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哈特急了
11月25日。
派克把車停在貝勒斯建材公司分部門口那條巷子的拐角處，關了引擎，搖下車窗。
冷風帶著鐵鏽的氣味灌進來，颳得他臉頰有些發麻。
他將領子豎起來擋住半張臉，棒球帽的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眼睛。
從後視鏡里看，他跟任何一個在麥克萊恩工業區隨處可見的倉庫工人沒有區別。
沾滿油污的袖口，磨白的牛仔褲膝蓋，還有那雙沾著泥點的工裝靴。
派克在車裡坐了大約十五分鐘，目光始終沒離開對面那扇斑駁的鐵皮門。
他一直注意著時間，約定的時間。
如果超時，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開車離開。
不過那樣也就意味著他幾天的計劃泡湯了，得要重新制定。
不過好在，意外沒有發生。
兩點三十分左右，一個穿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從那扇門裡走出來。
他一路鬼鬼祟祟的，左右警惕的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然後快步朝巷子深處走去，肚子像揣了個籃球，走路的姿勢透著股沉重。
派克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大約兩百米，在一處廢棄的加油站後面停了下來。
加油站是七十年代關的，加油機早就被拆得只剩空殼，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柱子孤零零杵在水泥地上。
地面的裂縫裡長出了枯黃的野草，風一吹，干透了的草莖互相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灰工裝男人轉過身，把手插進油膩的口袋裡，眼神有些不耐煩：
「東西帶來了，錢呢？」
派克從夾克內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捏在手裡晃了晃，沒有立刻遞過去：
「我要的東西呢？」
灰工裝男人從工裝褲的側袋裡抽出一個折了好幾折的信封。
那種辦公用的標準信封，上面印著貝勒斯建材的公司標誌。
信封鼓鼓囊囊的，邊角被磨得發毛，顯然被反覆揣過。
「給，財務部的內部流水，去年一月到今年十月的都在這兒了。」
男人的聲音中透露著一絲緊張，說著話，眼睛還不忘往外瞟，像是生怕被人撞見。
「就這些了嗎？」
「把這些弄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男人把信封在手指間轉了一下，語氣帶著邀功的意味：
「我是冒著被開除的風險，趁財務總監不在的時候，從備份硬碟里拷出來的。」
「裡面的確有那位的記錄，貝勒斯在財務系統里給他建了個供應商編號。」
「這上面用的是他老婆瑪格麗特的名字，財務每個季度都會往那個帳戶轉一筆管理諮詢費。」
派克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紙。
他一張一張地翻，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條目上一一掃過。
日期……金額……發票編號……付款帳戶。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每季度大約一萬兩千塊，固定打到一個叫瑪格麗特的帳戶上。
他早就查清了，那是採購委員會主席哈特的老婆，一個從來沒從事過任何諮詢工作的家庭主婦。
「你還要看多久？我得趕緊回去了。」
灰工裝男人看著派克翻紙，伸手摸了摸自己胡茬拉碴的下巴。
「別著急。」
派克的目光依舊精準的放在那些關鍵處，判斷證據的真實性和價值是一位偵探的基本素養。
沒有直接的回扣記錄，貝勒斯沒那麼蠢，他不可能在帳上寫給縣採購委員會主席的回扣。
但這幾筆諮詢費夠說明問題了。
一個縣採購委員會主席的老婆，在一家建材公司名下掛名領錢，金額還跟貝勒斯拿到的訂單量成正比。
這是什麼性質，他很清楚。
派克把紙折好塞回信封，揣進夾克內袋，然後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另一個信封遞過去。
灰工裝男人接過來，捏了捏厚度，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沒有數，直接塞進了工裝褲的側袋，轉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風險。
兩個人沒有道別，像兩條交叉後又迅速分開的線。
幾分鐘後，派克把車開出巷子，拐上主路，朝麥克萊恩縣的方向開去。
途中正好路過縣法院大樓，他特意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
哈蒙德的辦公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從窗簾縫隙里漏出來，一道一道如同囚牢的柵欄，把裡面的人困在光明里。
車子沿著主路繼續往前開，過了法院大樓，過了那家牆上爬滿常春藤的老咖啡店，過了麥克萊恩縣政府辦公樓。
他把信封從內袋裡抽出來放到副駕駛座上，看了一眼那個白色信封上貝勒斯建材的標誌。
那隻展翅的鷹印歪了，右邊的翅尖比左邊高了大約兩毫米，顯得滑稽又諷刺。
想要對哈蒙德動刀，就得從他身邊的人開始。
或者說，林戈一旦下定決心要毀掉哈蒙德，那這些有可能保他的人，都得一個個解決。
……
哈特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收到消息的。
他在採購委員會的辦公室里接到一個電話，是貝勒斯建材公司的一個中層經理打來的，對方說得很隱晦：
「哈特先生，公司財務系統最近做了安全審計，發現了一些……異常訪問記錄，有幾份文件好像被人動過。」
雖然對方沒有明說是什麼文件，但哈特這段時間一直很敏感，一下就聽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只是貝勒斯建材公司的一些內部事宜，沒必要打電話來通知他。
一位經理會打電話來專門告知，說明這件事情和哈特本人有關。
而他和貝勒斯建材唯一的關聯，也就是那份「兼職顧問」了。
那些管理諮詢費的記錄，可能被人拿走了！
「遭了！」
掛斷電話之後，哈特坐在辦公桌後面，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眼神從驚慌變成了恐懼。
他把桌上的一摞文件猛地拉過來，翻到最底下一本棕色的文件夾。
那裡面裝著他的個人財務記錄，還有幾張信用卡的對帳單。
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有一筆定期的銀行轉帳記錄。
收款方是一家陌生的諮詢公司，但他心裡清楚，那筆錢最終進了自己的口袋。
貝勒斯當初給他設這個「顧問費」的時候，拍著胸脯保證過，財務系統里的記錄只有財務總監一個人能訪問。
他還說，萬一有人查，帳面上的科目是管理諮詢，有正規發票和合同，看不出任何問題。
但哈特現在不關心帳面上的科目叫什麼，他只關心那個異常訪問記錄。
有人動了那些文件！
那個人是誰，替誰幹活的，把東西給了誰，他不用猜也知道。
整個麥克萊恩縣，有動機，有能力做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
「林戈·陳……他怎麼會盯上我？該死！」
哈特慌了，立刻開始打哈蒙德的電話。
電話持續響了一分多鐘，沒有人接，一直顯示占線。
他等了兩分鐘再打過去，還是占線。
第三次只響了十幾秒，就被猛地掛斷了。
隨後他再打過去，就直接轉到了答錄機，冰冷的電子音重複著：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
哈特把聽筒放回座機上，盯著那台黑色電話，眼神不敢相信。
他和哈蒙德認識快二十年了，從哈蒙德還是個助理檢察官的時候就開始打交道，從來沒有遇到過電話打不通的情況。
從來沒有！
哪怕是大半夜，哪怕是周末，哪怕是聖誕節，那個號碼都有人接。
今天是工作日，上午十點，他明明知道哈蒙德就在法院。
他的車就停在法院門口的停車場裡，辦公室的燈也亮著，電話怎麼可能一直占線？
哈特不死心，又撥打了哈蒙德家裡的號碼。
鈴聲響了許久，久到他以為沒人接的時候，才被一個女聲接起來。
是哈蒙德的老婆南希。
「南希女士，是我，倫納德·哈特，羅伯特在家嗎？」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
「他今天很早就出門了，去法院了，說上午有個庭要開。」
南希的聲音和平時一樣，語速緩慢，帶著點慵懶的調子。
但哈特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的語氣里少了熟人之間該有的溫度，像是在應付一個陌生的推銷員，只留了剛好能維持通話的那一點點禮貌。
他知道哈蒙德的脾氣，從來不讓妻子插手自己的事。
對於他這些生意夥伴，南希向來是冷淡的，今天這種態度，倒也不算反常。
「他的辦公室電話一直占線，我打了好幾次。」
「哦，那可能是在開會吧。」
「他最近事情多，經常一上午都待在會議室里，不接電話的。」
南希和外人聊起自己的丈夫的時候，語氣中也沒有多少感情。
這麼多年過去，夫妻二人的關係可能早已疏遠了，就像只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兩位陌生人。
哈特拍了下額頭，知道再問下去也沒有意義，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後，便掛斷了電話。
當他放下話筒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立刻把雙手壓在桌面上，用了點力氣，那股抖勁兒才慢慢壓下去。
開什麼會！
麥克萊恩縣法院的法官例會每周二下午開，今天是周四。
他跟法院打了十幾年交道，法官們的日程安排，比自己老婆的生日記得還清楚。
哈蒙德今天根本沒有庭，更沒有任何會，他只是不想接電話！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順著哈特的脊椎滑下去，凍得他後頸發麻。
派克把車停在貝勒斯建材公司分部門口那條巷子的拐角處，關了引擎，搖下車窗。
冷風帶著鐵鏽的氣味灌進來，颳得他臉頰有些發麻。
他將領子豎起來擋住半張臉，棒球帽的帽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眼睛。
從後視鏡里看，他跟任何一個在麥克萊恩工業區隨處可見的倉庫工人沒有區別。
沾滿油污的袖口，磨白的牛仔褲膝蓋，還有那雙沾著泥點的工裝靴。
派克在車裡坐了大約十五分鐘，目光始終沒離開對面那扇斑駁的鐵皮門。
他一直注意著時間，約定的時間。
如果超時，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開車離開。
不過那樣也就意味著他幾天的計劃泡湯了，得要重新制定。
不過好在，意外沒有發生。
兩點三十分左右，一個穿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從那扇門裡走出來。
他一路鬼鬼祟祟的，左右警惕的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然後快步朝巷子深處走去，肚子像揣了個籃球，走路的姿勢透著股沉重。
派克推開車門，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大約兩百米，在一處廢棄的加油站後面停了下來。
加油站是七十年代關的，加油機早就被拆得只剩空殼，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柱子孤零零杵在水泥地上。
地面的裂縫裡長出了枯黃的野草，風一吹，干透了的草莖互相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灰工裝男人轉過身，把手插進油膩的口袋裡，眼神有些不耐煩：
「東西帶來了，錢呢？」
派克從夾克內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捏在手裡晃了晃，沒有立刻遞過去：
「我要的東西呢？」
灰工裝男人從工裝褲的側袋裡抽出一個折了好幾折的信封。
那種辦公用的標準信封，上面印著貝勒斯建材的公司標誌。
信封鼓鼓囊囊的，邊角被磨得發毛，顯然被反覆揣過。
「給，財務部的內部流水，去年一月到今年十月的都在這兒了。」
男人的聲音中透露著一絲緊張，說著話，眼睛還不忘往外瞟，像是生怕被人撞見。
「就這些了嗎？」
「把這些弄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男人把信封在手指間轉了一下，語氣帶著邀功的意味：
「我是冒著被開除的風險，趁財務總監不在的時候，從備份硬碟里拷出來的。」
「裡面的確有那位的記錄，貝勒斯在財務系統里給他建了個供應商編號。」
「這上面用的是他老婆瑪格麗特的名字，財務每個季度都會往那個帳戶轉一筆管理諮詢費。」
派克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紙。
他一張一張地翻，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條目上一一掃過。
日期……金額……發票編號……付款帳戶。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每季度大約一萬兩千塊，固定打到一個叫瑪格麗特的帳戶上。
他早就查清了，那是採購委員會主席哈特的老婆，一個從來沒從事過任何諮詢工作的家庭主婦。
「你還要看多久？我得趕緊回去了。」
灰工裝男人看著派克翻紙，伸手摸了摸自己胡茬拉碴的下巴。
「別著急。」
派克的目光依舊精準的放在那些關鍵處，判斷證據的真實性和價值是一位偵探的基本素養。
沒有直接的回扣記錄，貝勒斯沒那麼蠢，他不可能在帳上寫給縣採購委員會主席的回扣。
但這幾筆諮詢費夠說明問題了。
一個縣採購委員會主席的老婆，在一家建材公司名下掛名領錢，金額還跟貝勒斯拿到的訂單量成正比。
這是什麼性質，他很清楚。
派克把紙折好塞回信封，揣進夾克內袋，然後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另一個信封遞過去。
灰工裝男人接過來，捏了捏厚度，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沒有數，直接塞進了工裝褲的側袋，轉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風險。
兩個人沒有道別，像兩條交叉後又迅速分開的線。
幾分鐘後，派克把車開出巷子，拐上主路，朝麥克萊恩縣的方向開去。
途中正好路過縣法院大樓，他特意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
哈蒙德的辦公室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從窗簾縫隙里漏出來，一道一道如同囚牢的柵欄，把裡面的人困在光明里。
車子沿著主路繼續往前開，過了法院大樓，過了那家牆上爬滿常春藤的老咖啡店，過了麥克萊恩縣政府辦公樓。
他把信封從內袋裡抽出來放到副駕駛座上，看了一眼那個白色信封上貝勒斯建材的標誌。
那隻展翅的鷹印歪了，右邊的翅尖比左邊高了大約兩毫米，顯得滑稽又諷刺。
想要對哈蒙德動刀，就得從他身邊的人開始。
或者說，林戈一旦下定決心要毀掉哈蒙德，那這些有可能保他的人，都得一個個解決。
……
哈特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收到消息的。
他在採購委員會的辦公室里接到一個電話，是貝勒斯建材公司的一個中層經理打來的，對方說得很隱晦：
「哈特先生，公司財務系統最近做了安全審計，發現了一些……異常訪問記錄，有幾份文件好像被人動過。」
雖然對方沒有明說是什麼文件，但哈特這段時間一直很敏感，一下就聽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只是貝勒斯建材公司的一些內部事宜，沒必要打電話來通知他。
一位經理會打電話來專門告知，說明這件事情和哈特本人有關。
而他和貝勒斯建材唯一的關聯，也就是那份「兼職顧問」了。
那些管理諮詢費的記錄，可能被人拿走了！
「遭了！」
掛斷電話之後，哈特坐在辦公桌後面，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眼神從驚慌變成了恐懼。
他把桌上的一摞文件猛地拉過來，翻到最底下一本棕色的文件夾。
那裡面裝著他的個人財務記錄，還有幾張信用卡的對帳單。
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有一筆定期的銀行轉帳記錄。
收款方是一家陌生的諮詢公司，但他心裡清楚，那筆錢最終進了自己的口袋。
貝勒斯當初給他設這個「顧問費」的時候，拍著胸脯保證過，財務系統里的記錄只有財務總監一個人能訪問。
他還說，萬一有人查，帳面上的科目是管理諮詢，有正規發票和合同，看不出任何問題。
但哈特現在不關心帳面上的科目叫什麼，他只關心那個異常訪問記錄。
有人動了那些文件！
那個人是誰，替誰幹活的，把東西給了誰，他不用猜也知道。
整個麥克萊恩縣，有動機，有能力做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
「林戈·陳……他怎麼會盯上我？該死！」
哈特慌了，立刻開始打哈蒙德的電話。
電話持續響了一分多鐘，沒有人接，一直顯示占線。
他等了兩分鐘再打過去，還是占線。
第三次只響了十幾秒，就被猛地掛斷了。
隨後他再打過去，就直接轉到了答錄機，冰冷的電子音重複著：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
哈特把聽筒放回座機上，盯著那台黑色電話，眼神不敢相信。
他和哈蒙德認識快二十年了，從哈蒙德還是個助理檢察官的時候就開始打交道，從來沒有遇到過電話打不通的情況。
從來沒有！
哪怕是大半夜，哪怕是周末，哪怕是聖誕節，那個號碼都有人接。
今天是工作日，上午十點，他明明知道哈蒙德就在法院。
他的車就停在法院門口的停車場裡，辦公室的燈也亮著，電話怎麼可能一直占線？
哈特不死心，又撥打了哈蒙德家裡的號碼。
鈴聲響了許久，久到他以為沒人接的時候，才被一個女聲接起來。
是哈蒙德的老婆南希。
「南希女士，是我，倫納德·哈特，羅伯特在家嗎？」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
「他今天很早就出門了，去法院了，說上午有個庭要開。」
南希的聲音和平時一樣，語速緩慢，帶著點慵懶的調子。
但哈特聽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的語氣里少了熟人之間該有的溫度，像是在應付一個陌生的推銷員，只留了剛好能維持通話的那一點點禮貌。
他知道哈蒙德的脾氣，從來不讓妻子插手自己的事。
對於他這些生意夥伴，南希向來是冷淡的，今天這種態度，倒也不算反常。
「他的辦公室電話一直占線，我打了好幾次。」
「哦，那可能是在開會吧。」
「他最近事情多，經常一上午都待在會議室里，不接電話的。」
南希和外人聊起自己的丈夫的時候，語氣中也沒有多少感情。
這麼多年過去，夫妻二人的關係可能早已疏遠了，就像只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兩位陌生人。
哈特拍了下額頭，知道再問下去也沒有意義，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後，便掛斷了電話。
當他放下話筒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立刻把雙手壓在桌面上，用了點力氣，那股抖勁兒才慢慢壓下去。
開什麼會！
麥克萊恩縣法院的法官例會每周二下午開，今天是周四。
他跟法院打了十幾年交道，法官們的日程安排，比自己老婆的生日記得還清楚。
哈蒙德今天根本沒有庭，更沒有任何會，他只是不想接電話！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順著哈特的脊椎滑下去，凍得他後頸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