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貝勒爺的「飛行體驗」教學 (加更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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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凜冽的寒風在高聳的城牆上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雪沫,吹得人面頰生疼。

  楚澤領著陸劍一行人,沿著那通體灰白、堅硬逾鐵的城牆,最終停在了一座被特意加高加固過的棱堡之上。這裡,是整段北城牆的制高點,視野開闊,足以俯瞰城外數里方圓的雪原。

  一座巨大的、烏黑的鋼鐵造物,正靜靜地匍匐在這座棱堡的正中。

  是那門修復好的紅衣大炮。

  與陸劍在京營中所見的那些鏽跡斑斑、炮身布滿裂紋的老舊火炮不同,眼前的這尊戰爭兇器,被保養得近乎完美。烏黑的炮身在慘白的天光下,反射著幽冷而危險的光澤,炮口深邃,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鋼鐵巨獸的喉嚨。

  炮身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每一個零件都被塗上了厚厚的防鏽油脂。炮架下的滑輪和軌道,更是被打磨得鋥亮,確保了它可以被迅速地調整角度。

  這不像是邊關武庫里蒙塵的擺設,這分明是一柄時刻準備飲血的利刃。

  陸劍身後的幾名緹騎,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他們都是識貨的,眼前這尊炮,光是這股子保養到極致的精氣神,就足以讓京師三大營的炮手們羞愧到自盡。

  「將軍!您怎麼來了!」

  一個聲音打斷了這片肅殺。只見一個ID叫「炮王之王」的玩家,正拿著一塊浸透了油脂的厚布,哼哧哼哧地擦拭著炮身,嘴裡還念念有詞,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撫摸情人。

  「來,我的義大利炮老婆,給你上個油,待會兒打得更准一點。等我學會了銘文,就給你上個『精準』附魔,再加個『破甲』光環,保管轟他個天翻地覆!」

  他看到楚澤,連忙丟下油布跑過來,搓著手,一臉諂媚:「將軍,您看我這炮養得怎麼樣?油光鋥亮,面板數值都高了幾個點!保證指哪打哪!」

  王二牛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罵道:「滾犢子!沒看將軍正陪著貴客嗎?一邊玩去!」

  那玩家也不惱,嘿嘿一笑,居然又跑回去,抱著冰冷的炮管親了一口,嘴裡還嘟囔著:「我的寶貝疙瘩……」

  陸劍對這番鬧劇充耳不聞,他緩步上前,伸出手,卻沒有觸碰那冰冷的炮身,只是隔著寸許的距離,感受著那鋼鐵兇器散發出的寒意。

  他的目光,根本不在那鋥亮的炮身上。

  他在看炮架。

  那不是大明制式的蠢笨木架,而是由堅實的硬木與鐵件混合製成,結構遠比他見過的任何炮架都更穩固。炮身之下,甚至鋪設了兩條平行的鐵軌,炮架的輪子穩穩卡在軌道上,這意味著這尊巨炮可以快速地左右調整射界,而非像京營的炮手那樣,需要十幾個人喊著號子用撬棍去挪。

  他的視線又移向了炮尾。

  那裡,多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布滿了精細刻度的黃銅標尺,旁邊還有一個結構精巧的搖輪。

  陸劍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想起了京營炮手調整火炮俯仰角時,只能依靠往炮身下塞大小不一的木楔子,每一次調整都是一次賭博。

  而眼前這個東西……

  它意味著精準!

  意味著每一炮打出去的角度,都可以被量化,可以被複製!

  這不是保養,這是脫胎換骨的改造!

  「這尊炮……非原物了。」陸劍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陸大人好眼力。」楚澤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公輸班帶著炮王他們幾個,嫌老物件用著不順手,自己瞎琢磨著改的。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個大些的玩具。」

  玩具。

  陸劍咀嚼著這個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順著脊椎一路爬了上來。

  能決定一場戰役勝負的國之重器,在這群瘋子眼裡,只是一個玩具。

  陸劍沉默了。

  而幾個衣著古怪的玩家,正圍著這尊大炮,激烈地爭論著什麼。

  「不行!這個準星的校準還是有問題!我昨天用經緯儀測了,水平軸偏了零點三度!零點三度啊!放到五百步外,誤差就得偏出去一丈多!這要是打歪了,鍋誰背?」

  「你懂個屁!這叫預留提前量!你得把科里奧利地轉偏向力算進去……」

  「滾蛋!你當這是洲際飛彈啊?幾百步的距離有個毛的地轉偏向力!我看就是你丫手藝不行!」


  他們爭論的核心,是一個被固定在炮身側後方的,古怪的銅管裝置。那銅管上還鑲嵌著打磨過的水晶片,看起來不倫不類,卻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精密感。

  陸劍身後的緹騎們,聽著這番對話,一個個面面相覷,腦子裡全是漿糊。

  經緯儀?水平軸?科里奧利?

  這群瘋子,又在說他們聽不懂的黑話了。

  楚澤沒有理會那幾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技術宅玩家,他只是伸出手,指向棱堡邊緣,一座用濕土和碎石堆砌而成的巨大沙盤。

  沙盤上,廣寧城周邊的地形地貌被惟妙惟肖地還原了出來,山川、河流、林地,甚至幾條主要的官道,都清晰可辨。

  「陸大人請看。」

  楚澤的聲音將陸劍的注意力從那尊大炮上拉了回來。

  他走到沙盤前,從旁邊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桿,指向了沙盤上城外一片開闊地。「阿敏,後金的二貝勒,當時,他就在這裡。」

  木桿的落點,距離代表廣寧城的模型,足有五百步之遙。這是一個在傳統弓弩射程之外,尋常火炮也極難精準命中的距離。

  緊接著,楚澤的木桿在沙盤上輕輕滑動,點在了三個分別位於小山包、廢棄烽火台和一片密林邊緣的位置。每個位置上,都插著一根不起眼的紅色小旗。

  「射程五百二十步,正北方向,風速三,微有側風,空氣濕度二,目標著鑲藍旗貝勒服,騎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身邊有白甲護衛十六人,疑似敵方高級將領。」

  楚澤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文字。他複述的,正是當時,分布在這三個觀察點的玩家斥候,通過團隊頻道,幾乎在同一時間傳回來的情報。

  陸劍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他盯著沙盤上那三個相隔甚遠的紅色小旗,沉聲發問:「這三處觀察哨,距離此地最近的也有三里,最遠的,怕是不下五里。相隔如此之遠,信息如何能瞬息之間,傳回炮台?」

  在陸劍的認知里,如此距離的信息傳遞,只能依靠快馬、烽火,或是旗語。無論哪一種,從發現目標到信息傳回,再到炮手完成調整,這中間的時間差,足以讓任何一個騎在馬上的目標跑出百步之外。

  所謂的炮擊,更多時候,只能靠覆蓋式的轟炸,憑運氣去砸中一個大概的範圍。像楚澤描述的這般,精確到風速、濕度,甚至對方衣著細節的打擊,簡直是天方夜譚!

  楚澤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側過頭,對著不遠處一個正對著空氣手舞足蹈,嘴裡大呼小叫的玩家,抬了抬下巴。

  那玩家ID叫【風一樣的男子】,正扯著嗓子在公會頻道里咆哮:「三隊的!三隊的聽見沒有?西邊林子裡刷了個野圖BOSS,坐標(127,453),是個精英熊王!趕緊組織人過來開荒!媽的,再晚點湯都喝不著了!」

  他周圍空無一人,那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模樣,滑稽又詭異。

  「天兵之間,有凡人無法理解的溝通之法。」楚澤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陸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秘,「無論相隔多遠,他們都能瞬息交流,意念相通,如在眼前。」

  陸劍咀嚼著這段話,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他想起了城外那些「死而復生」的瘋子,想起了那堅不可摧的「水泥」城牆,想起了那源源不斷產出精鋼的「高爐」。

  現在,又多了一個可以無視距離,瞬息傳遞信息的方式。

  這些顛覆常理的「神跡」,一樁樁,一件件,正在他面前,構建起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信服的,恐怖的真實。

  就在陸劍心神激盪之際,那個ID叫【二營長你他N的義大利炮】的玩家,注意到了楚澤的到來。他像是看到了偶像的小粉絲,眼睛一亮,立刻丟下手裡爭論的活計,興奮地捧著一個東西就跑了過來。

  那是一把用竹片和木頭拼接而成的,造型古怪的尺子,上面用烙鐵燙滿了密密麻麻的刻度和一些陸劍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將軍!將軍!您快來看我們小組最新的研究成果!」那玩家一臉獻寶的表情,將手裡的木尺遞了過來,唾沫橫飛地介紹道,「『拋物線彈道計算尺』!2.0版本!我們把重力加速度、空氣阻力係數和炮彈出膛初速度全部都做了擬合!只要輸入目標的直線距離和當前風速,再用這邊的游標準星對一下,就能直接讀出炮口需要的仰角!誤差不超過一度!」

  他越說越興奮,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計算尺」,拍著胸脯保證:「下次再有不開眼的BOSS敢湊到咱們炮口下面來送人頭,我保證!一炮!就一炮!讓他體驗一下什麼叫原地起飛,直接上西天!」


  這番話,如同又一門重炮,狠狠轟在了陸監和他身後所有緹騎的腦子裡。

  拋物線?彈道?重力加速度?空氣阻力?

  他們一個詞都聽不懂。

  但他們聽懂了「BOSS」,聽懂了「送人頭」,更聽懂了那句殺氣騰騰的「一炮讓他上西天」!

  再聯想到那份捷報上,關於後金二貝勒阿敏被一炮轟上天,身受重傷的描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所有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原來……是這麼回事!

  原來,在他們眼中那神乎其技、如同天命般的驚天一擊,在這群瘋子口中,不過是一次……用一把破木尺就能計算出來的,「打BOSS」的遊戲!

  楚澤沒有理會那名玩家的「整活」,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陸劍臉上那變幻莫測的神色,繼續用他那平穩到冷酷的聲音,為這場「教學」,做最後的總結。

  「陸大人,現在你明白了嗎?」

  「廣寧城的勝利,從來都不是僥倖。」

  「正是依靠天兵們,在數個不同位置,進行的精準觀察;」

  「依靠他們之間,那無視距離的迅捷通訊;」

  「再依靠他們手中,這些我等無法理解的,精密的計算;」

  「我們才能在阿敏踏入我方炮擊範圍的一瞬間,完成所有的測算與鎖定,並最終……發起這致命的一擊。」

  楚澤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陸劍的心湖裡,激起滔天巨浪。

  觀察!

  通訊!

  計算!

  鎖定!

  打擊!

  這幾個簡單的詞,在陸劍的腦海中,組合成了一幅他此前從未想像過,也從未在任何兵書上見過的,恐怖的戰爭畫卷!

  這不是傳統的兩軍對壘,不是將領們依靠經驗和勇氣的沙場博弈。

  這更像是一場……由無數雙無處不在的眼睛,一張無形無影的信息大網,和一台台冷酷無情的殺戮機器,共同構成的一場……屠宰!

  精準,高效,冷酷,不帶任何感情。

  在這台戰爭機器面前,個人的勇武,將領的謀略,甚至是大軍的衝鋒,都顯得那麼的蒼白和可笑。

  陸劍終於徹底明白了。

  他所面對的,楚澤所倚仗的,根本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神跡」,而是一種全新的、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對抗的戰爭模式!

  這是一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降維打擊!

  他握著腰間刀柄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他忽然感覺,自己這一身引以為傲的武藝,那些在北鎮撫司里磨礪出的審訊手段,在這座灰白色的巨城面前,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城頭的寒風,似乎都凝固了。

  最終,他抬起頭,那張被風霜雕刻得稜角分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的……茫然。

  楚澤看著陸劍那副被徹底顛覆了三觀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他緩緩地,將沙盤上的那根木桿,從代表阿敏的位置上拿開,話鋒一轉。

  「一炮,或許能轟殺一個莽夫,卻嚇不退一支虎狼之師。」

  楚澤的聲音,將陸劍從失神中喚醒。

  「真正讓阿敏和他麾下那數萬大軍膽寒的,不是這一炮。」

  陸劍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這一炮?

  那一炮之威,已是驚世駭俗,難道還有比這更恐怖的手段?

  楚澤看著陸劍那副驚疑不定的神情,緩緩地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玩味,和一種屬於棋手的,絕對的自信。

  「陸大人,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讓那位不可一世的阿敏貝勒,心甘情願地,將他麾下最精銳的兩千白甲巴牙喇,整整齊齊地,全部送進地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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