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鍋里見真章
「哥，這……蘇經理和李老也收到假貨了。」
劉大壯湊過來，看著電報上的字眼，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魏總這一手，夠狠。」
林野把電報紙遞給趙小禾。
「鎮上這些小魚小蝦，只是他用來攪渾水的。松江飯店，同仁堂，這才是咱們的命脈。這兩個地方一出事，咱們的廠子就完了。」
「那咋辦？俺現在就去省城，跟他們解釋清楚。」
劉大壯急道。
「解釋？」
林野哼了一聲。
「嘴皮子磨破了都沒用。人家認的是白紙黑字的合同，看的是自家受損的招牌。」
他轉向趙小禾說道：
「小禾，挑一批好貨，帶上咱們有記號的樣品。」
「大壯，你去跟馬副隊長打個招呼，就說我們去省城解決問題。」
「我們三個，連夜就走。」
「現在？」
「現在。」
夜色深沉。
顛簸的貨運火車在鐵軌上轟隆作響。
車廂里沒有座位，一股鐵鏽和煤灰味嗆的人鼻子發酸。
劉大壯找了些乾淨的稻草鋪在角落，自己高大的身子守在門口。
林野靠著車廂壁，閉目養神。
趙小禾卻沒休息，她點亮手電筒，翻看那本厚實的牛皮紙帳本，時不時用鉛筆在上面做著記號。
「咱們發往省城的貨，一共三批。第一批給了松江飯店，第二批和第三批給了同仁堂。每一批的暗孔記號都不同，我把對應的樣品都分裝好了，錯不了。」
林野心裡一暖。
「辛苦了。」
「這有啥辛苦的。」
趙小禾笑了笑。
「咱們是兩口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就不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天剛蒙蒙亮，火車到站。
三人顧不上吃早飯，直奔松江飯店。
還沒進後廚的門，一股酸餿味就頂了出來。
「林野？你還真敢來。」
後廚的張經理，一見他們，立刻黑著臉攔住去路。
他指著案板上兩盆泡發的蘑菇，嗓門拔的老高。
「你看看你送來的好東西。客人吃了上吐下瀉，當場就把菜盤子扣我們服務員臉上了。我們松江飯店的招牌，就這麼讓你給砸了。」
他這一嗓子，把整個後廚的人都吸引了過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案板上那兩盆所謂的大嶺榛蘑，顏色發黑，質地軟爛，泡出來的水渾濁不堪，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
劉大壯氣得臉都漲紅了，剛要上前理論，被林野一把按住。
「蘇經理呢？」
林野看都沒看張經理一眼，目光在人群里搜尋。
「我在這兒。」
蘇經理從辦公室里走出來，臉色沉的能滴出水。
他不像張經理那樣咋咋呼呼，但眼神里的失望，比任何叫罵都讓人難受。
幾張寫滿了字的退菜單，被他重重的拍在案板上。
「林野，我一直當你是個人物，你的貨，我也信得過。可現在，你得給我個說法。」
蘇經理的聲音很平，卻讓後廚里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今天你要是給不出一個能讓大傢伙兒都服氣的說法，咱們的合同，到此為止。飯店的損失，我們法庭上算。」
後廚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林野身上。
面對滿堂的質疑，林野卻只是平靜的走了上前。
「說破大天沒用。」
「王廚子，起兩口鍋，燒兩鍋水。一鍋燉他們的，一鍋燉我的。」
「咱們，鍋里見真章。」
王廚師長本來就那退回來的蘑菇味兒不對，聽林野這麼一說，眼睛一亮，二話不說，衝著旁邊的徒弟吼道：
「還愣著幹嘛。架鍋，燒水。」
兩口大鍋很快架好，清水燒開。
王廚師長親自上手，將兩邊的蘑菇同時下入滾水。
張經理那邊退回的假蘑菇，一入水，那鍋清水瞬間變得渾濁發黃，一股刺鼻的硫磺混合著酸腐的怪味兒猛的竄了出來，熏的離得近的幾個幫廚連連後退，直捂鼻子。
而林野帶來的真榛蘑這邊，入水之後，根根分明，在滾水中慢慢舒展開，像一朵朵盛開的小傘。那鍋水，依舊清澈透亮，只是微微染上了一層琥珀色。一股純正濃郁的野生菌香，伴著水蒸氣，幽幽的瀰漫開來。
剛剛還對著林野指指點點的幫廚們，此刻都閉上了嘴，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聳動著鼻子，臉上的表情從鄙夷變成了驚奇。
張經理的臉色變來變去，十分難看。
「倒水。上油。」
王廚師長興奮的大喊一聲。
兩口鍋里的水被倒掉，燒熱的鍋底「刺啦」一聲淋入熱油。
假蘑菇一進油鍋，瞬間就軟爛成了一灘，翻炒兩下，一股腥苦焦糊的味道嗆的人直咳嗽。
「咳咳……這他娘的是什麼味兒。」
「跟燒著了的膠鞋底一個德行。」
再看林野這邊。
他的真榛蘑一下鍋，在滾燙的熱油里，非但沒有軟爛，反而瞬間收緊，肉質變的緊實肥厚。
隨著王廚師長的大勺翻飛，一股濃烈的山野奇香猛然爆發出來。
這股香味極為濃烈，帶著一股山林的野性氣息，直接蓋過了整個後廚的所有味道，甚至蓋過了旁邊那口鍋的腥臭。
所有人都被這股香味勾的狠狠吸了吸鼻子，喉頭不自覺的滾動。
「好香……」
「這才是榛蘑該有的味兒啊。」
王廚師長只是簡單爆炒，便盛出兩碗，一碗遞給了蘇經理，一碗遞給了張經理。
「嘗嘗。」
張經理猶豫了一下，用筷子夾起一點爛泥似的假蘑菇，剛放進嘴裡，臉就綠了，「呸」的一聲吐在地上，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他又顫顫巍巍的夾起一塊林野的真榛蘑，放進嘴裡。
只嚼了一下，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蘑菇入口，緊實的口感帶著彈牙的勁道，鮮香的汁水瞬間在嘴裡爆開，讓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羞愧的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經理也嘗了，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王廚師長一拍大腿，激動的大吼：
「這才是大嶺的頭茬免洗好貨。沒錯，就是這個味兒。之前那批，他娘的就是不知道哪來的野路子串貨的李鬼。」
「我就說嘛，林老闆不是那樣的人。」
「是啊，這假貨做的也太真了，差點把咱們都給騙了。」
蘇經理親自把林野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又是倒茶又是遞煙，滿臉的歉意。
「林老弟，是哥哥我糊塗，錯怪你了。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我馬上就讓下面人寫個告示，把真假蘑菇的對比圖貼出去，咱們不但要把名聲挽回來，還要借著這事，把咱們大嶺山珍的牌子，打的更響。」
林野喝完茶，正準備告辭，趕往同仁堂。
蘇經理卻突然起身，「咔噠」一聲，反鎖了辦公室的門。
他轉過身，一把按住了林野的手腕。
「老弟，先別去同仁堂。」
「飯店這邊，頂多是商業糾紛，吃壞了肚子，賠點錢，好糊弄。」
「但同仁堂那邊……出大事了。」
「我剛得到的消息……有人，吃了那批拿重硫磺熏過的假黃芪，吃死了。」
「現在，家屬正抬著死人，把同仁堂的大門給堵了。李老親自出面，都快壓不住了。」
劉大壯湊過來，看著電報上的字眼，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魏總這一手，夠狠。」
林野把電報紙遞給趙小禾。
「鎮上這些小魚小蝦，只是他用來攪渾水的。松江飯店，同仁堂，這才是咱們的命脈。這兩個地方一出事，咱們的廠子就完了。」
「那咋辦？俺現在就去省城，跟他們解釋清楚。」
劉大壯急道。
「解釋？」
林野哼了一聲。
「嘴皮子磨破了都沒用。人家認的是白紙黑字的合同，看的是自家受損的招牌。」
他轉向趙小禾說道：
「小禾，挑一批好貨，帶上咱們有記號的樣品。」
「大壯，你去跟馬副隊長打個招呼，就說我們去省城解決問題。」
「我們三個，連夜就走。」
「現在？」
「現在。」
夜色深沉。
顛簸的貨運火車在鐵軌上轟隆作響。
車廂里沒有座位，一股鐵鏽和煤灰味嗆的人鼻子發酸。
劉大壯找了些乾淨的稻草鋪在角落，自己高大的身子守在門口。
林野靠著車廂壁，閉目養神。
趙小禾卻沒休息，她點亮手電筒，翻看那本厚實的牛皮紙帳本，時不時用鉛筆在上面做著記號。
「咱們發往省城的貨，一共三批。第一批給了松江飯店，第二批和第三批給了同仁堂。每一批的暗孔記號都不同，我把對應的樣品都分裝好了，錯不了。」
林野心裡一暖。
「辛苦了。」
「這有啥辛苦的。」
趙小禾笑了笑。
「咱們是兩口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就不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天剛蒙蒙亮，火車到站。
三人顧不上吃早飯，直奔松江飯店。
還沒進後廚的門，一股酸餿味就頂了出來。
「林野？你還真敢來。」
後廚的張經理，一見他們，立刻黑著臉攔住去路。
他指著案板上兩盆泡發的蘑菇，嗓門拔的老高。
「你看看你送來的好東西。客人吃了上吐下瀉，當場就把菜盤子扣我們服務員臉上了。我們松江飯店的招牌，就這麼讓你給砸了。」
他這一嗓子，把整個後廚的人都吸引了過來，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案板上那兩盆所謂的大嶺榛蘑，顏色發黑，質地軟爛，泡出來的水渾濁不堪，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
劉大壯氣得臉都漲紅了，剛要上前理論，被林野一把按住。
「蘇經理呢？」
林野看都沒看張經理一眼，目光在人群里搜尋。
「我在這兒。」
蘇經理從辦公室里走出來，臉色沉的能滴出水。
他不像張經理那樣咋咋呼呼，但眼神里的失望，比任何叫罵都讓人難受。
幾張寫滿了字的退菜單，被他重重的拍在案板上。
「林野，我一直當你是個人物，你的貨，我也信得過。可現在，你得給我個說法。」
蘇經理的聲音很平，卻讓後廚里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今天你要是給不出一個能讓大傢伙兒都服氣的說法，咱們的合同，到此為止。飯店的損失，我們法庭上算。」
後廚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林野身上。
面對滿堂的質疑，林野卻只是平靜的走了上前。
「說破大天沒用。」
「王廚子，起兩口鍋，燒兩鍋水。一鍋燉他們的，一鍋燉我的。」
「咱們，鍋里見真章。」
王廚師長本來就那退回來的蘑菇味兒不對，聽林野這麼一說，眼睛一亮，二話不說，衝著旁邊的徒弟吼道：
「還愣著幹嘛。架鍋，燒水。」
兩口大鍋很快架好，清水燒開。
王廚師長親自上手，將兩邊的蘑菇同時下入滾水。
張經理那邊退回的假蘑菇，一入水，那鍋清水瞬間變得渾濁發黃，一股刺鼻的硫磺混合著酸腐的怪味兒猛的竄了出來，熏的離得近的幾個幫廚連連後退，直捂鼻子。
而林野帶來的真榛蘑這邊，入水之後，根根分明，在滾水中慢慢舒展開，像一朵朵盛開的小傘。那鍋水，依舊清澈透亮，只是微微染上了一層琥珀色。一股純正濃郁的野生菌香，伴著水蒸氣，幽幽的瀰漫開來。
剛剛還對著林野指指點點的幫廚們，此刻都閉上了嘴，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聳動著鼻子，臉上的表情從鄙夷變成了驚奇。
張經理的臉色變來變去，十分難看。
「倒水。上油。」
王廚師長興奮的大喊一聲。
兩口鍋里的水被倒掉，燒熱的鍋底「刺啦」一聲淋入熱油。
假蘑菇一進油鍋，瞬間就軟爛成了一灘，翻炒兩下，一股腥苦焦糊的味道嗆的人直咳嗽。
「咳咳……這他娘的是什麼味兒。」
「跟燒著了的膠鞋底一個德行。」
再看林野這邊。
他的真榛蘑一下鍋，在滾燙的熱油里，非但沒有軟爛，反而瞬間收緊，肉質變的緊實肥厚。
隨著王廚師長的大勺翻飛，一股濃烈的山野奇香猛然爆發出來。
這股香味極為濃烈，帶著一股山林的野性氣息，直接蓋過了整個後廚的所有味道，甚至蓋過了旁邊那口鍋的腥臭。
所有人都被這股香味勾的狠狠吸了吸鼻子，喉頭不自覺的滾動。
「好香……」
「這才是榛蘑該有的味兒啊。」
王廚師長只是簡單爆炒，便盛出兩碗，一碗遞給了蘇經理，一碗遞給了張經理。
「嘗嘗。」
張經理猶豫了一下，用筷子夾起一點爛泥似的假蘑菇，剛放進嘴裡，臉就綠了，「呸」的一聲吐在地上，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他又顫顫巍巍的夾起一塊林野的真榛蘑，放進嘴裡。
只嚼了一下，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蘑菇入口，緊實的口感帶著彈牙的勁道，鮮香的汁水瞬間在嘴裡爆開，讓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羞愧的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經理也嘗了，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王廚師長一拍大腿，激動的大吼：
「這才是大嶺的頭茬免洗好貨。沒錯，就是這個味兒。之前那批，他娘的就是不知道哪來的野路子串貨的李鬼。」
「我就說嘛，林老闆不是那樣的人。」
「是啊，這假貨做的也太真了，差點把咱們都給騙了。」
蘇經理親自把林野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又是倒茶又是遞煙，滿臉的歉意。
「林老弟，是哥哥我糊塗，錯怪你了。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我馬上就讓下面人寫個告示，把真假蘑菇的對比圖貼出去，咱們不但要把名聲挽回來，還要借著這事，把咱們大嶺山珍的牌子，打的更響。」
林野喝完茶，正準備告辭，趕往同仁堂。
蘇經理卻突然起身，「咔噠」一聲，反鎖了辦公室的門。
他轉過身，一把按住了林野的手腕。
「老弟，先別去同仁堂。」
「飯店這邊，頂多是商業糾紛，吃壞了肚子，賠點錢，好糊弄。」
「但同仁堂那邊……出大事了。」
「我剛得到的消息……有人，吃了那批拿重硫磺熏過的假黃芪，吃死了。」
「現在，家屬正抬著死人，把同仁堂的大門給堵了。李老親自出面，都快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