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拜師得傳舊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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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山,林野在半道上特意繞了個彎,從自個兒前幾天下的套子裡,解下來一隻肥兔子。

  兔子早就凍硬了,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拎著兔子的後腿,心裡琢磨著昨晚想通的門道,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

  到了木屋,周瞎子還是老樣子,坐在門口的石頭上一動不動。

  他只抬了抬眼皮,瞥了眼林野手裡的兔子,沒吭聲,但意思很明顯。

  「自個兒練。」

  林野把兔子扔到雪地上,拔出他爹留下的那把吃飯刀,蹲下身開始剝皮。

  這一次,他全神貫注。

  「手腕要轉,不能直推。」

  他爹本子上的八個字,他記得清清楚楚。

  下刀的角度放得很平,刀尖幾乎貼著皮肉間的那層薄膜往裡走。

  手裡的動作,比昨天慢了一倍不止。

  他腦門上很快冒出一層細汗,不是因為累,而是精神高度緊張。

  足足過了四十分鐘,一張兔皮,總算被他完整的剝了下來。

  林野拎起來一看,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比昨天那張破爛的皮強多了。

  這次整張皮大體上是保住了,但邊上還是有三個不大不小的口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周瞎子站到了他後邊,伸出兩根乾瘦的手指頭,捏起那張皮,湊到獨眼跟前瞅了瞅。

  他沒說好,也沒說壞,就是用指甲掐了掐其中一個口子的邊。

  「刀不對。」

  老頭丟下這兩個字,轉身就進了木屋。

  林野愣在原地,有點沒明白。

  刀不對?

  這刀已經是周瞎子給的了,怎麼還……

  他正合計,周瞎子已經從屋裡出來了。

  老頭手裡,又多了一把舊柴刀。

  那把刀的樣式和他自己用的差不多,刀身短,刀背厚,刀刃卻很薄,帶著一道向內彎曲的弧線。

  周瞎子把刀「當」的一聲,扔在林野腳邊的雪地上。

  「用這把。」

  林野呼吸一下就停了。

  他低頭看著雪地里泛著冷光的柴刀,又抬頭看了看周瞎子那張沒表情的臉,心裡頓時明白了什麼。

  他彎腰,恭恭敬敬的,倆手把刀給捧了起來。

  刀一上手,手感跟昨天那把完全不一樣。

  這把刀比他爹留下的那把還輕,重心卻極穩,握在手裡異常順手。

  刀刃向內彎曲的弧度,剛好能貼合動物的身體輪廓。

  林野站起身,學周瞎子的樣子,找了根粗樹枝試了試手法。

  就一下,他就感覺出天差地別了。

  刀刃順著木頭紋路滑過,幾乎沒怎麼用力,一層薄薄的樹皮就應聲脫落,切口十分光滑。

  林野的心,狠狠的熱了一下。

  他知道,周瞎子給他這把刀,意義不一般。

  接下來一個上午,林野就像得了什麼寶貝一樣,抱著那把新刀,一遍又一遍的練剝皮。

  有了好工具,加上他爹本子裡的要訣,他的進步很快。

  從一開始三個口子,到兩個,再到一個。

  快到中午時,他終於剝出了一張完整的、一個口子都沒有的兔皮。

  雖然手藝還不行,速度也慢得要死,但這張皮,總算是能拿出去了。

  周瞎子就坐在火爐邊,手裡拿著塊黑色的磨刀石,不緊不慢的,磨他那把用了幾十年的老柴刀。

  「霍霍……霍霍……」

  磨刀石擦著刀刃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山溝里,聽得特別清楚。

  林野看著周瞎子那不吭聲的側影,心裡來回想著,終於,他瞅准一個老頭停下來蘸水的空,裝作不在意的開了口。

  他的聲音故意放得很平,很隨便。

  「周叔,我前兩天翻我爹留下的一個本子,在裡頭瞅見個地方……」

  「叫……鬼門溝。」


  「霍霍」的磨刀聲,一下就停了。

  周瞎子磨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不是猶豫,更像身體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瞬間動彈不得。

  林野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知道,話都說出口了,就收不回來了。

  他硬著頭皮,接著往下說。

  「我爹在本子上寫了好幾次,說……是您跟他提過那個地方,說裡頭有好東西,但也太危險了,不能隨便進。」

  木屋前一片死寂。

  連風都好像停了。

  只有遠處山林里,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道什麼鳥的叫聲,顯得這地方更壓抑了。

  周瞎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臉上的神情,不像在思考,更像是在承受著某種痛苦,連臉上的肌肉都繃緊了。

  磨刀石上的水,順著他的指頭縫,慢慢流幹了。

  他也沒再蘸水。

  過了足足有一袋煙的功夫,周瞎子才終於開了口。

  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乾澀了許多。

  「你爹……提過這個地方?」

  林野重重的點了下頭。

  周瞎子慢慢的,把手裡的柴刀跟磨刀石,都放在了旁邊的木墩子上。

  他轉過頭,看著遠處那一片一片蓋著白雪的山,那隻獨眼裡,眼神很亂,說不清楚。

  林野看不懂。

  但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那裡面有懷念,有後悔,甚至……還有點害怕,那種害怕他從沒在這老頭眼裡見過。

  周瞎子,又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林野渾身的血都涼了的話。

  「那地方……你爹進去過一次。」

  「他回來以後,就變了。」

  說完這句,周瞎子重新拿起磨刀石和柴刀,若無其事的繼續磨刀。

  「霍霍……霍霍……」

  林野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變了?變成什麼樣了?」

  他往前衝上一步,急著問。

  周瞎子沒回答。

  他手裡磨刀的動作明顯快了,那霍霍聲又急又重,像是在拒絕林野所有的問題。

  「周叔!他到底變成什麼樣了?」

  林野又問了一遍,聲音都有點抖了。

  「當!」

  一聲刺耳的響。

  周瞎子猛的把手裡的柴刀,狠狠拍在了面前的木墩子上。

  他豁的轉頭,那隻獨眼死死的釘在林野臉上,眼神冰冷兇狠,看得林野一哆嗦。

  「問夠了沒有?」

  林野張了張嘴,所有話都給這一嗓子吼回肚子裡了。

  他閉上了嘴。

  他知道,今天,能從這老頭嘴裡套出來的話,就這麼多了。

  再問下去,恐怕連這扇剛為他打開的門,都得重新關上。

  回去的三十多里山路上,林野腦子裡一直來來回回想著周瞎子那句話。

  「進去過一次,回來以後就變了。」

  變成什麼樣了?

  是性子變了?

  還是身子骨出了什麼毛病?

  林野猛的想起他爹的那個筆記本。

  沒錯,本子後半部分的字,確實跟前半部分不一樣。

  前半部分學手藝的記錄,雖然字不好看,但一筆一划都透著股認真跟踏實。

  可後半部分,特別是寫到鬼門溝的那幾頁,字明顯亂了,寫的也急,有的字甚至用勁大到快把紙劃破了。

  就跟心裡有事,急著記下點什麼,怕晚一秒就忘了一樣。

  這種大變化,是不是就是從他進了鬼門溝回來之後,才開始的?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全往林野腦子裡鑽,把他胸口堵得慌。

  還有一個問題,這會兒越來越清楚。

  周瞎子,知道鬼門溝的秘密。

  而且,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那個秘密,害怕到連提都不敢提。

  這讓林野感覺腳底板往上冒涼氣。

  到底是個什麼秘密,能把一個在山裡住了二十年,黑瞎子跟狼都不怕的獨眼老獵人,都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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