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唾手可得的尼布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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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譯把朗廷的話一字一句,原封不動地譯給瓦西里・捷連季耶夫聽。

  聽完通譯的話,原本興奮到癲狂的面容驟然變色,被粗繩五花大綁的捷連季耶夫猶自梗著脖子嘶吼出聲

  「尊貴的索菲亞攝政公主對我頓河哥薩克恩寵深重。她賜予我們自治與自由,豁免我們的賦稅,授予我們封地,甚至還赦免我們的罪過,我怎麼會背叛索菲亞公主」

  朗廷心中冷笑一聲,什麼賜予自治與自由、豁免賦稅、授予封地,赦免罪過,不過是為了鞏固自己政權,順便教你們為沙俄國向西伯利亞拓殖開疆的說辭罷了。

  不然憑藉你這灰色牲口的出身,不去這鳥不拉屎的西伯利亞為沙皇戍邊墾荒,不知道還在給烏克蘭哪個俄羅斯貴族地主姥爺當佃農呢。

  《大清律例》中記載中正刑七款,一杖二拶三夾四繡五箍六烙七籠,次第施用,由輕及重,務求摧折心志逼取實供。

  而唯恐受刑者不開口,遂又追加二款非刑,專事熬審不計生死,刑名乃貼加官,二龍吐須。

  七種正刑倒是尚且好理解,而這多加的兩款便不宜循字面之意了

  二種刑法其間痛苦...不可言語。

  眼見瓦西里・捷連季耶夫絲毫沒有半點要鬆口的意思,朗廷笑容逐漸扭曲。

  「也罷,你既念舊恩,那便嘗嘗我天朝的恩典。」

  哥薩克本就不曾徹底定居過,所謂的家國大義在今朝被波蘭人統治明朝又被沙俄人統治的哥薩克人自是半點不曾有,索菲亞的那點恩惠在一杖二拶之下便以用盡,瓦西里・捷連季耶夫坐在刑凳上痛的嗷嗷亂叫,心中終是作下決定。

  尊貴的索菲亞公主大人,我已經為了報答您的恩情遭受了契丹人的酷刑,如此說來也算對得起您對我們哥薩克的恩惠了,接下來的事完全非我本願!請您寬恕我的罪過。

  「我說!我都說!大人放過我吧。」

  瓦西里・捷連季耶夫朝著朗廷連連求饒,將他對於尼布潮城所知所有事宜全部和盤托出。

  「自雅克薩新城的炮火燃起,尼布楚城周圍的那些部落,布里亞特人、喀爾喀蒙古人,還有那些以捕鹿為生的荒蠻部族全都舉起了反旗,拒絕再向沙皇陛下繳納牙薩克。」

  「竟是哪個天殺的混蛋,把清國與俄國開戰的消息傳了出去。原本溫順的喀爾喀王公們態度驟變,在尼布楚城方圓一百俄里之內實行了殘酷的堅壁清野,連我們這些哥薩克的聚落也未能倖免。我們實在是餓得走投無路,才搶劫了貴國的商隊。

  朗廷身側的通譯先生將瓦西里・捷連季耶夫所言用漢語緩緩譯出

  朗廷摸了摸鼻子,對於捷連季耶夫的發出的疑問不置可否,隨後微微頷首,繼續發問道

  「我且繼續問你,尼布潮城堡形制如何?可否為棱堡結構,堡中駐軍幾何,火炮幾門,存糧夠支幾日?」

  瓦西里・捷連季耶夫聽完通譯譯文後,答道

  「尼布潮堡棱堡形制不全,僅有些許角台與防護坡,火炮四門,置於棱堡四角,城防和雅克薩新城比差的很多。至於堡中有多少哥薩克人和俄羅斯人,我並不知道。」

  朗廷聽完通譯翻譯瓦西里・捷連季耶夫的話,心中不由暗喜

  如此說來,尼布潮並非他所料想的形制的棱堡,這倒是可以省去不少土木作業與攻城的時間,可惜不知堡中駐軍多少。

  聽到自己想聽到的事情,朗廷便讓德順給瓦西里・捷連季耶夫解綁,允許他在船上自由活動

  此舉也不是朗廷善心大發,實在是船上生活太過單薄,閒時看見一個碧眼白皮的洋人頂著金錢鼠尾辮,屬實是滑稽,恰好解解水兵的悶。

  日落西山,大船緩緩行駛在平靜的水面上

  一個旗兵又是瞧見這瓦西里・捷連季耶夫頂著和自己一樣的辮子在甲板上逛悠,心中頓時玩心大起,嘻嘻哈哈。

  「羅剎鬼,又在甲板上看風景呢,你這辮子還比我們這些地道滿人的辮子還要金貴哩」

  此言一出,幾個水兵聚了過來,也是紛紛調侃

  「是啊,咱們的髮辮還是黑的,他這辮子倒是正宗,還他娘泛著金光,不知道滴還以為咱們這辮子才是假的」

  甲板上眾位水兵朝著逗著瓦西里・捷連季耶夫玩,空中頓時充滿著快活的氣息。

  而瓦西里・捷連季耶夫卻不知道這些人在說什麼,只是一味的行禮,用著蹩腳的漢語說道「諸位大人好,諸位大人好」


  他心中自是知曉,自己既選擇苟活保命,這點屈辱是必須受得的。

  為了什麼?

  瓦西里・捷連季耶夫眼角有些酸澀。

  若說為了什麼,是遠在萬里那尚在襁褓中的次子,是妻子臨行前那深情的吻....是尚且牙牙學語的兒子第一次叫出的那聲爸爸.....還是自己臨行前的承諾?

  承諾一定會帶他們離開貧窮的斯洛博達,承諾一定會在基輔擁有一塊自己的地,一座宅邸。

  承諾先前十五年的苦難...永遠不會再降臨到他一家人的身上

  在農田裡被俄羅斯地主肆意鞭打打,在新婚之夜被地主老爺奪走初夜.....

  重重苦難與屈辱,在自己臨行出發前往家鄉萬里的西伯利亞大森林中,他便早已起誓。

  自己絕對不要再過這樣的日子...自己要帶著金銀財寶回到故鄉去....帶著榮耀與尊嚴,挺直腰杆地回去.....

  思緒被一陣劇痛拽回現實

  「呦,這羅剎鬼還會說漢語呢」

  一名旗兵笑嘻嘻地靠近他,忽地一把拽住他的辮子,將他拖到船的欄杆上,拴在欄杆上,嘴中不斷地羞辱著什麼他聽不懂的話,自己的頭顱被一次次摜向船板,傳來一聲聲的悶響。

  瓦西里・捷連季耶夫什麼也聽不懂,只記得臨行前,妻子告訴他一定要活下去。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

  瓦西里・捷連季耶夫如今也是這麼想的,口中依舊反覆念叨著諸位大人好,不過眼中卻多出了兩行淚水

  不知是痛苦,還是想念。

  「住手」

  這是瓦西里・捷連季耶夫暈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不過他聽出來了,又是那個年輕的契丹軍官

  那個年輕的契丹軍官又一次救下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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