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輿論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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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爾薩北區的老舊理髮店,牆面鏡面映滿了等候理髮的人影。

  牆上的收音機正好調到新聞頻道,正播報著《世界報》的專題摘要。

  一位光頭老人躺在塑料等候椅上閉眸細聽,聽完緩緩睜眼,用拐杖輕輕敲了敲冰涼的瓷磚地面。

  他對著旁邊翻雜誌的年輕小伙緩緩開口:

  「真是新鮮呀,一年沒聽到監獄新聞了,以前不是越獄暴亂,就是襲警傷人,全是壞事。」

  「這回頭一次,報紙正經夸一座監獄,關人的地方居然也做起生意來了。」

  他頓了頓,拐杖再次輕點地面,語氣滿是唏噓:

  「還是個亞洲人開的,這世道,變得也太快了,比我換人工膝蓋的速度還快。」

  年輕小伙原本漫不經心,聽完後默默合上雜誌,湊著收音機聽完了幾個犯人改過自新的故事。

  隨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報紙的訂閱熱線,這是他人生第一次主動訂報。

  同一天,從麥克萊恩縣最小的鎮到塔爾薩市區,再到俄克拉荷馬城的州政府大樓,街頭巷尾買了報紙的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

  俄克拉荷馬城,州衛生局副局長辦公室。

  「哼!」

  馬文·波特盯著桌上的《世界報》,看到報紙上明晃晃寫著的三份整改通知,臉色陰沉。

  這件事的內情,他再清楚不過。

  那份冰櫃溫度超標整改報告,是他親手簽字批覆的。

  當初基層檢查員實地核查後就如實匯報:

  「監獄食堂冰櫃只是恰逢自動除霜周期,短暫溫度偏高,半小時後參數就完全達標了。」

  簽字的那一刻,他明明遲疑過。

  可哈蒙德的情面,壓過了那一絲猶豫。

  如今,這場刻意刁難的小動作,被全州發行的報紙公之於眾了。

  報導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只要稍微了解內情的人,一眼就能對上他的名字。

  「哈蒙德這傢伙,居然沒告訴我這件事情會上報,混蛋!」

  波特沉默著折好報紙,塞進抽屜最底層,死死壓在一摞未處理的文件之下。

  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周一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走流程撤銷這份整改通知,趕緊把事情壓下去。

  ……

  當天下午,塔爾薩市區的報攤全部售罄。

  報攤老頭又去印廠拉了兩趟補貨,到傍晚六點,連補貨都賣光了。

  他的收銀機里塞滿了鈔票,這輩子沒見過周日特稿能把整期報紙帶得這麼好賣。

  同時,各個報社的發行部電話開始響個不停。

  這些電話不是讀者打來的,它們來自其他媒體。

  《俄克拉荷馬人報》的新聞編輯打電話來核實報導,《塔爾薩論壇報》的記者要求獲取採訪林戈的聯繫方式。

  還有幾家廣播電台想請格洛麗亞上節目,談論監獄改革的選題。

  Mayo Hotel頂樓,安德伍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這一期的發行量速報。

  上午十點印廠送來的初步統計,周日特稿版帶動整期報紙零售量較上周日暴漲40%。

  在塔爾薩市區更達到了80%,遠超全年任何一期周日版。

  俄克拉荷馬城的分銷商發來加急電報,要求增發三萬份。

  他把速報放下,靠在皮椅上,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什麼內容能賣報紙?

  火災、醜聞、明星離婚、球隊奪冠。

  但一篇關於監獄管理的特稿,寫出了體育版的銷量,這種事他父親當年也沒遇到過。

  「瑪麗,下班前通知一下GG部。」

  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速記本,以為安德伍德要調整下季度的GG刊例價格。

  「給麥克萊恩縣立矯正中心留一個季度的公益GG位,免費的。」

  「一個季度的免費?」

  秘書愣了一下。

  日報的整版GG位按季度包下來,按照這一期暴漲後的發行量來定價,至少相當於把十幾萬美元的GG費直接送了人。


  她想問清楚原因,看到安德伍德的表情,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另外,告訴格洛麗亞,這期的稿費翻倍!」

  ……

  麥克萊恩縣法院,三樓法官辦公室,哈蒙德此刻正在大發雷霆:

  「該死的安德伍德,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他將報紙對摺兩次,狠狠壓在厚重的菸灰缸下方。

  菸灰缸里堆滿掐滅的雪茄,細碎的菸灰散落桌面,混著幾張撕碎的便簽紙,一片狼藉。

  格洛麗亞的文筆極為老道,通篇措辭看似中立客觀,不帶半點指控,可字字句句篩選的事實,全是鋒利的刀子。

  監獄環境的改善,犯人暴動率下降,三份疑點重重的整改通知……

  她從不直接站隊,但只要把所有真相平鋪陳列,讀者們都會自行評判。

  最讓他如芒在背的,是那句:

  「不論你是商業大亨還是縣法官,只要進了監獄就必須像普通工人一樣勞動!」

  縣法官三個字特意放在富商之後,占據了整句話最醒目,最扎心的位置。

  整個麥克萊恩縣認識他哈蒙德的人,讀完這段,都會瞬間明白,這篇報導就是衝著他來的。

  格洛麗亞這篇文章的結構他看懂了,用積分制和犯人故事做鋪墊,把整座監獄的形象拔到「改革典範」的高度。

  然後在文章快要結束的時候,冷不丁把這盆髒水潑出來。

  讀者看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既定的判斷:

  「這座監獄是好人,那麼給它發整改通知的,當然是壞人。」

  而他不能回應。

  一旦回應,就等於自己跳進那頂帽子底下,主動宣布:

  「她說的那個法官就是我。」

  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他手握法槌,敲定別人的命運,審判他人的人生。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沒有公職的普通人,僅憑一篇報導,就讓他淪為全州輿論的審視對象。

  所有讀者,都成了審判他的陪審員。

  他抬手拿起桌前的法槌,輕輕掂了掂,而後靜靜放在報紙旁。

  辦公室門外,秘書瑪格麗特端著一杯熱茶,正準備推門而入。

  透過門縫,她看見平日裡威嚴強勢的法官,此刻卻佝僂著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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