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雞也會認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福順估摸著劉二該把藥粉兌勻了,這才挪開堵在門口的身子,給李鐵河讓出條縫。

  李鐵河心裡憋著股窩囊氣,可臉上還得堆著笑。

  先前從縣裡請來的獸醫,揣走了他們兄弟半月的賣雞錢。

  臨走時拍著胸脯說保准沒事,結果雞還是像割麥子似的一籠籠地倒下去。

  那些一手養大的雞崽子,啄得屁股上全是血,李鐵河的心也像被剜了似地往外滲血。

  如今好不容易撞上王福順這麼個看得清病的行家,自己可不能跟他哥似的,嘴上掛著刀,再給人氣跑了。

  王福順和劉二配合著,將攪拌好的雞飼料倒在槽子裡。

  李鐵河就那麼盯著倆人看,直到最後一把料落進槽里,雞群三三兩兩地湊上前啄幾口。

  他才直起身,拍了拍蹲得發麻的膝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王福順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防人之心不可無,沒摸清他們的底,哪能把藥方子輕易露出去。

  他拍了拍劉二厚實的肩膀,「二哥,真棒!「

  劉二嘿嘿笑出兩排黃牙,手掌在打滿補丁的褂子上蹭了蹭。

  「一勺藥兌三瓢料,我記著呢!「

  活計一停,肚子裡的饞蟲立刻開始鬧騰。

  王福順拉著劉二,回到了他們晚上要住的地方。

  提起門邊躺著的藍布包裹,進了屋裡邊。

  屋當中的土炕光溜溜的,連層稻草都沒有,炕沿上結著一層灰濛濛的土。

  牆角那兒,磚頭縫大得能塞進手指頭,風一吹就「嗚嗚「地響。

  像鬼哭似的。

  王福順嘆了口氣,還好現在是深秋,要是到了數九寒冬,這房子怕是能凍死人,到時候真得搬進雞舍跟那些活物擠到一處取暖。

  可一想到雞舍里那股子騷臭氣息,他又趕緊搖了搖頭。

  那滋味,比他姥爺的旱菸袋還嗆人。

  就這破環境,養的雞不出毛病才怪。

  王福順摸了摸包裹里娘昨晚貼的黃餅子,決定洗個手為妙。

  他出了雞舍,轉了沒幾步就看見黃葉片裡踩出條路,盡頭處掩著口水井。

  井邊垂著根粗麻繩,麻繩另一頭連著個鐵水桶。

  王福順招呼著劉二過來,水桶有些大,倆人合力,它才晃悠悠地冒出井來。

  桶放穩在井邊,王福順掬著水便往臉上潑,那水涼的他牙根都發了麻,身上的乏勁兒倒是褪去不少。

  劉二依樣畫葫蘆地洗著臉,王福順去屋裡取了幾個黃餅子,拿到井邊。

  包袱里都是些乾糧,吃多了噎,王福順又忘了帶碗,倆人只能守著水吃。

  黃餅子掰開咬上一口,玉米面在嘴裡磨著,帶著股焦香。

  「二哥,下午還得幹活,多吃點。「

  劉二吃的飛快,王福順見他一個餅見了底,又遞去一個餅子。

  劉二上午拌糧、灑料出了不少力,他身板子壯實,一個餅子哪夠填肚子。

  劉二幾口就把餅子咽了下去,又打了桶水。

  就著桶沿灌了一口,他問道,「啥時候干?我這就去。「

  王福順覺得好笑,幾個黃餅子就能讓個人死心塌地。

  他拍了拍劉二的後背,「急啥?飯後不能跑,容易肚子疼。先歇會兒,下午把雞舍的墊料全換了,環境利索了,雞才少生病。「

  劉二眼睛一亮,內里有了幾分神采。

  王福順對他可真好。

  在家時,就算只啃個苞米,也要被嫂子噴上一臉唾沫星子。

  在這兒,只要踏實幹活,就有餅子吃,這真是頂好的事兒!

  過了晌午,王福順找了李鐵河,要來了雞舍的墊料、鐵杴還有運雞糞的小推車。

  得先用隔欄將雞趕到一邊去,先清理一側的墊料。

  清理完後換成新墊料,再將雞趕到新換的這邊。

  李鐵河的眼裡冒著心疼,這草屑墊料雖然不貴,可架不住用量大。

  按往常,他們都是墊料混著沙子用,能省一點是一點。


  可一對上王福順的眼睛,李鐵河不太敢言語。

  有能耐的人脾氣都大的很,他總怕把王福順氣跑了,不給他們治雞。

  「鐵河叔,有沙沒有?「王福順突然開口問道。

  李鐵河愣了半晌,才忙不迭地應著:「有有有,我這就去拉!「

  他轉身就往場院外跑,想把王福順套牢的念頭更深。

  這小子知道摻沙子!不光會看雞病,他還懂養雞的門道!

  天知道他家裡那位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真是被自己挖到寶了!

  王福順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在雞場幹了大半輩子,他當然知道省錢的路子。

  這李氏兄弟雖然疑心重,可好歹也給了他做事的機會。

  賭約要是成了,這棟雞舍以後就是他的,跟這兄弟倆打交道的日子還長著呢。

  能幫著省一點是一點,東北人講究的就是個實在。

  李鐵河運來沙子,三個人幹了一下午,直到日頭將天邊染成一片橘色,才把雞舍里的墊料全換了一遍。

  新的草屑摻著沙子鋪在地上,松鬆軟軟的。

  臨到晚間餵料的時候,李鐵河沒等王福順開口,就自覺地退到了門外。

  王福順躺在新換的墊料上,心裡舒坦了不少。

  養雞這活計,哪能只盯著吃食,環境也是頂頂重要的。

  這時候的養雞戶,一個個都把錢攥得比鐵還緊,捨不得僱人幹活,在環境衛生上更是能懶就懶。

  等到雞真的害了病,虧的錢比雇十個八個人還要多。

  簡直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盤算著等會兒再巡一遍雞舍,把那些精神不好的雞挑出來,強制灌點糖鹽水。

  不然身子太虛,就算吃下藥也沒用,到頭來還是得翹辮子。

  正想得入神,一隻大紅公雞伸著脖子,隔得老遠,衝著他的褲襠猛衝過來。

  王福順嚇得一蹦三尺高。

  他咋忘了這茬,雞認生,見了生人就會啄。

  尤其是公雞,性子更是烈。

  李鐵河在身邊轉了一天,壓著這些雞不敢亂啄。

  這會兒離了人,又吃過了藥,精神頭好了不少,當然得放飛自我。

  好在二十歲的年紀反應快得很,王福順順勢一滾,逃了出去。

  一直等到李氏兄弟倆屋子的光亮暗下去,王福順摸著黑進了舍。

  他將下午尋舍時發現的蔫雞,全都灌了一遍糖鹽水。

  這水裡還摻了點治病的藥粉,是王福順救雞命的秘方。

  接下來幾天,王福順每天巡舍、餵藥、調整飼料,劉二也跟著學得有模有樣。

  沒用上一周,僅僅五天,除了幾個本就弱的雞翹了辮子,剩下的竟然開始陸續下起了蛋。

  一百三十多隻雞,活著的占了一百二十五個。

  李鐵山坐在炕沿上,菸絲燃著,向上飄著霧,這次沒再凝到眉頭上,而是慢慢散了開。

  直到這會兒,李鐵山才算真正認下了王福順的本事。

  「小子,有點能耐,剩下四棟的雞也都交給你了,條件你開。」

  一隻死雞賣一塊,一隻蛋雞賣十五,就算下不了蛋的變成肉雞的價兒,也能賣七塊。

  那可是一百多隻雞啊!

  免了一摞大團結的虧損。

  王福順想了想,「叔,我得進趟城。」

  他不養雞,養雞的利越來越低,不如養鵪鶉。

  但首先,他得先去城裡考察下鵪鶉苗的路子。

  要是條件允許,先買些帶回來試養也成。

  李鐵山的眉頭又壓了下來,王福順趕緊補充道,「剩下的雞舍我也都掃了一圈,不嚴重。我會的,我兄弟都會。」

  從配藥到配料,再到灌糖鹽水,王福順一步一步地全教給了劉二。

  他聽不懂王福順講的那些理論,但只要帶他幹上一遭,那些活他自然而然地就會了。

  劉二剛擺上手,拒絕的話就在嘴邊,耳邊卻響著王福順的聲音,「他能行。」

  他撓了撓後腦勺,想笑,卻笑不出來。

  王福順叫他兄弟,還說他能行。

  王福順又話鋒一轉,「但這次治雞,我得收費用。」

  如今地盤到了手,又亮了能耐,接下來的活便不能再白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