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喲,是魏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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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文本面色古怪,看向滿臉殷切的魏王李泰,又看向孔、於兩位老友。

  他雖與劉洎、孔穎達、于志寧等盡皆交好,卻也素來無心參與太子、魏王奪嫡之事。

  這次會來這暮春雅集,一方面是陪伴兩位老友,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魏王相邀。

  他此前曾上疏勸阻李世民莫要放縱魏王奢靡,朝野盡知,或許已經為魏王一黨所恨。

  如今魏王勢大,若再明目張胆拒絕魏王延請,則相當於與魏王撕破了臉皮。

  他上疏乃為公心,並非為了與李泰作對。想著若能與魏王冰釋前嫌,來了倒也無妨。

  卻是沒有想到,原以為也是和他一樣問心無愧的兩位老友,竟是三句兩句,就要被魏王招攬至麾下了……

  「景仁,殿下將承儲位,我等既為人臣,正當匡佐儲君,以求海內安泰。」于志寧勸岑文本道。

  「殿下如此折節,我等難道還拿著架子嗎?」

  他心知,比起他們這些只敢去諫太子的「直諫之臣」,這位十四歲便為父伸冤、又事母至孝的岑文本,在皇帝心中,才是真正的謙謹孝悌、赤心敢言之臣。

  若岑文本與他們一同投效魏王,那麼,想必陛下即便已對他們有了懷疑,這份懷疑也能稍減。

  然而岑文本沉吟稍許,終究搖了搖頭,道:「臣只擔任一個職位,尚且擔心自己難以勝任、有所逾矩。」

  「實不敢奢求殿下的恩寵,請求允許臣一心侍奉陛下。」

  于志寧笑臉頓時一僵,李泰的面色也變了。但仍強笑道:「父皇與孤,本是一體。」

  「岑公因何只願輔佐父皇,而不願佐孤?」

  岑文本聞言一笑,還是搖頭:「忠臣一心事君,唯此而已。」

  「殿下若他日承繼大寶,臣亦是忠臣。」

  這句話隱隱帶著些刺,孔穎達、于志寧聽在耳中,皆有些坐立難安。

  李泰面色更黑,正想再說些什麼,外間,卻是又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一道身影出現在雅間隔門之外,急切道:「殿下,有大事!」

  「何事,說!」被打斷的李泰本就不耐,面對自己府上僕人,話語中便難掩的有些冷厲。

  饒是隔著隔門,眾人亦能看出,那小廝被李泰這一聲喝問的渾身發顫,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

  他結結巴巴稟報導:「是……是園中混進了一個反賊,不過須臾之間,便賦出反詩十餘首,引得園中賓客譁然,已然大亂……」

  「……什麼?」李泰一滯,一雙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這場暮春雅集,是他費盡心機、冒著被太宗質疑「結黨營私」的風險,精心操辦的一場政治作秀。

  只為聚攏人心、彰顯聲望,為自己踏上儲君之位鋪平道路。

  他籌備多日,步步謹慎,決不允許其中出現任何差錯!

  可如今,園中竟混進了一個敢賦反詩的狂徒?

  「廢物!」李泰強壓著胸腔里的怒火,咬牙斥道,「你等不趁著事態尚未擴大,速速調遣人手,將那狂徒拿下?只知道慌慌張張的跑來問孤?」

  「……可,可那人……」

  小廝嚇得雙腿發軟,囁喏了半晌,才哭喪著臉,聲音帶著絕望:

  「那人吟詩之前,已聚攏了園中所有士族子弟與權貴賓客,還特意高聲呼喊,故作狂態。」

  「那些反詩……如今已是傳遍了整個芙蓉園,人人都在議論,根本壓也壓不住了!」

  「……廢物!一群廢物!」李泰再也無法忍耐,猛地拉開隔門,一腳將那小廝踹倒在地。

  踹完之後,他才猛然驚醒——自己這副暴怒失態的模樣,已然全然打破了平日裡禮賢下士、溫文爾雅的賢王姿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轉過身,對著岑文本等人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語氣儘量緩和:

  「諸公還請稍待,園中突發狂徒作亂,孤需親自出去處置安排一番。」

  「待孤吩咐完親事府衛士,安定好園中秩序,再與諸公暢飲一敘。」

  韋挺、劉洎二人素來知曉魏王私下的脾性,見他這般失態,倒也見怪不怪,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孔穎達、于志寧二人雖訝異於魏王驟然暴怒,心中暗自心驚,可終究有求於他,也只能強裝鎮定,捋著長須點頭應下。


  唯有岑文本,心中暗自慶幸——他本就不願在此久留,更不願被李泰反覆催逼、勉強拉攏。

  如今恰逢此事岔開話題,正是脫身的好時機!

  他當即裝作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緩緩起身,朗聲道:「須臾之間便能賦出反詩十餘首,倒也算得一個有才之人。」

  「某也想去親眼看看,順便品鑑一番,能在這短短片刻之間,便風傳整個芙蓉園的反詩,究竟是何等水平。」

  「既如此,我等也與殿下同去罷。」韋挺見狀,亦是起身。

  「還要藉助孔公、岑公、於公人望,好速速安定園中人心。」

  難得將岑文本這等人物請至芙蓉園,可不能輕易讓其藉故走了。

  他們一起跟去,岑文本便難以獨自離開了。

  眾人隨著李泰,離開了水榭雅間,前去尋主掌園中守衛的親事府典軍。

  一路無言,岑文本、李泰皆面有不豫。為緩解氣氛,劉洎站出來尋了個話題道:「不知那狂徒,卻是何人,竟有這等的膽量,在這芙蓉園中鬧事。」

  「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劉……劉公說的甚是。」在前引路的小廝卻以為劉洎是在問他,雖然腰上生疼,仍強笑著回話道。

  「那狂徒藏頭露尾,用了許多名號,想來都是假名。只知其雖出言狂悖,年紀卻只約莫十四五歲,是個面貌清秀的少年人。」

  「噢,對了,他還自稱識得孔公、於公,狂言二公與他論道,亦不是對手。」

  「甚至說陛下聽他之言,從病中驚坐而起……」

  他正滔滔不絕的說著,李泰、孔穎達、于志寧卻是不約而同的腳步一滯。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皆覺得這些形容,聽上去有種莫名的熟悉……

  不,不可能,那豎子,應該正被軟禁在隆慶坊……

  「呀,是那狂徒!他何時竟湊到這水榭前了!」

  忽然水榭外有些吵鬧,小廝稍一回頭,正看到窗樞外頭,水榭底下,不知何時竟聚攏了許多人。

  一名少年正站在水榭下方,與幾名親事府衛士對峙。無數人竊竊私語,如避瘟疫,站在遠處對這少年指指點點,卻無一人湊近他半步。

  「……閃開。」聽到那狂徒竟然就在樓下,李泰一把推開小廝,從水榭二樓探出身子觀望。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這個再度攪亂他計劃的,究竟是不是那個最近時常出現在夢魘中的身影。

  然而剛剛探出頭,他便臉上一黑:樓下那個提著酒壺、負手而立的身影,不是那個該死的豎子李象,又能是誰?

  樓下,正在與魏王親事府衛士爭執的李象,也感覺到了水榭上頭,有人探出了頭來。

  他抬頭去看,探出頭來的,可不就是臉色已經變成豬肝色的好叔叔李泰嘛?

  「喲,是魏王來了?」李象輕佻的朝著李泰吹了個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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