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陽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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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陽觀中切問隨解》?」

  這個名字讓江松靜目光一凝,隨後便露出笑容,大聲贊道:

  「好名字,我這就回房去把林哥說的都記下來,不管是剛進【白陽觀】時的解論,亦或者是剛才的道論——這樣《白陽觀中切問隨解》的第一章和第二章就都有了,哈哈!」

  說罷,他雙眼放光,興沖沖地便朝【白陽觀】的庫房走去,竟是一刻也不想等待。

  看著江松靜快速離開,消失在了庫房門口的背影,林虞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逐漸變淡,取而代之的則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剛才只是隨口一句,卻引動了我的心血來潮……這種感覺,頗為玄妙。」

  林虞喃喃道。

  雖然是一時抒發,但那些關於道論的理解,卻是他結合兩世記憶自然而然形成的。

  道非恆常不變,道論因時而變。道非眾世一脈,道論因世而改。

  在他看來,此世的「科學道論」,現如今的成果,無論是破壞、防禦、養護、延命……種種功效都遠遠比不上前世的「修行道論」。

  現世武庫之中最為強大的核武器,百萬當量也只堪比紫府修士全力一擊。

  就算把全球庫存的所有核子武器同時釋放,也威脅不到真君的一根汗毛。

  至於其他功效就更不用說。

  前世修士,在【長青宗】那位【甘木天養奉生真君】證果之前,胎息壽一百,鍊氣壽兩百、築基壽三百、紫府壽五百。

  可在【甘木】果位得證之後……胎息、鍊氣、築基、紫府,這四境修士的壽命赫然分別增加了五十、一百、兩百、三百!

  一個紫府修士,只要不傷本源,竟能在世間長駐八百年!

  放在地球上……這已經足夠從農耕文明跨越到資訊時代了。

  不過,儘管比起前世修行界中「修行道論」的顯赫,此世「科學道論」的前景顯得頗為暗淡。

  在林虞眼中,它依然可貴。

  「雖然威能不顯,攻殺不強。但『科學道論』寶貴之處就在於它不需靈氣亦可運作,各種科學理論也是對這片宇宙規則的探索——那是獨立於靈氣和果位之外的『顯道』!」

  「而且,還使凡人不經過修行,便有了可能威脅到築基修士甚至紫府修士的力量,哪怕僅僅只是可能……」

  要知道,前世的修行界中,凡人是什麼?

  他們只是魔道胎息口中的餌食!

  是鍊氣掌中的玩物!

  是築基爐子裡的材料!

  是紫府用來堆砌意象的螞蟻!

  可在這個世界上,凡人創造出了屬於自己的偉力。

  哪怕這偉力微弱,卻有別於道法神通,自成體系。

  「科學道論」,「修行道論」,實在是一根兩樹,或者說一樹兩果。

  在林虞看來,其潛力絕不止於現在僅僅覆蓋地球上空,最遠涉足月球表面的力量,它有無限可能,更可以用來作為自己道途仙業的補充。

  「我以金性催化靈氣,為天地演示胎息鍊氣直至果位之道。而此世科學理論,亦以四大基本力與粒子、場等要素為我補全『科學道論』……道有相互之儀,有往來之交。這是一種互相補全!」

  「而且……人類數千年歷史對現象的探索,所演變出來的科學,正是現如今地球上最大的意象!對求道者來說這是一筆難以想像的財富!我若不將其納入道論之中,成為自身基業的一部分,豈不是暴殄天物?」

  林虞遙望天際,雙目熠熠,其中自有神采靈光璨然。

  「修行,科學皆為我足,兼收並蓄,更可彼此勾連。靈氣可以脈衝,可以躍遷,可以利用加速器、托卡馬克裝置進行科學實驗性質地利用……而種種科學理論和現象詮釋的指針,為何就不能與修行結合,成為被修士證得的權柄?」

  「畢竟前世之時,陰陽五行皆可以為正果,風雷釋魔諸天又化為異果。那在這個世界上,引力、電磁力、強弱相互作用力……這些貫徹宇宙的存在,又如何不能成為一種果位!?」

  這一瞬間,林虞對自己的道途再無半點疑慮。

  而想起那本《白陽觀中切問隨解》,林虞心中卻又是一動。

  想到江松靜,他不由得在心底低聲笑道:


  「此人倒是好命。《白陽觀中切問隨解》乃是我在此世第一次詮釋道論,卻給了他一個錄書記典的機會。」

  「倘若將來我有朝一日走到了那無上的頂點,顯就仙君道祖的功業。那他單憑此書,便已經能夠奠定至少是道胎仙人的功績了。」

  這絲毫不誇張,甚至還說得輕了。

  要知道,在林虞的前世,道祖之言,和普通人口中說的話,其意義完全不一樣。

  尤其是在涉及到這種宏大道途的前提下。

  所謂言非凡言——

  而是讖!

  ……

  就在江松靜狂喜著沖回房子裡奮筆疾書,林虞站在青松下默默觀想思索的時候。

  距離【白陽觀】十幾公里外的公路上,一輛奔馳系列GLS向著【白陽觀】的方向平穩駛來。

  片片落葉打著旋剛剛飄到車上,轉瞬間便被拋開落到地面,堆成林間小路中的一掌黃苔。

  「那破道觀還有多久到!」

  坐在車內左邊第二排座椅的女人誇張地大喊道。

  女人臉上濃墨重彩,塗著厚厚的脂粉,顯出超出限度的黃黑色,完全與裸露在外的兩截白皙的手臂不相稱。

  她抓撓著左手臂,就像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蟲子似的,皺著眉狠狠道:

  「出了市區,離開國道也就算了……把那條破爛的柏油路都給開完了,結果告訴我這裡還有條林間小道!到底什麼時候才算完!」

  聽到女人重重的抱怨,坐在司機位上,兩條孔武有力,肌肉虬結的手臂正緊緊握著方向盤的男人不發一語,目光銳利地看向前方,顯然是已經習慣了女人的語氣。

  但和女人坐在同一排右邊座位,西裝革履,一副年輕俊傑模樣的青年卻皺了皺眉。

  他明顯修飾過的眉毛輕輕抖了抖,就像是小蟲子扇了扇翅膀,卻耐著性子,緩緩地勸慰道:

  「妹妹,畢竟是父親吩咐下來的任務。這次還是去見弟弟的,給他老人家個面子……」

  「面子?嘁!」

  女人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很是不屑道。

  「什麼『弟弟』?!不過就是老不死當初偷偷在外面留下來的野種罷了!」

  此話一出,青年勃然色變。

  「楊婉儀!」

  「——你說的是什麼話,對父親放尊重點!」

  「呸!楊瑞行你別在這裡裝,我就不信你真把那老傢伙留在外面的私生子當什麼『弟弟』!不過就是在口頭上假惺惺地裝裝樣子罷了!」

  名叫楊婉儀的女人揚起頭大聲道:

  「你別忘了,我們三個姓楊,楊家的楊!而那老不死當初為了入贅連自己的姓都改了……他原本姓的可是應!還有那個他偷偷留在外面的野種,好像是姓江吧?」

  「你說說看,我們幾個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為什麼要認一個姓應的老東西在外面留下來的一個姓江的野種做兄弟?你這麼有野性怎麼不去大街上收養幾隻流浪狗!?」

  楊瑞行重重地「哼」了一聲,面有恚怒之色。

  可眼神流轉間,其中卻有幾分猶疑在閃動,顯然並不是完全不認同楊婉儀的話。

  不過終究還是要做出一些表面的姿態,於是楊瑞行淡淡地接道:

  「不管怎麼說,他在血脈上有一半和我們一樣。而且你對爸的評價太刻薄了。父親雖然是贅進來的,但現如今的家業有一大半也是他打出來的,外公把集團交給他後都說自己上未必能做得有他好……至少這麼多年的風波集團都挺了過來,市值營收持續上漲,高層幹部也都願意擁護他當總經理和董事長。」

  「你就算不認可父親,也不該詆毀他。他這麼多年沒有出軌應酬,不沾花惹草,如今垂暮之年,纏綿病榻才想著接回年輕時露水情緣的產物……這點心思我們也該體諒。」

  「他倒是敢!」

  楊婉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一扭頭看向了窗外。

  「爺爺對他的評價不過就是客氣一下,雖然爺爺把位置放給了他,但這些年集團真正的掌舵人是誰大家都心裡清楚。」

  「再說了,還體諒他的心思……五年前媽媽還在的時候,他怎麼不把這件事說出來讓我們體諒?兩年前爺爺沒過世的時候,他怎麼不想著讓爺爺體諒一下?」


  「媽媽和爺爺還在的時候,他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副賢夫良子的樣子,連自己的私生子落在哪裡都不知道。」

  「現在兩個人走了,他怕的人不在了,大部分集團股份完全握在自己手中,老來揚眉吐氣,才終於起了心思,要接回流落在外的野種,呵呵……」

  「楊瑞行!我說要不是我們楊家在內在外的關係都根深蒂固,那老不死只能安心當楊家人——他都敢來一出『三代還宗』,你信不信?還是說你覺得應瑞行這個名字很好聽?」

  楊婉儀連珠炮似的嘲諷,終於讓楊瑞行眉宇間生出了真正的怒氣。

  他雙眉緊皺,壓低了聲音,冷然道:

  「楊婉儀!注意點你的儀態!」

  「既然正常的話你聽不懂,我就說點實際的——不要忘了父親說過的話,他手裡除了集團的股份以外,還有存在個人名下的外匯帳戶、股票和有息債券……這部分財產他要等我們接到那個弟弟回去以後,他再立遺囑進行分配,不然死後就直接進海外的理財基金!」

  「爸當時的語氣已經提醒得很清楚了,而且讓我們幾個去接那個江松靜回家也是他想看看我們的態度——你真想拿到屬於你那一份的話,至少能不能裝得讓他安心?!」

  儘管奔馳GLS內都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但楊瑞行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只是語氣卻更為激烈。

  這話隱約落到司機耳中,但那個肌肉如同鐵鑄一樣的男子連眉毛也沒動一下,楊婉儀卻撇了撇嘴:

  「嘁……也就是你楊總才對這筆流動資金這麼上心。畢竟將來集團都歸你管嘛,沒有這筆錢你那個董事長可當不安穩。」

  楊婉儀一臉冷笑。

  「我就不一樣了,我一個人在海外,身上沒有公司拖累。將來分我幾十億我瀟灑自在,就給我幾個億我也過得安穩。我怕什麼?」

  這話里隱晦的意思落到耳中,讓楊瑞行的眉頭又跳了一跳。但他卻不接話茬,也冷笑道:

  「真不需要太多錢麼?呵呵,我聽說婉儀女士在加拿大留學這幾年可玩了不少男模和明星。圈子裡都盛傳楊家大小姐『夜御七男,橫跨三色』的壯舉,很是給我家臉上增光,甚至有人揶揄你在為地球村大和平做貢獻……如果楊小姐想繼續維持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錢不夠的話連大house都買不起,怎麼開party呢?」

  楊瑞行心有怒意,話語間的意思也陰損了起來。

  楊婉儀頓時咬緊了牙關,卻並不暴怒,只是切齒地冷冷道:

  「那又怎麼樣?」

  「那老不死的一個『改革三十年標兵』、『經濟開放先鋒』。結果就是個改革思想贅入豪門,性開放到處留種的貨色。還有你楊瑞行,你在澳洲養的小蜜,和平時遊艇出海在公海上玩得花樣以為我不知道麼?你們男人可以花天酒地,自詡為自由……我身體解放一點怎麼了?」

  「……你!」

  兩人針鋒相對,互損陰私,車廂內瀰漫著彼此凌遲一般刻骨的氛圍,眼看著要往戰事進一步升級的方向去。

  但就在這時,從奔馳GLS最後一排的車座上,卻傳來了一個淡淡的聲音。

  「……好吵。」

  兩人表情頓時一滯。

  不約而同地朝後瞥了一眼,一個嫻靜如畫,眉宇間卻有一股揮之不去冷意的少女摘下一直戴著頭上的耳機,那雙極好看的眸子如殘月一樣勾了起來。

  少女毫不掩飾自己皺眉鄙夷的情緒,對著兩張尷尬著朝自己探來的臉龐冰冷道:

  「我說你們兩位,就連慕課的聲音都蓋不住你們那些低級言論了。」

  「所以說……你們能稍微安靜一點,進化一下自己的大腦配件嗎?至少從爬行動物進化得稍微像靈長類一點?」

  明明看起來年齡最小,但少女話一出口,卻讓原本爭執激烈的氛圍消弭於無形。楊婉儀和楊瑞行對視一眼,都悻悻然轉過頭不再言語。

  看到這一幕,少女搖了搖頭,卻並沒有重新戴上耳機,而是輕聲問道:

  「山叔,那座【白陽觀】還有多久到?」

  被她稱為「山叔」的司機握著方向盤,沉聲道:

  「曦儀小姐,就在前面了……你看。」

  話音未落,一座掩蔽於林蔭之中,一畝見方白磚黑瓦的道觀赫然顯立。

  奔馳GLS直接就在距離道觀幾米外的道路上停下,車門打開,幾個人從車上魚貫而下。

  或許是為了掩蓋自己剛才在車上的尷尬,有些赧顏的楊婉儀第一個衝到了【白陽觀】前,「咚咚咚」連拍幾下道觀大門。

  眼看觀門未開,她立刻皺起眉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朝觀里大喊道:

  「觀里還有活人嗎?出來接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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