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隔岸觀火
哈特當然清楚。
辭職可以保住他的退休金，只要調查結論不是嚴重瀆職或貪污，他就能全額領取。
俄克拉荷馬州的公務員退休條例里有一條：
「主動辭職且在調查未定性前離任的，按正常退休處理。」
這條規定是七十年代水門事件後加上的，為了防止有人在被調查期間用退休金要挾議會。
那時候州議會裡有一幫老油子，每次被查就嚷嚷著要提前退休，後來這條規定直接堵死了這條路。
但辭職阻止不了審計，也阻止不了貝勒斯的合同被暫停。
貝勒斯要是知道他的合同全被停了，那個脾氣暴躁的愛爾蘭人一定會瘋了一樣找他算帳，甚至可能做出更極端的事！
哈特甚至阻止不了那些銀行流水單被複印多份，送到縣檢察官的辦公室里。
一旦進入司法程序，輕罪可能變成重罪，退休金屬性也會被重新審定，到時候他可能真的一無所有。
議長把那沓流水單重新塞進信封里，遞給旁邊的法律顧問：
「倫納德，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準備一下下周三的例會，你需要向議會做一次完整的說明。」
「屆時我們會投票決定，是否將材料移交縣檢察官。」
哈特愣愣地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像失去了靈魂。
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站起來，機械地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光線照得他頭暈目眩。
他走到樓梯口停下來，一隻手扶著冰涼的牆壁才沒摔倒。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涼得像冰塊。
我完了……
他抬起頭，臉色蒼白得像剛從停屍房裡走出來一樣。
「貝勒斯先生，出了大事了！議會今天下午開閉門會，把哈特叫去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非常焦急，來自縣採購委員會的一個辦事員。
那個小伙子是貝勒斯花了三年才安插進去的眼線，平時連報銷單都不敢多簽，此刻卻急得像被火燒了尾巴：
「我聽裡面的人說，有人把哈特他老婆的銀行流水寄到了議會。」
「所有貝勒斯建材的縣合同全被暫停了，審計明天就開始，您趕緊想辦法！」
「你說什麼？！」
貝勒斯的聲音陡然拔高，握著聽筒的手像是要把它捏爆。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貝勒斯陰沉著臉掛斷電話。
他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靠牆的文件櫃前，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翻出一摞合同。
每份合同的封面右上角都蓋著採購委員會的鮮紅印章，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幾年，他靠著這些印章，和縣政府簽了十二份合同，總額加起來將近四百萬。
裡面有法院大樓的翻修工程、財政局的防滑地磚採購、公共衛生中心的空調系統更換，還有幾個鄉鎮公路的小維修項目。
這些合同都有相同的預付款條款，簽完字先付30%，驗收合格後付尾款。
現在，預付款早就被他買了鋼筋水泥，付了工人工資，還了銀行每月的高額利息。
可尾款還沒到帳。
合同一停，尾款就徹底卡住了。
尾款卡住，銀行的貸款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貝勒斯太清楚事情的嚴重性了，鬧不好，他的建材廠就得停擺！
他踉蹌著撲回辦公桌前，抓起電話，撥通了塔爾薩銀行貸款部的號碼。
「湯姆，是我弗農，我想問一下，我那幾筆貸款的還款期限……」
「弗農，你那邊是不是合同出了問題？」
湯姆是塔爾薩銀行貸款部的副經理，兩人從六十年代就認識，一起在獵場追過野鹿，一起在兒子們的橄欖球賽場上扯著嗓子加油。
但今天，湯姆的聲音里沒有絲毫往日的熱絡，只剩公事公辦的冷淡。
「沒有的事，我就是問問，看看能不能展期。」
貝勒斯畢竟也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商業巨頭。
這種時候，他知道不能太過於緊張，讓自己失去了判斷能力。
「弗農，你我認識這麼多年，我不跟你繞彎子。」
湯姆仿佛早已預料到貝勒斯會打來電話，於是說話毫不停頓：
「總行那邊已經收到消息了，你在麥克萊恩縣的合同被暫停了。」
「根據貸款合同的違約條款，任何一個政府合同出現違約風險，你在我行的所有貸款都可以被要求提前清償。」
「你在我行一共有六筆貸款，總額兩百二十三萬。」
「總行的意思是，如果下周之前你拿不到縣政府的書面確認，他們會立刻啟動催收程序。」
貝勒斯猛地掛了電話，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違約條款……那些印在合同背面的小字，他向來都是翻到最後一頁直接簽字，從來沒正眼看過。
那些字太小了，一頁紙上擠著幾百個，密得像螞蟻爬在白紙上。
但他知道湯姆沒騙他，湯姆在銀行的位子是靠業績堆起來的，不是靠交情。
交情在真金白銀面前，一文不值。
他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隨後，貝勒斯做出了和哈特如出一轍的反應，給哈蒙德打電話。
結果自然也是占線。
不同的是，在他打第三次時，電話接通了。
但聽筒里傳來的不是哈蒙德的聲音，而是他辦公室秘書瑪格麗特的聲音，怯生生的：
「貝勒斯先生，法官大人不在，我剛從外面回來，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您需要留言嗎？等他回來了我讓他回電。」
「不用了。」
貝勒斯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狠狠掛斷了電話。
他和哈蒙德之間，從來沒有留言這種說法。
從來都是他直接打，哈蒙德直接接，不管是凌晨三點，還是正在開庭，電話永遠暢通。
這種刻意的迴避，說明事情已經不在這位法官的掌控之內，而且這件事情在麥克萊恩縣上層已經不是個秘密了。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一旦信息網上的某個人出了事，那麼在這張網上和這個人有聯繫的人都會很快收到風聲。
好事大家就會一起分享，如果是壞事，就會像這樣保持距離，隔岸觀火。
辭職可以保住他的退休金，只要調查結論不是嚴重瀆職或貪污，他就能全額領取。
俄克拉荷馬州的公務員退休條例里有一條：
「主動辭職且在調查未定性前離任的，按正常退休處理。」
這條規定是七十年代水門事件後加上的，為了防止有人在被調查期間用退休金要挾議會。
那時候州議會裡有一幫老油子，每次被查就嚷嚷著要提前退休，後來這條規定直接堵死了這條路。
但辭職阻止不了審計，也阻止不了貝勒斯的合同被暫停。
貝勒斯要是知道他的合同全被停了，那個脾氣暴躁的愛爾蘭人一定會瘋了一樣找他算帳，甚至可能做出更極端的事！
哈特甚至阻止不了那些銀行流水單被複印多份，送到縣檢察官的辦公室里。
一旦進入司法程序，輕罪可能變成重罪，退休金屬性也會被重新審定，到時候他可能真的一無所有。
議長把那沓流水單重新塞進信封里，遞給旁邊的法律顧問：
「倫納德，你現在可以回去了。」
「準備一下下周三的例會，你需要向議會做一次完整的說明。」
「屆時我們會投票決定，是否將材料移交縣檢察官。」
哈特愣愣地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像失去了靈魂。
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站起來，機械地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光線照得他頭暈目眩。
他走到樓梯口停下來，一隻手扶著冰涼的牆壁才沒摔倒。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涼得像冰塊。
我完了……
他抬起頭，臉色蒼白得像剛從停屍房裡走出來一樣。
「貝勒斯先生，出了大事了！議會今天下午開閉門會，把哈特叫去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非常焦急，來自縣採購委員會的一個辦事員。
那個小伙子是貝勒斯花了三年才安插進去的眼線，平時連報銷單都不敢多簽，此刻卻急得像被火燒了尾巴：
「我聽裡面的人說，有人把哈特他老婆的銀行流水寄到了議會。」
「所有貝勒斯建材的縣合同全被暫停了，審計明天就開始，您趕緊想辦法！」
「你說什麼？！」
貝勒斯的聲音陡然拔高，握著聽筒的手像是要把它捏爆。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貝勒斯陰沉著臉掛斷電話。
他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靠牆的文件櫃前，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翻出一摞合同。
每份合同的封面右上角都蓋著採購委員會的鮮紅印章，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幾年，他靠著這些印章，和縣政府簽了十二份合同，總額加起來將近四百萬。
裡面有法院大樓的翻修工程、財政局的防滑地磚採購、公共衛生中心的空調系統更換，還有幾個鄉鎮公路的小維修項目。
這些合同都有相同的預付款條款，簽完字先付30%，驗收合格後付尾款。
現在，預付款早就被他買了鋼筋水泥，付了工人工資，還了銀行每月的高額利息。
可尾款還沒到帳。
合同一停，尾款就徹底卡住了。
尾款卡住，銀行的貸款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貝勒斯太清楚事情的嚴重性了，鬧不好，他的建材廠就得停擺！
他踉蹌著撲回辦公桌前，抓起電話，撥通了塔爾薩銀行貸款部的號碼。
「湯姆，是我弗農，我想問一下，我那幾筆貸款的還款期限……」
「弗農，你那邊是不是合同出了問題？」
湯姆是塔爾薩銀行貸款部的副經理，兩人從六十年代就認識，一起在獵場追過野鹿，一起在兒子們的橄欖球賽場上扯著嗓子加油。
但今天，湯姆的聲音里沒有絲毫往日的熱絡，只剩公事公辦的冷淡。
「沒有的事，我就是問問，看看能不能展期。」
貝勒斯畢竟也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商業巨頭。
這種時候，他知道不能太過於緊張，讓自己失去了判斷能力。
「弗農，你我認識這麼多年，我不跟你繞彎子。」
湯姆仿佛早已預料到貝勒斯會打來電話，於是說話毫不停頓：
「總行那邊已經收到消息了，你在麥克萊恩縣的合同被暫停了。」
「根據貸款合同的違約條款，任何一個政府合同出現違約風險，你在我行的所有貸款都可以被要求提前清償。」
「你在我行一共有六筆貸款，總額兩百二十三萬。」
「總行的意思是，如果下周之前你拿不到縣政府的書面確認，他們會立刻啟動催收程序。」
貝勒斯猛地掛了電話，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違約條款……那些印在合同背面的小字，他向來都是翻到最後一頁直接簽字，從來沒正眼看過。
那些字太小了，一頁紙上擠著幾百個，密得像螞蟻爬在白紙上。
但他知道湯姆沒騙他，湯姆在銀行的位子是靠業績堆起來的，不是靠交情。
交情在真金白銀面前，一文不值。
他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隨後，貝勒斯做出了和哈特如出一轍的反應，給哈蒙德打電話。
結果自然也是占線。
不同的是，在他打第三次時，電話接通了。
但聽筒里傳來的不是哈蒙德的聲音，而是他辦公室秘書瑪格麗特的聲音，怯生生的：
「貝勒斯先生，法官大人不在，我剛從外面回來，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您需要留言嗎？等他回來了我讓他回電。」
「不用了。」
貝勒斯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狠狠掛斷了電話。
他和哈蒙德之間，從來沒有留言這種說法。
從來都是他直接打，哈蒙德直接接，不管是凌晨三點，還是正在開庭，電話永遠暢通。
這種刻意的迴避，說明事情已經不在這位法官的掌控之內，而且這件事情在麥克萊恩縣上層已經不是個秘密了。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一旦信息網上的某個人出了事，那麼在這張網上和這個人有聯繫的人都會很快收到風聲。
好事大家就會一起分享，如果是壞事，就會像這樣保持距離，隔岸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