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水活了,山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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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慰問品分到了各家各戶,那面寫著護林有功,智勇雙全八個字的錦旗,被李隊長掛在了隊部辦公室最顯眼的一面牆上。

  盜獵者撤走十天後,林野獨自出了院子,想去看看那條被糟蹋過的水路。

  走到跌水壩那邊時,之前截流的豁口已經被工友們拆開。

  溪水重新順著原本的河道,嘩嘩往下淌。

  水清澈見底,和前些日子的渾濁泥湯截然不同,能清楚看見河床底下那些被沖刷乾淨的卵石。

  溪里那股混合著死魚腥臭和苦杏仁的味道沒了,再也看不見翻著白肚的死魚。

  林野蹲在水邊,捧起一汪水,狠狠洗了把臉。

  水還冰著,凍的臉頰生疼,可那股滲進骨子裡的苦味卻沒了。

  水入口,帶著一絲山泉特有的甘甜。

  他坐在水邊的石頭上,沒動,就那麼看著水流,聽著風聲。

  他靜靜聽著風聲、水聲,還有林子裡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順著溪邊濕滑的草地,他繼續往下遊走。

  去年被毒死的那片蘆葦地,靠近水邊的根部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而在旁邊的一片泥灘上,幾行清晰的爪印一直延伸到水邊,印記上還帶著蹼。

  是水獺的腳印。

  水獺對水質要求很高,它們回來了,這水,活了。

  水活了,山里那些靠水吃飯的東西,就都會慢慢回來。

  林野又往前走了幾十米,在一處水流平緩的淺灘停下腳步。

  他眯著眼睛,仔細盯著水裡。

  幾條柳根子只有指頭長短,渾身烏黑,正貼著水底的石頭飛快穿梭。

  旁邊,還有幾條肚子圓滾滾的老頭魚,傻乎乎的懸在水中,一動不動。

  等林野從山裡回到林場大院時,已經是下午。

  李嬸正和幾個女人在井邊,一邊說笑,一邊洗著青菜。

  趙小禾正在自家院裡晾曬著新收來的藥材。

  她聽見林野回來的腳步聲,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水怎麼樣了?」

  林野走到她身邊,攤開了手掌。

  掌心裡,一朵小小的野百合,花瓣潔白,還沾著水珠。

  他遞到趙小禾的面前。

  「能活東西了。」

  趙小禾目光從野百合,移到了林野臉上。

  她沒再多問。

  伸手接過那朵小小的百合花,小心翼翼的把它插在了窗台玻璃瓶里。

  ……

  林野吃過晚飯,沒有在屋裡多待。

  他跟趙小小禾打了個招呼,去了趟一線天。

  山裡的事了了,他想去見見周同。

  通往一線天的山路,比前些日子好走了不少,積雪化了又凍,踩上去硬邦邦的。

  風從峽口裡灌出來,刮在臉上,已經沒了那股子刺骨的寒意,反倒帶上了一絲開春的鬆快。

  林野走到木屋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腳。

  師徒倆誰也沒先開口提那場仗,沒問打得怎麼樣,也沒問受沒受傷。

  兩人就那麼對上了眼。

  木屋前的那個被當成箭靶子的木樁還在,上面插滿了箭矢留下的深孔。

  一切都和林野第一次來時沒什麼兩樣。

  可周同好像又老了點。

  他頭上的白頭髮,比上次見時更多了。

  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些。

  但那張臉,卻比前陣子平穩的多,那股子隨時要跟人拼命的狠勁兒,也收斂回了骨頭裡。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周同搭在弓臂上的右手上。

  那隻手虎口的位置,添了一道新結的血痂,一看就是被弓弦或者刀子給勒出來的。

  「你打得怎樣,我不問。」

  周同開了口。

  他用下巴點了點林野身後的那片林子。

  「轉過去,背對著林子站好。」


  林野一愣,但還是照做了。

  「閉上眼。」

  林野閉上眼睛,周遭的動靜立刻灌滿了耳朵。

  「說說,這林子裡,現在有幾樣活東西在動?」

  林野深吸一口氣,開始凝神細聽。

  他按照周同教過的方法,先分出了聲音的遠近和大小。

  頭一個聽到的動靜,是從東面那棵老松樹的樹冠上傳來的。

  喳喳……咔嚓……那是爪子刨開松塔的聲音,很有節奏,偶爾還夾雜著幾聲清脆的啄木聲。

  「東面,離這兒大概五十步,那棵歪脖子松樹上,有隻花尾榛雞,在刨食。」

  林野說完,耳朵繼續搜尋。

  很快,第二個動靜被他抓住了。

  那聲音是從西北方向傳來的,比榛雞刨食的聲音要重,也更急促。

  啪嗒,啪嗒,啪嗒……

  那是蹄子踩在厚厚落葉層上的聲音,腳步又快又密,中間沒有停頓,像是在跑。

  「西北面,遠一些,差不多有半里地,是片柞樹林。有頭狍子,正在往山下跑,步子很急,像是被什麼東西驚了。」

  林野凝神,聽得更仔細了。

  「還有嗎?」

  這一次,他放空了心思,讓所有聲音自然流進耳朵。

  風聲,水聲,樹葉晃動的聲音……漸漸的,一個被風聲幾乎蓋住的動靜,傳了過來。

  那聲音,來自他左手邊不遠處的一道岩壁裂縫裡。

  嘶……嘶啦……

  它不移動,就固定在那個位置。

  他聽出來了,那東西帶著鱗片,很粗糙,正在同樣粗糙的岩石上緩慢摩擦。

  他仔細聽了半晌,確定了。

  「有。」

  「在我左手邊那道岩縫裡,大概三步遠的地方,有條蛇。」

  「它在蛻皮。」

  林野說完,便不再出聲。

  周同輕輕點了一下頭。

  「行了。」

  周同轉身走進木屋。

  一陣翻找。

  很快,周同又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四四方方的東西。

  他放在了門檻上。

  「拿著,走吧。」

  林野看著那個紙包,想開口問。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周同只扔下兩個字。

  「回去。」

  說完,他便拉上那扇破舊的木門,插上了門栓。

  林野撿起了那個紙包。

  紙包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轉身下山,一路沒有拆開。

  回到自己那間房,趙小禾已經睡下了。

  揭開最後一層報紙,一塊油光發亮的東西露了出來。

  那是一塊鹿角片,巴掌大小,邊緣被打磨的很光滑,上面有常年攥在手裡留下的包漿。

  林野將鹿角片翻過來。

  在它的背面,用刀尖刻著一個同字。

  字跡歪歪扭扭,刻的很深。

  林野用指肚摩挲著那個同字,刻痕很深。

  三天後的清晨。

  院門,忽然被人砰砰砰的拍響了。

  林野披上衣服就跑了出去。

  打開門,林野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正是周同。

  他肩上扛著一個沉甸甸的油布包,腳邊,端正的放著那把桑木弓,還有一個裝滿了羽箭的箭囊。

  那架勢,是要出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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