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想怎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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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才好像聽到你說……正義?」

  埃莉諾吐出一口煙霧,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正義是檢察官在陪審團面前說的話,是用來哄納稅人開心的。」

  「在我的工作里,正義的意思是「誰付我錢,我就幫誰爭取他想要的結果。」」

  「至於那個結果對別人公不公平,那不是我的工作範圍。」

  林戈看著她,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這個女人不是那種會在法庭上慷慨陳詞的民權律師,至少現在不是了。

  她是一個實用主義者,一個在法律灰色地帶遊走的生存專家。

  這正是他需要的。

  「我需要一個律師。」

  林戈說。

  「每個人走進這扇門的人都需要一個律師。」

  埃莉諾彈了彈菸灰,菸灰落進臨時菸灰缸里。

  「你需要律師幫你做什麼,是幫你在規則裡面玩,還是幫你在規則外面玩而不被抓到?」

  「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她把煙叼在嘴裡,騰出雙手,從桌上拿起一張白紙,用筆畫了一條線。

  「規則裡面玩,就是我幫你起草合法的合同,走合法的程序,用合法的論點和對方討價還價。」

  「這種方式的好處是安全,壞處是慢、貴,而且你不一定能贏,因為規則本身就不是為你這種人設計的。」

  她在線的另一側又畫了一個圈。

  「規則外面玩,就是我幫你找到規則的空子。」

  「利用那些寫得不夠嚴密的法律條文,讓你做你想做的事,同時確保即使有人想找你麻煩,他們也找不到法律依據。」

  「這種方式的好處是快、便宜、效果好。」

  「壞處是,萬一哪天規則變了,或者遇到了一個比你更懂規則的人,你得有本事收拾爛攤子。」

  她把筆放下,笑著看向林戈:

  「所以,你想怎麼玩?」

  林戈沒有馬上回答。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份手寫的改革方案,放在桌上,推到埃莉諾面前。

  埃莉諾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拿起來,而是先抽了兩口煙,讓煙霧在她和林戈之間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然後她才掐滅煙,拿起那幾頁紙,開始翻閱。

  她的閱讀速度很快。

  林戈注意到她在某幾行字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更長,關於積分制的那一頁和勞動力成本計算的那一段。

  她的表情在整個閱讀過程中幾乎沒有變化,但林戈注意到她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在看到讓她感興趣的東西時的本能反應。

  大約五分鐘後,她把文件放下,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的問:

  「這是你寫的?」

  「是。」

  「你以前是監獄系統從業者?」

  「不是,我以前開工廠的。」

  埃莉諾看著林戈那張平靜的臉嘖嘖稱奇,然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指甲油,一個經常翻閱文件,需要在各種紙質材料上做標記的人的手。

  「這份東西有點意思。」

  她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說實話,積分制這種東西,任何管過幾百號人的人都想得出來,算不上有多高明。」

  「它有意思的地方在於,你把監獄當成工廠來管。」

  「犯人就是工人,積分就是工資,減刑就是年終獎。」

  「這套邏輯在管理上沒有問題,但在法律上……你得讓我幫你把它變得沒有問題。」

  「因為你的犯人並沒有社會保障,沒有人身自由和工會保護,這是一個法律上的漏洞。」

  「這就是我來的目的,我希望你能幫我利用好這個漏洞,讓監獄實現快速脫貧。」

  林戈毫不避諱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在美利堅,有很多工作都遊走在這種照不到的暗角,他相信埃莉諾一定也接觸過不少。

  埃莉諾重新點燃了一根煙,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窗外傳來樓下當鋪的廣播聲,有人在推銷一台二手電視機:

  「二十九英寸,幾乎全新,只要一百九十九美元!」

  一九八四年的塔爾薩,一台全新的二十九英寸彩電大概要賣到五百美元以上。

  但「幾乎全新」這個說法在當鋪行業有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含義:

  「這東西來路可能不太乾淨,但我們不會問,你也不要問。」

  「你需要我做的具體是什麼?」

  等一支煙燃盡,埃莉諾便進入了認真的工作狀態,語氣也嚴謹了一些。

  「三件事。」

  林戈豎起手指:

  「第一,幫我把這份方案變成具有法律效力的監獄規章。」

  「我需要它在紙面上經得起州矯正局的審查。」

  「注意,是紙面上,實際操作中我會根據情況調整,但紙面上不能有明顯的把柄。」

  埃莉諾點了點頭。

  她完全理解「紙面上」和「實際操作中」的區別。

  這是每一個在灰色地帶討生活的人都懂的基本常識。

  「第二,幫我和縣政府談判。」

  「麥克萊恩縣的前任獄長克勞福德在採購上做了手腳,把次品布料按正品報帳,差價進了他自己的口袋。」

  「我現在接手的是一座被他掏空了的監獄。」

  「那筆錢追不回來了,他早就跑到德克薩斯去了。」

  「但我需要利用這件事作為籌碼,讓縣政府在某些方面做出讓步。」

  「比如,未來兩年內不漲我的地稅,或者給我一個更寬鬆的犯人接收標準,簽訂床位保證協議!」

  埃莉諾的眼睛亮了一下,問道:

  「你有證據嗎?」

  「有發票複印件,和一個願意作證的前秘書。」

  「她叫多蘿西·海耶斯,現在住在塔爾薩郊區,靠失業救濟金生活。」

  「但她要價五千美元才願意正式作證,我現在拿不出這筆錢。」

  「五千美元可以先拖著。」

  埃莉諾聽完,揮了揮手,像是在驅散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問題,那態度就跟雷一模一樣:

  「讓她先寫一份書面陳述,不需要公證,只需要她簽字。」

  「這種東西在法律上沒有正式的證明力,但在談判桌上足夠用了。」

  「縣政府的人不是法官,他們看到一份有簽名的指控就會心虛,心虛的人容易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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