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匯合
康熙二十五年十月五日。
朗廷領著一百五十新式銃軍及一百騎兵離開尼布楚城，一路沿著石勒喀河往西南直行，越過大興安嶺西麓群山密林，朝著土謝圖汗部腹地進發。
大興安嶺西麓群山連綿，林海蒼莽無邊加之十月深秋寒霜遍地，古木參天，遮斷天光，山道間亂石堆疊、溝壑縱橫。
朗廷等人便尋荒徑穿行，坡陡路滑，戰馬難以放蹄奔行，士卒披著紅色呢料制式號衣、肩扛燧發槍，在這小徑中保持著高速行軍。
山風穿林呼嘯，寒意侵骨，層山疊嶺一座挨著一座，山路繞來繞去，望不到盡頭，行軍格外熬人。
隊伍里漸漸響起壓低的抱怨聲。
「這鬼林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天天翻山爬坡，腿都快斷了。」
「早知翻這窮山惡水，當初說什麼也得多備幾件厚衣，這哪是行軍，分明是遭罪。」
「連鬼地方條正經官道都沒有，全靠荒林野路繞來繞去，再這麼走下去人都要垮了。」
怨言雖不斷，卻沒人敢擅自脫隊、掉隊拖沓。
只因這一月地獄般的操練早已刻進骨子裡，令行禁止、列隊行軍已成本能。
縱然山路崎嶇難行、士卒滿腹牢騷，可整支隊伍始終保持規整行軍隊列，前後間距絲毫不亂，逢坡便有序攀爬，遇到例如山谷之類地形便依次穿行。
尋常綠營、八旗步卒過這般深山密林，步步磨蹭走走停停，少說要慢行半月有餘。
而朗廷麾下這支新式線列銃軍，卻是只用短短數日，便橫穿整片大興安嶺西麓深山，行軍速度遠超尋常綠營舊軍數倍。
第九日，終是熬過了這片險惡山林，徹底從這崇山密林間走了出來。
放眼望去，群山盡退，漠北無垠草原平鋪眼前，天高地闊，眾人懸著心裡頓時一松。
心底皆是暗罵一聲，尼瑪，總算是從這鬼地方掙脫出來了。
朗廷騎在馬上，將一副行軍輿圖緩緩展開，細細察看地勢方位後方才緩緩開口。
「此處已踏入土謝圖汗轄地邊境草原，距離土拉河南岸汗阿林、額爾德尼召近旁的汗帳老營僅剩數十餘里。」
「還需一到兩日的路途，便可同土謝圖汗部匯合。」
說後，繼續指揮著眾人朝著土拉河南岸行軍而去。
大約是第二日的申時二刻，朗廷終是見到了連片駐紮的蒙古大帳群落
白氈穹廬層層錯落，營中旗纛林立，牛羊畜群環營而牧，一派漠北汗帳大營的壯闊氣象。
他連忙派出哨騎，疾馳前往營中通報，欲與此處汗部王公取得聯繫。
半個時辰後，那派出的幾名哨騎策馬折返，身後跟著數十位蒙古騎兵親衛，個個腰挎彎刀、弓懸鞍前，人馬彪悍，而眾位親衛簇擁正中端坐馬背的，正是朗廷的老熟人。
阿木古朗台吉。
阿木古朗王公甫一瞧見朗廷的身影，便遠遠地放聲大笑。
「哈哈哈，朗兄當真是好久不見！」
他催馬近前，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朗佐領，你可教我們好等啊！喀爾喀各部原本已然整裝待發，要提前動身趕赴多倫諾爾會盟。若不是我一再向土謝圖汗拖延時日、懇請多候幾日，恐怕隊伍早已開拔，真就要教朗佐領白來一趟，兀自一個人往後追趕，朝著多倫諾爾走去嘍。」
朗廷連忙致歉，話語間帶著些許的不好意思：「路途翻越大興安嶺深山密林，山道險阻行軍遲緩，耽誤了時日，實在是不好意思，倒教阿木古朗王公在此久候了。此番是我失禮，日後王公若是得空遠赴京城，我定然做東，備上好酒好菜，好好請王公痛飲一番。」
客套半天后，阿木古朗王公便擺了擺手，直接切入正題：「哎呀，先不與你說了，我們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已等候許久，我這便帶你去見汗王。」
隨後，朗廷便隨著阿木古朗王公踏著鬆軟的羊毛氈墊，走進了土謝圖汗的主帳。
帳內陳設一派威儀，正中鋪著一張寬大的黑狐皮褥子，上置矮榻，榻前擺著鎏金銅桌四周懸掛著色彩艷麗的蒙古織毯，繡著祥雲紋樣，角落燃著一盆炭火，稍稍驅散了朗廷周身的寒意，空氣中瀰漫著奶茶與酥油的淡香。
朗廷到來的消息，阿木古朗王公早已派遣親衛通知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此刻察琿多爾濟正端坐矮榻之上，身著錦緞蒙古長袍，腰束玉帶，身旁立著兩名精幹親衛。
朗廷見到察琿多爾濟後趨步上前，躬身行禮：「大清尼布楚協領朗廷，奉朝廷之命，前來拜會土謝圖汗王，見過汗王！」
察琿多爾濟抬手示意，聲音渾厚平和：「朗佐領不必多禮，快快請坐。你遠道而來，翻越大興安嶺，一路辛苦，不必拘於朝堂禮節。」
說著，示意親衛為朗廷搬來一張矮凳，置於銅桌一側。
朗廷謝過汗王，方才落座。
此時，幾名身著蒙古服飾的侍女端著銀碗、木盤上前，將奶茶、手把肉、奶餅一一擺放在桌上，又端來兩碗馬奶酒，酒香醇厚。
察琿多爾濟端起銀碗，示意朗廷：「草原粗茶淡飯，不成敬意，朗協領先解解旅途勞頓。」
朗廷端起酒碗，說道：「多謝汗王體恤。」
兩人淺飲一口，察琿多爾濟便開口說道：「如今喀爾喀各部已然整裝完畢，就等朗協領到來。明日天一亮，我們便啟程，率領部眾前往多倫諾爾，赴會盟之約，一同面見聖駕，共商漠北安定之事。」
朗廷微微頷首：「全憑汗王安排，朗廷定不負朝廷所託。」
舉杯勸飲之間，帳內氣氛愈發熱絡。
朗廷一路翻山越嶺，旅途勞頓，加之盛情難卻，一杯接著一杯與察琿多爾濟、阿木古朗對飲。
馬奶酒醇厚濃烈，不知不覺間，朗廷已是臉頰泛起潮紅，眼神也漸漸迷離。
他本就不善飲酒，只是礙於土謝圖汗的盛情，才勉強奉陪，不多時便醉意上涌，同土謝圖汗說過後，跟著一旁引路的蒙古侍從，來到一處寬敞的客帳。
帳內鋪著柔軟的羊毛氈，擺放著簡單的矮榻，德順小心翼翼地將朗廷扶到榻上，朗廷便沉沉睡去。
朗廷領著一百五十新式銃軍及一百騎兵離開尼布楚城，一路沿著石勒喀河往西南直行，越過大興安嶺西麓群山密林，朝著土謝圖汗部腹地進發。
大興安嶺西麓群山連綿，林海蒼莽無邊加之十月深秋寒霜遍地，古木參天，遮斷天光，山道間亂石堆疊、溝壑縱橫。
朗廷等人便尋荒徑穿行，坡陡路滑，戰馬難以放蹄奔行，士卒披著紅色呢料制式號衣、肩扛燧發槍，在這小徑中保持著高速行軍。
山風穿林呼嘯，寒意侵骨，層山疊嶺一座挨著一座，山路繞來繞去，望不到盡頭，行軍格外熬人。
隊伍里漸漸響起壓低的抱怨聲。
「這鬼林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天天翻山爬坡，腿都快斷了。」
「早知翻這窮山惡水，當初說什麼也得多備幾件厚衣，這哪是行軍，分明是遭罪。」
「連鬼地方條正經官道都沒有，全靠荒林野路繞來繞去，再這麼走下去人都要垮了。」
怨言雖不斷，卻沒人敢擅自脫隊、掉隊拖沓。
只因這一月地獄般的操練早已刻進骨子裡，令行禁止、列隊行軍已成本能。
縱然山路崎嶇難行、士卒滿腹牢騷，可整支隊伍始終保持規整行軍隊列，前後間距絲毫不亂，逢坡便有序攀爬，遇到例如山谷之類地形便依次穿行。
尋常綠營、八旗步卒過這般深山密林，步步磨蹭走走停停，少說要慢行半月有餘。
而朗廷麾下這支新式線列銃軍，卻是只用短短數日，便橫穿整片大興安嶺西麓深山，行軍速度遠超尋常綠營舊軍數倍。
第九日，終是熬過了這片險惡山林，徹底從這崇山密林間走了出來。
放眼望去，群山盡退，漠北無垠草原平鋪眼前，天高地闊，眾人懸著心裡頓時一松。
心底皆是暗罵一聲，尼瑪，總算是從這鬼地方掙脫出來了。
朗廷騎在馬上，將一副行軍輿圖緩緩展開，細細察看地勢方位後方才緩緩開口。
「此處已踏入土謝圖汗轄地邊境草原，距離土拉河南岸汗阿林、額爾德尼召近旁的汗帳老營僅剩數十餘里。」
「還需一到兩日的路途，便可同土謝圖汗部匯合。」
說後，繼續指揮著眾人朝著土拉河南岸行軍而去。
大約是第二日的申時二刻，朗廷終是見到了連片駐紮的蒙古大帳群落
白氈穹廬層層錯落，營中旗纛林立，牛羊畜群環營而牧，一派漠北汗帳大營的壯闊氣象。
他連忙派出哨騎，疾馳前往營中通報，欲與此處汗部王公取得聯繫。
半個時辰後，那派出的幾名哨騎策馬折返，身後跟著數十位蒙古騎兵親衛，個個腰挎彎刀、弓懸鞍前，人馬彪悍，而眾位親衛簇擁正中端坐馬背的，正是朗廷的老熟人。
阿木古朗台吉。
阿木古朗王公甫一瞧見朗廷的身影，便遠遠地放聲大笑。
「哈哈哈，朗兄當真是好久不見！」
他催馬近前，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朗佐領，你可教我們好等啊！喀爾喀各部原本已然整裝待發，要提前動身趕赴多倫諾爾會盟。若不是我一再向土謝圖汗拖延時日、懇請多候幾日，恐怕隊伍早已開拔，真就要教朗佐領白來一趟，兀自一個人往後追趕，朝著多倫諾爾走去嘍。」
朗廷連忙致歉，話語間帶著些許的不好意思：「路途翻越大興安嶺深山密林，山道險阻行軍遲緩，耽誤了時日，實在是不好意思，倒教阿木古朗王公在此久候了。此番是我失禮，日後王公若是得空遠赴京城，我定然做東，備上好酒好菜，好好請王公痛飲一番。」
客套半天后，阿木古朗王公便擺了擺手，直接切入正題：「哎呀，先不與你說了，我們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已等候許久，我這便帶你去見汗王。」
隨後，朗廷便隨著阿木古朗王公踏著鬆軟的羊毛氈墊，走進了土謝圖汗的主帳。
帳內陳設一派威儀，正中鋪著一張寬大的黑狐皮褥子，上置矮榻，榻前擺著鎏金銅桌四周懸掛著色彩艷麗的蒙古織毯，繡著祥雲紋樣，角落燃著一盆炭火，稍稍驅散了朗廷周身的寒意，空氣中瀰漫著奶茶與酥油的淡香。
朗廷到來的消息，阿木古朗王公早已派遣親衛通知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此刻察琿多爾濟正端坐矮榻之上，身著錦緞蒙古長袍，腰束玉帶，身旁立著兩名精幹親衛。
朗廷見到察琿多爾濟後趨步上前，躬身行禮：「大清尼布楚協領朗廷，奉朝廷之命，前來拜會土謝圖汗王，見過汗王！」
察琿多爾濟抬手示意，聲音渾厚平和：「朗佐領不必多禮，快快請坐。你遠道而來，翻越大興安嶺，一路辛苦，不必拘於朝堂禮節。」
說著，示意親衛為朗廷搬來一張矮凳，置於銅桌一側。
朗廷謝過汗王，方才落座。
此時，幾名身著蒙古服飾的侍女端著銀碗、木盤上前，將奶茶、手把肉、奶餅一一擺放在桌上，又端來兩碗馬奶酒，酒香醇厚。
察琿多爾濟端起銀碗，示意朗廷：「草原粗茶淡飯，不成敬意，朗協領先解解旅途勞頓。」
朗廷端起酒碗，說道：「多謝汗王體恤。」
兩人淺飲一口，察琿多爾濟便開口說道：「如今喀爾喀各部已然整裝完畢，就等朗協領到來。明日天一亮，我們便啟程，率領部眾前往多倫諾爾，赴會盟之約，一同面見聖駕，共商漠北安定之事。」
朗廷微微頷首：「全憑汗王安排，朗廷定不負朝廷所託。」
舉杯勸飲之間，帳內氣氛愈發熱絡。
朗廷一路翻山越嶺，旅途勞頓，加之盛情難卻，一杯接著一杯與察琿多爾濟、阿木古朗對飲。
馬奶酒醇厚濃烈，不知不覺間，朗廷已是臉頰泛起潮紅，眼神也漸漸迷離。
他本就不善飲酒，只是礙於土謝圖汗的盛情，才勉強奉陪，不多時便醉意上涌，同土謝圖汗說過後，跟著一旁引路的蒙古侍從，來到一處寬敞的客帳。
帳內鋪著柔軟的羊毛氈，擺放著簡單的矮榻，德順小心翼翼地將朗廷扶到榻上，朗廷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