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歷史上第一樁科舉舞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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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顯然不是國子監中人。

  先進來的四名身著青衫、腰佩長刀的吏卒,步伐整齊,神色肅穆,一踏入庭院,便十分自然的控制住了院門,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後,為首者才踏入院中。他一身緋色官袍,腰束玉帶,頭戴進賢冠,面容清癯,目光銳利如炬,周身自帶一股司法官員特有的威嚴氣場。

  ——大理寺卿,孫伏伽。

  孔穎達見人到來,緊繃的脊背瞬間一松,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當發現李象闖入國子監之後,他的第一反應,除了先穩住對方,就是暗中吩咐親信,去尋負責看押李象的右領軍府士卒,趕緊將李象弄回隆慶坊去。

  畢竟,他與李象對峙已有三次,深知此子牙尖嘴利,百無禁忌,十分難纏。

  他可不想再裝暈一次,在一群國子監生員面前辱沒斯文。

  雖不知為何,來的不是右領軍府禁衛,而是大理寺卿孫伏伽。

  不過大理寺主管天下刑獄,直達天聽,孫伏伽又素有剛正之名,是他來倒還更好。

  孔穎達立馬又換上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起身對著孫伏伽拱手行禮,聲音刻意拔高,足以讓全場生員聽清:「孫寺卿大駕光臨,實乃萬幸!」

  「此乃廢太子之子,皇孫李象殿下,本應在隆慶坊拘禁思過,卻不知為何私自掙脫看管,闖入國子監,當眾詆毀我國子監學府、挑撥生員紛爭,攪得國子監雞犬不寧。」

  「老夫數次勸解,殿下卻愈發狂悖,實在無可奈何。還請孫寺卿能夠依陛下敕令,將皇孫請回隆慶坊安置。老夫願與孫寺卿同奏陛下,加嚴看管。」

  這番話,既點明了李象「私自脫管」的罪名,又將自己塑造成了「苦心勸解、無能為力」的受害者,順帶把難題拋給了孫伏伽。

  孫伏伽看看孔穎達,又看看李象,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確實是正巧看到了孔府家人,聲稱有歹人大鬧國子監,心念這座為大唐社稷育才的最高學府安危,是以才急忙前來。

  只是他卻沒有想到,所謂大鬧國子監的「歹人」,居然是皇孫李象?

  他孫伏伽雖剛直,卻也不是傻子,廢太子與孔、於等諸位太子師的恩怨近日鬧得沸沸揚揚,他哪裡還能不知道,自己是被孔穎達當了槍使?

  但,出於對天子敕令的維護,他還是來到了李象的身邊,肅容道:

  「國子監乃我大唐綸才之所,儒學聖地,殿下實不該來此尋隙。」

  「陛下已有敕令,皇孫殿下不得出隆慶坊院中一步。殿下私自出逃,臣不可不管。」

  孫伏伽面色肅然,語氣不帶半分私情,只有法度森嚴:

  「請殿下隨臣返回隆慶坊,靜居思過,莫再於國子監滋生事端,徒惹物議。」

  身後四名大理寺吏卒聞聲,便要上前半步,作勢待命,只待孫伏伽一聲令下,便要將李象請離此地。

  周遭國子生紛紛屏息,士族子弟面露得意,暗暗覺得李象終要被拘走,再無力掀風作浪;角落裡的寒門生員皆是心頭一沉,眼底生出幾分失落與惶恐,連王玄策也下意識攥緊了衣袖,屏息望著場中。

  孔穎達嘴角藏起一抹隱晦笑意,只故作痛心模樣,靜靜立在一旁,只等著李象被帶走,便可順勢收場,抹平今日這場風波。

  誰知李象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負手而立,神色從容,淡淡一笑:

  「孫寺卿何必急著拘我回去?」

  孫伏伽眉頭微蹙:「殿下違敕私出,本就有違國法,臣職責在身,豈容遷延?」

  「國法自然要守,法理更要分明。」

  李象抬眼直視孫伏伽,聲音陡然拔高,清越朗朗,傳遍整座夫子廟外庭:

  「說來也巧,我今日來此,卻也發現有一樁驚天大案,無處申告。既然大理寺卿親自登門,那便省了我擊鼓遞狀的功夫,正好就地狀告了。」

  孫伏伽臉色一沉,對李象觀感更差:「休得胡鬧!有何事盡可事後陳情,豈能在此喧譁戲耍國法?」

  「絕非戲耍,乃是實打實的朝野弊案,事關大唐立國選材之本!」

  李象寸步不讓,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孔穎達,緩緩開口,字字鏗鏘:

  「我李象今日,便要狀告貞觀十七年科舉弊案!」


  「告國子監把持薦舉,學閥壟斷經義,上三學士族子弟擠占大半明經名額,下三學寒門士子報國無門!」

  「州府歲貢有定製,上郡三人、中州二人、下郡一人,可如今名額盡被世家子弟私相授受,寒門鄉貢幾無立足之地!」

  「明經一科簡易速成,被士族當作入仕捷徑;明法、明書、明算實學三科,本為寒門開一線生機,卻年年名額被壓,屢屢空缺,形同擺設!」

  「孔祭酒執掌國子監,定《五經正義》為唯一科考標準,以註疏設門檻,以門第分優劣,偏袒士族,阻塞寒門,壞科舉之制,亂國子監之規!此等彌天大弊,難道還算不得大案?」

  孫伏伽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他本以為只是皇孫賭氣鬧事,沒想到李象竟直接拋出貞觀科舉弊案,直指國子監、直指孔穎達,還當著三千國子生的面,要當堂向大理寺告狀。

  孔穎達瞬間臉色煞白,再也裝不出那副從容儒雅之態,厲聲呵斥:

  「豎子一派胡言!憑空構陷科舉,污衊國子監學制,你安敢在此妖言惑眾!」

  李象轉頭冷冷瞥了他一眼:

  「是不是胡言,是不是構陷,不由你孔祭酒說了算。」

  他再度看向孫伏伽,語氣鄭重,不似嬉鬧:

  「孫寺卿掌大理寺,糾察天下刑獄,受理朝野冤情弊案。我李象就地呈告——請大理寺立案,徹查貞觀十七年國子監薦舉、科舉名額壟斷之弊!」

  「你若今日只拘我違敕私出之過小過,卻迴避這樁關乎天下寒門、關乎國本選材的大案,那你大理寺,還主什麼天下刑獄?又有何公道可言?」

  孫伏伽一時竟被問得語塞,立在原地,神色凝重至極。

  一邊是天子敕令,要拘李象回坊;

  一邊是當眾揭發的科舉弊案,事關大唐綸才大事、江山社稷。

  他若是強行拿人,便是坐視科舉積弊、偏袒學閥士族;

  若是接下狀子立案,便是當場忤逆天子約束,還要直面整個儒林與高門世家的壓力。

  庭院之中,死寂無聲。

  所有生員的目光,全都死死釘在孫伏伽身上,等著這位以剛正聞名的大理寺卿,給出一個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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