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岑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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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套過後,氣氛愈發熱絡。李泰側身做請,將孔穎達、于志寧、岑文本三人重新請回水榭雅間。

  雅間內檀香依舊,案上茶點換了新的,又添了幾盞佳釀。眾人圍坐案前,推杯換盞、談笑風生,看似其樂融融,實則各有心思。

  一旁的韋挺、劉洎等人,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詫異,甚至生出幾分難以置信——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于志寧、孔穎達二位大儒,竟會如此給魏王臉面。

  這二人皆是陛下潛龍之時的舊部,早年便入天策府效力。

  後來東宮建制,又受詔入東宮,成為廢太子李承乾的屬官,實打實的太子師。

  平日裡,他們雖從未明著與魏王李泰為敵,不曾參與儲位之爭,可身為東宮核心屬官,與魏王府素來涇渭分明、毫無交集,甚至隱隱有疏遠之意。

  魏王一黨諸人,素來對這些東宮太子師頗為忌憚。

  一來,二人皆是當世大儒,在士林之中聲望極隆,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二來,他們身後站著的,是整個讀書人群體——若是貿然招惹,無異於捅了馬蜂窩,定會被天下士子儒生群起而攻之,反倒壞了魏王禮賢下士的賢名。

  韋挺、劉洎等人並非沒有想過拉攏這二位,畢竟若是能將士林領袖納入麾下,對魏王奪儲大業而言,無疑是如虎添翼。

  可籌謀多時,又只能作罷——不知為何,這些太子師入了東宮之後,竟是齊齊的都以直言敢諫聞名,一個個都是道高德劭、寧折不彎的模樣。

  韋挺等人,下意識便以為這些人皆是道德高士,油鹽不進。

  權衡利弊之下,他們那時還是放棄了拉攏這些東宮舊臣的念頭,只盼著他們不添亂便好。

  可今日,于志寧、孔穎達二人卻一反常態,非但沒有半分疏離,反而對魏王言辭恭敬、態度熱絡。

  席間更是頻頻附和,全無往日那副「硬骨頭」模樣。

  這般光景,看得韋挺、劉洎等人心中嘖嘖稱奇,竟生出幾分受寵若驚之感——他們從未想過,拉攏這二位大儒,竟會如此順利。

  倒是正好可將此二人拉攏過來,為驅逐廢太子出長安造勢。

  但其實孔穎達、于志寧二人如今,也是惶急之下無奈才會如此。

  東宮牽涉謀逆大案,太子李承乾被廢圈禁。

  照朝堂律法,他們這些東宮屬官、太子近師,本就該被連坐問責,斷無全身而退之理。

  當日聽聞東宮謀逆事發、太子被囚宮中的消息,二人心急如焚,當即聯合起來強闖宮禁,名義上是義憤填膺,要以師長之名,勸諫太子向陛下叩首請罪、痛改前非。

  實則,確實抱著李象所猜想的陰私心思,乃是驚懼之下,急於與東宮撇清干係,以免被這場謀逆大案牽連,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們心中早已盤算清楚,只有維持住自己在皇帝心中敢言直諫的形象,以及屢屢犯顏直諫太子的名聲,才能在這或許要闔家傾覆的危機里尋得一線生機——在原先的歷史上,二人也確實因常年對李承乾犯顏直諫,而得以在太子謀反案中倖免。

  歷史上的李二,曾親自安撫二人曰:「若承乾願聽公等,無有今日。」

  二人得以順利脫身,孔穎達美美退休,以大儒之名享譽後世;于志寧則官途順遂,一度坐上宰相之位,爵封國公。

  可如今,一切都因李象在宮中的一番瘋言亂語,徹底偏離了軌跡。

  皇帝非但沒有對二人說出半句安撫、赦免的言語,雖然二人暫時未被處置,可他們數度入宮請見,想要當面請罪、剖白心跡,卻也都被皇帝拒之於宮門之外,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半分!

  身家性命懸於一線,一世清明亦恐毀於一旦,陛下又這般明顯地疏遠冷落,二人如何能不心驚肉跳、惶惶不可終日?

  如今,世人皆以為皇帝達理通情、勤於納諫。但孔穎達、于志寧二人卻是知道的,當年那位秦王,究竟是如何兇狠果決,心狠手辣!

  那一日在玄武門裡流淌著的血河,在他們這些知情人的心裡,從來就沒有幹過!

  每至午夜夢回,那日兩儀殿上,李象指著他們痛罵「賣直取名」「無禮無德」的話語,總會清晰地在耳畔迴響。

  二人常常在臥榻之上驚坐而起,冷汗浸透衣衾,渾身冰涼,便是三五個姬妾在側溫言安撫、軟語勸慰,也難平心中的驚悸與恐慌。


  他們日夜憂懼,唯恐那些誅心之語,當真刻進了陛下的心裡,成了日後治罪他們的由頭。

  他們如驚弓之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生怕哪一日清晨,門外便有金吾衛持詔闖入,抄家拿人、押赴刑場!

  惶急之下,二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魏王李泰。

  魏王當日也在兩儀殿上,同樣被李象那豎子污辱,二人與他,可謂是同病相憐。

  更何況,太子已廢,晉王李治年幼暗弱,難堪大用,陛下身邊,唯有魏王一人,最適合承繼儲位。

  即便是為天下計,陛下也定然要接受魏王申辯。若是魏王申辯之時,能夠襄助他們一二,在陛下面前為也美言幾句……

  事情必然就有轉機,他們也能保住身家性命。

  現在的魏王李泰,在二人看來,已是救命的稻草。自是不會仍在魏王一黨面前自命清高。

  兩邊都有心思,可謂是一拍即合。

  韋挺朝著李泰使了個眼色,李泰瞭然,旋即站起身走到孔穎達、于志寧,以及岑文本身前道:「泰素好學問,早聽聞三位長者學究天人,今日與三位長者交談,更是受益匪淺。」

  「若蒙不棄,泰願奉諸位為師,還望三位大儒莫要覺得李泰不堪造就,願意多多指教斧正啊!」說著,做勢就要下拜。

  孔穎達、于志寧二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有喜色,當即起身扶住李泰。

  「早聽聞殿下禮賢下士,今日竟是親見……我二人教導廢太子無方,如今仍是待罪之身。如何能蒙魏王殿下如此折節……」

  「哎,二位言重了。廢太子行止無端,二位亦曾苦勸,他有如此下場,與二位何干?」

  「我當面奏父皇,准允二位入王府為我授課。」

  孔、於二人本有此意,自是無有不可。

  李泰又安撫了他們幾句,這才轉頭,看向仍坐在席上,面色古怪的岑文本,道:

  「孔、於二公既已同意,不知岑公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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