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祭奠,共飲,江辭的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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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像一層洗舊了的紗布,纏在墓碑之間。

  露水很重,草葉都彎著腰,水珠順著石頭的紋路慢慢往下淌。

  滴進土裡,一點聲音也沒有。

  松樹是黑的,一動不動地站在霧氣里,像是站了很久很久的守夜人,忘了天亮。

  偶爾有風從碑與碑之間穿過,很輕,帶著濕冷的土腥氣。

  鳥叫了一聲,又停了。

  石板路濕漉漉的。

  傳來細碎的沙沙聲,是枯葉被踩碎的聲音。

  空氣涼得滲進骨頭裡,吸一口氣,滿嘴都是青苔和雨水的氣味。

  兩道身影站在一塊碑前。

  影子拖得很長,淡淡的,像隨時會化進霧裡。

  「爺爺,孫兒回來看你了。」

  江辭看著眼前的墓碑,眼底是消散不去的悲傷,輕聲呢喃道。

  頭髮沒有任何的裝飾,就那樣的自由散落在身後。

  沒有動用魂力,任由著清晨的露水沾濕髮絲。

  偌大的墓園之中,排列了眾多墓碑。

  都是帝國征戰而亡,又沒有家人,無處安置的戰士們的墳墓。

  這座墓園由江辭一人出力修建而成。

  也是了老頭子的夙願。

  老人家一輩子無妻無子,離去時最大的願望便是能與帝國的戰士們安葬一起。

  所以江辭修建了這片墓園。

  千仞雪陪同在身邊,看著身旁悲傷縈繞的青年,不由緊緊抿了抿紅唇。

  雖然她從未認識過那位躺在地下的老人,但是感受到青年此時的寂寥,卻依舊心揪痛的緊。

  可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將手在江辭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江辭回了她一個無需擔心的目光。

  旋即,他取出了一個酒瓶。

  酒壺之中並不是多麼名貴的名酒。

  而只是一種極為普通,在市井之間隨處一個酒肆都能買到的黃酒。

  但是,這酒象徵的意義卻從不普通。

  「爺爺,這是你生前最喜歡的酒。」

  「你說過,人煩惱的時候,來上一杯,萬千煩惱都沒了。」

  「我給你帶過來了,在那個世界,希望你沒有煩惱。」

  滿懷懷念的說著,江辭擰開黃酒,取出兩個杯子,各斟一杯。

  一杯自己一飲而盡。

  一杯灑落在了墓碑前方的濕土上。

  注意到一旁千仞雪時不時朝著酒壺瞥來的目光,江辭看了她一眼,半開玩笑道:

  「雪小姐也想來一杯?」

  「可惜這不是什麼好酒,與雪小姐平時品的那些名酒不一樣。」

  但出江辭意料的是,千仞雪卻是非常認真的反問了一句:

  「可以嗎?」

  一般的酒,千仞雪自然是不稀罕的。

  畢竟無論是武魂殿聖女的身份,還是偽裝成的天斗帝國太子雪清河的身份,千仞雪從來都不差名酒。

  擺放在東宮的那些,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好酒。

  一壺街邊隨處可見的黃酒,按理而言於她並不是什麼好酒。

  但是在此時的,這壺廉價的黃酒卻比任何的名酒都要更吸引千仞雪。

  這突如其來的認真反倒而讓江辭犯了難。

  「這……」

  「可是沒有第三個杯子……」

  「要不……」

  江辭在此之前也沒有想到千仞雪竟然還想來一杯這種市井黃酒。

  因此自然沒有準備第二個杯子。

  這一個是他喝過的,另一個雖然沒有喝過但卻是給逝者準備的,無論哪一個給千仞雪似乎都不太好。

  「沒事,不用第三個杯子。」

  千仞雪擺了擺手,打斷了江辭的話語。

  在江辭詫異的目光注視下將她手中還未喝完的酒杯拿了過來。


  而後微紅著俏臉,一飲而盡。

  黃酒並不算醇香。

  甚至還有些沒有完全除去的雜質。

  入口的口感也並不算好,酒味有些刺喉,但是千仞雪卻感受到了一股在此之前,在那諸多名酒身上都從未感受過的感覺。

  抿了抿紅唇。

  心中暗暗想道:

  這就是江辭喜歡的酒嗎……

  而後,她注意到了江辭那詫異的目光。

  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好像打斷了他欲說的話語。

  「阿辭,怎麼了嗎?」

  「沒什麼。」江辭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些許。

  「只是我想說……」

  「酒壺裡的酒不多了,其實直接用酒壺也是沒問題的……」

  看了一眼千仞雪還給自己的酒杯。

  玉瓷所做的酒杯杯壁上,一抹嫣紅格外顯眼。

  反應過來的千仞雪,俏臉瞬間一陣爆紅。

  眼睛不由自主的也低了下去。

  「啊,這……」

  太尷尬了!

  千仞雪一時間無顏,有些手足無措。

  目光緊緊盯著地面,似乎想要那地面憑空出現一個洞來,將自己藏身進去。

  自己剛剛的行為會不會太過於唐突,讓江辭誤會了?

  諸多自我懷疑在千仞雪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

  江辭識趣的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燒上幾炷香,對著面前的墓碑輕聲說了些許心裡話後,江辭放上一捧黃菊,叩拜後緩步與千仞雪離開了墓園。

  墓園中偶爾還可見些許行人。

  自然不是這些沒有家人才進這陵園的將士親人。

  而是一些曾經被這些將士士兵們救過命的普通百姓。

  他們也會在某些日子前來祭拜。

  這並不算奇怪。

  世界人心雖然繁雜,但是也不乏有感恩之心。

  「這些都是懷恩前來祭奠的人嗎?」

  千仞雪注意到了這些來往,帶著花圈的百姓。

  「嗯。」江辭微微頷首。

  「他們應該會很開心吧,逝去後還有那麼多人記著他們。」

  「會吧。」江辭輕聲說道。

  「但是,也看不到了。」

  看到這種現象,江辭感到欣慰。

  但是他卻並不願意這種現象太多發生。

  如果可以,他希望接受這些百姓們感恩的不是那躺在墓碑之下冰冷的身體,而是活生生的人。

  有人抨擊他屠戮敵軍,心狠手辣。

  但是江辭這也只是為了己方的傷亡更少,墓園中不再多出那麼多的墓碑而已。

  至於什麼敵國的士兵也是性命。

  這江辭可不在乎。

  他就是一個極度自私的人。

  自家麾下的士兵的性命,就是要比什麼敵國士兵的性命寶貴萬分。

  「你很期待和平吧?」

  千仞雪心情有些複雜。

  誰能想到這受頗多鴿派文臣抨擊的鷹派武將,實際上才是最嚮往和平的人?

  「國泰民安,眾生之所願,我不過也是個凡人罷了。」

  江辭看著前方,目光堅定。

  「即便……」

  「黎明到來之前,需要鮮血撕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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