小廝,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有慶,想來你家大公子成了侯爺,你這地位也水漲船高,該稱一句侯府大管家了?」

  「怎的還喚我這散人一聲二爺?我可萬萬承受不起。」

  顧廷燁朗聲大笑,笑聲里卻滿是自嘲,揮手便拒:「不去。告訴你家侯爺,此事我顧廷燁辦不成。」

  「這是陛下交給寧遠侯府的差事,眼下我顧廷燁,早已不是寧遠侯府的人了,也當不得你這侯府大管家的尊稱。」

  「二爺說笑了。」

  有慶身子彎得更低,面容依舊恭敬,眼底卻藏著篤定,「侯爺來之前便交代過,二爺對侯府有怨有恨,侯爺都明白。」

  「可二爺難道不想知道,昔日您與侯爺兄弟二人,雖非一母,倒也能稱兄友弟恭,為何忽而間,侯爺便對您多番誣陷,暗中加害,讓老侯爺對您接二連三生出誤會嗎?」

  這話如驚雷,炸在顧廷燁心頭。

  他方才還滿不在乎的面龐陡然一變,目光驟然凝起,周身的灑脫豪邁盡數散去,只剩沉沉的凝重。

  這些不解,藏在他心中十餘年,從少年到壯年,從未有過答案,如今被人一語點破,怎會不動容?

  旋即,顧廷燁抬眼,目光直勾勾盯著有慶,沉聲追問:「這些還不夠!你家侯爺還交代了什麼?不妨一併說出來,也好讓我聽個痛快。」

  有慶躬身點頭,聲音陡然抬高,壓過了窗外的雷聲雨聲:「侯爺還說,若二爺能辦成這差事,屆時,寧遠侯府便會為二爺生母白氏請封誥命,為她建祠立傳,徹底洗清白氏在侯府的名聲。」

  「白氏夫人,本就是當之無愧的侯爵大娘子!」

  「你說的可是真的?」

  顧廷燁攥緊了茶盞,指節泛白,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震顫。

  「回稟二爺,此事關乎侯府生死存亡,小的豈敢胡說八道。」

  到了這一步,顧廷燁已沒得選。

  他合上雙目,幼年時生母的溫柔眉眼、老侯爺的冷眼、侯府眾人的排擠,一幕幕閃過心頭。


  最終。

  他睜開眼,苦笑一聲,笑罵道:「我這兄長,還真是會算計人心,把人算得死死的。說,到底是什麼差事?」

  「莫不是要把我顧廷燁這條命也豁出去?」

  話雖這般說。

  他的手卻已按上了身側的長刀,顯然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有慶連忙回道:「只需將陛下的密旨,親手送到邊關英國公手中!二爺!」

  話落時分

  外面天穹處赫然又是一陣爆響。

  轟的一聲!

  眼下已是到了九伏天了……

  ……

  而當下!

  九伏天的汴梁,天候同禹州一般變幻無常。

  昨日還是晴空萬里,烈日灼人,今日便已陰雲密布,綿綿烏雲綿延千里,壓得整座城都透著沉悶,不知何時便會落下細雨。

  皇宮,文德殿外。

  啪嗒啪嗒的細雨敲打著殿檐,敞開的殿門外,細風卷著絲絲涼意湧入,卻在觸到殿內的簾幕時便被擋下。

  地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倒也不怕御案後的劉弘沾了寒氣,惹上風寒。

  劉弘捏著硃筆,批完最後一道奏摺,落筆的瞬間,長長舒了口氣。

  「一事不煩二主,欽定吏部尚書莊學究為此次科舉主考官,著禮部、吏部協同籌備,不得有誤。」

  他淡聲道,身旁的小太監連忙躬身記下,轉身去傳旨。

  處理完政務,天光還隱隱微亮,只是被烏雲遮了,多了些昏暗。

  劉弘素來喜這雨天,小雨淅瀝也好,暴雨傾盆也罷,天地間仿佛都被洗得乾淨,一片寧靜,總能讓他心緒舒暢。

  他起身走出殿外,身上披了件薄絨的加絨外衣,身後的大監亦步亦趨,緊緊相隨,不敢有半分懈怠。

  這大監並非尋常服侍的內侍,更是皇城司的掌印,京中及各州的情報,皆由他匯總呈報,乃是劉弘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耳目心腹。

  「滁州、安州二地,逃出去的兗王、邕王,現下情形如何了?」

  劉弘望著廊外淅淅瀝瀝的雨絲,輕聲問道。

  大監連忙躬身作答,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陛下放心,此二人成不得什麼氣候,無非是糾集了些舊宋的殘兵游勇,在邊境小小作亂,翻不起大浪。」

  「耿介將軍已率三萬禁軍馳援,不出一月,定能平定叛亂。」

  劉弘頷首點頭,指尖輕叩著廊柱,目光望著這場忽如其來的九伏雨,心緒微漾,又問:「那順命侯之子呢?」

  大監聞言,本就帶著恭敬的面龐,又添了三分笑意,聲音愈發恭順:「承陛下的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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