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母女平安家不安（二合一）
第150章 母女平安家不安（二合一）
不知道什麼時候，伴隨著嬰兒的啼哭，窗外飄起了雪花。
「哎呀，哭聲這麼大，一定是個男孩！」
大哥董保國第一個走過來，拍了拍董建國的肩膀。
「老弟，恭喜你啊，終於升級當爹了！」
之前和弟弟鬧得不愉快，他一直想找機會緩和一下兄弟倆之間的感情。
其實對於升職加薪這種事兒，他並不是看得很重。
要不是爸和媳婦兒一直施壓，董保國甚至覺得當個小段的段長也挺好的。
董建國咧嘴一笑：「哥，裡面好幾個產婦，是不是秀雲生了還不知道呢————」
董保國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急了，臉上不禁有些尷尬：「不過也沒關係，我聽說產房生孩子都是一溜一溜的，如果第一個是男孩，當天生出來大概率都是男孩————」
大嫂梁秋月一翻白眼插嘴道：「那也不一定，生男生女這種事兒，誰能說得准？！
「」
「那都是一開始就註定了的！有人命里天生就帶兒子，有人命中注定就是生姑娘的命！強求不來的~」
她說話拿腔拿調，說完時還故意拖著長音，好像生怕別人沒聽清楚。
只是這話一出口，董建國的岳父、岳母和大女兒周秀嵐直接瞪起了眼睛！
周躍進直接站到梁秋月面前，氣得身子都哆嗦：「你說誰呢？！啥意思？！」
梁秋月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秀雲父母的情況她都知道，忙活了一輩子就生了仨姑娘，一個兒子都沒有。
自己那番話落到人家耳朵里，肯定聽出了別的味道。
可是她嘴巴張了又合上，一時想不出該如何解釋。
「叔，我媳婦她沒別的意思，您別多想————」
董保國急忙站出來解釋，順勢把媳婦兒拉到一邊。
周躍進哼了一聲，走到一邊重新坐下，沒再和梁秋月計較。
被拉到一邊的梁秋月忍不住甩脫董保國的胳膊：「你扯我幹啥？！我也沒說錯啊！」
「哎呀呀，你趕緊閉了啊！人家生孩子你在這兒瞎說什麼？！你就不能盼我弟弟點好？！」
董保國瞪起了眼睛。
梁秋月卻抬手戳了戳董保國的胸口：「我憑啥要盼著他好？！是我能借到光還是你能？！一提他我就來氣，昨天晚上我特意問得軍軍是誰教他去廁所炸屎的，軍軍說就是他老叔教的！連那些二踢腳都是建國給買的！」
「這不純噁心人呢嗎！」
「就這我還盼著他好？！想都別想！」
董保國臉色一苦。
昨天帶著軍軍去澡堂子時他也問過，當時明明告訴孩子回家千萬別跟他媽說。
結果這小子嘴上答應的好好的，結果轉頭就叛變了。
就這水平，日本來了都不用威脅就他媽全招了！
知道媳婦兒的性格這事兒絕不會善罷甘休，董保國試圖讓媳婦兒降降火：「哎呦，行了，多大點事兒啊！哪家男孩小時候沒幹過這事兒？！以前沒得玩，還有往臭水泡子裡跳的呢！」
「那能一樣嗎？！以前啥條件，現在啥條件？！建國這小子擺明是整我們呢！」
兩口子說話間，產房房門一開，推出一名產婦和嬰兒。
只不過醫生招呼的產婦的名字，並不是周秀雲。
推出來的產婦面色蒼白卻帶著笑意，似乎懷孕期間經歷的一切都值了。
襁褓里的嬰兒啼哭聲洪亮，像只剛出籠的小老虎。
像是跟他呼應上一般，產房裡又陸續響起幾聲嘹亮的哭泣聲。
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伴隨著窗外的雪花又降臨到這個世上。
「恭喜啊，是個男孩兒！」旁邊的護士笑著把孩子往家屬懷裡一送，那家人頓時樂開了花，一個個圍在男孩身邊仔細觀察。
董保國見狀搓了搓手，臉上的褶子裡都堆著笑：「你看，我就說嘛，這生孩子跟趕集似的，頭一個開了張，後面都是順風順水。秀雲這胎肯定也是個小子！」
梁秋月抱著胳膊靠在牆邊，滿臉不屑：「生啥又不是你說了算，還得看她有沒有這個命才行！」
董建國靠在窗邊，手裡捏著根沒點的煙，目光沉沉地落在產房緊閉的門上。
大嫂陰陽怪氣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只是懶得搭理。
上輩子，也是大年初一，秀雲也是在這間醫院裡，生下女兒小橘子。
那時的他還在麻將桌上。
即便當時知道自己當爹了，也沒往心裡去。
不，確切地說，因為老爹沒抱上孫子，事後他被叫到大哥家裡被父親董學文罵了個狗血淋頭。
而自己回家後更是把氣撒在秀雲身上，連月子都沒讓她坐安穩。
等正式下崗後，他更是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歸咎於「命里無子」，頹到報廢。
不過現在自己有家有業，還會在乎孩子是男是女嗎？！
看著大嫂陰陽怪氣的樣子，董建國只覺她有些聒噪和無聊。
岳母曹文麗有些坐不住了，走到建國跟前。
現在抓超生抓得厲害，萬一秀雲真生了個姑娘————
作為過來人，她可太知道生姑娘對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了。
「建國————媽可跟你先說清楚啊，要是秀雲給你生了個閨女，你可不興————」
「媽，您放心。」
董建國回過神，聲音沉穩得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不管秀雲生的是兒是女，都是我的心頭肉。誰要是敢給秀雲臉色看，那就是跟我董建國過不去。」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卻格外清晰。
沒走的母親張桂芬聞言也過來安慰親家：「秀雲娘，建國說的沒錯，這都啥時候了，跟咱們那陣子早就不一樣了。生男生女沒啥區別，建國敢挑秀雲理兒，我第一個不答應！」
「唉，你們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曹文麗點了點頭，差點沒感動得哭出來。
不過大嫂梁秋月還是忍不住走到拐角處嗤笑一聲。
家裡老人的脾氣她再熟悉不過。
婆婆雖然看似能撐住場面，但最終遇到大事兒能拿主意的，還得是公公董學文。
而老爺子一輩子就對兩件事特別看重。
一是體制內的工作、二是孫子。
秀雲要是真生了個女兒，都不用自己做什麼，公爹董學文就能收拾了董建國！
她正偷笑著，產房的門再次「吱呀」一聲開了。
這次出來的，是護士長。
她手裡抱著個小小的褓，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目光在走廊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董建國身上。
「周秀雲家屬？」
董建國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上前：「我是！我是她丈夫！」
「母女平安。」
護士長把襁褓往董建國懷裡一送，「是個千金，六斤二兩，挺健康的。」
「產婦等一下就出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一聲壓抑的嘆息從董保國那邊傳來。
董保國搓了搓臉，眼神里滿是無奈。
自己剛才還跟老弟說秀雲能給他生個男孩來著，沒想到打臉來的這麼快！
二哥董衛國湊上前，看著董建國懷裡的女兒，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陽陽一直說想有個妹妹陪她玩，現在總算有了！」
「哎喲！真是個閨女！」梁秋月的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她湊過來，伸著脖子看了一眼，「建國，你看，我就說吧，這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你這————」
「謝謝護士！辛苦了！」董建國根本沒理會梁秋月，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
小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眼睛緊緊閉著，小嘴一張一合，像只剛出生的小蝦米。
這就是小橘子。
上輩子那個被他忽視、被他傷害，最後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的女兒。
董建國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女兒的小臉，聲音哽咽卻堅定：「像媽，真好。」
「啥？」梁秋月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麼不好？」董建國抬起頭，眼角含著淚，嘴角卻掛著笑，「閨女是爹的小棉襖，貼心。我這小棉襖，比啥都強。」
周秀雲的父母和姐姐周秀嵐也圍了上來。
聽到是孫女，周躍進原本緊繃的臉瞬間繃得更緊了。
可聽到女婿親口說出來的話，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這女婿————像樣！
曹文麗原本也糾結女兒生的還是女兒。
可看到董建國懷裡抱著的孩子時，頓時喜極而泣，這一刻好像是男是女都沒那麼重要了。
她伸手摸著孩子的手：「好，好，這孩子光挑建國和秀雲的優點長，真好！」
「就是，」周秀嵐幫腔道，「現在都啥年代了，還重男輕女？建國，你這思想覺悟比某些人強多了。」
梁秋月被這話堵得夠嗆，剛想發作，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呢？生了嗎？是孫子還是孫女？」
伴隨著聲音，正是董建國的父親董學文徑直走了過來。
董建國臉色一變，剛剛他把父親支走，就是想著別撞見女兒。
沒想到現在老爹居然又莫名其妙地回來了！
梁秋月趕緊迎上去：「爸，軍軍呢？」
「在醫院小賣部里呢！放心，那小賣部是我以前的工友開的，孩子丟不了！」
說完董學文扭頭看向董建國懷裡的孩子：「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這場家庭風暴。
董建國深吸一口氣，把孩子往懷裡護了護，迎著父親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爸，是閨女。母女平安。」
「哎呀！！」
董學文猛地跺腳，臉上全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當初我是怎麼說的？！讓你們提前去查查，讓你們提前去查查！要是聽我的，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現在哪樣了？！女兒不也挺好的嗎？！」
一旁的護士長也急忙開口勸解：「老人家，現在你這話可不興亂說啊，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要是都和您一樣，以後男孩們長大了，也都成不了家啊！」
「我就說！有種你把我拉出去斃了！」
董學文猛地喊了一嗓子，把護士長都嚇了一跳！
不止是她，睡夢中的小橘子也被這一嗓子嚇醒，猛地張開嘴巴咧嘴哭出了聲。
董建國心疼不已，抱著孩子退到一邊，想帶女兒遠離這個不明事理的爺爺。
董保國、董衛國哥倆見狀，急忙過來拉住父親：「爸，這是醫院，有事兒咱回家再說，別在這兒吵，免得影響別人！」
「是啊，爸，再說也沒多大個事兒，建國都沒說什麼呢，你就別添亂了————」
張桂芬也挺身站到建國身前，沉著臉看向老伴：「你消停的，別再大呼小叫！」
「你————你們————」董學文氣結，胸口劇烈起伏。
現在他老後悔了。
當初董建國給家裡送來排骨時，和現在幾乎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如果當初這些孩子肯聽自己的話，那今天的一切都將不會發生！
可事到如今，他們竟然連一點後悔的感覺都沒有，反而責怪起自己來了！
豎子不足與謀，豎子不足與謀啊！
董學文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只給眾人留下一個憤怒的背影。
梁秋月見狀，雖然心裡暗爽，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太露骨，只是得意的笑笑，隨後便不聲不響的離開了。
這時候，產房的門再次打開，秀雲被推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看到董建國和孩子，還是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建國————對不起————我沒給你生個兒子————」
秀雲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
董建國快步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眼眶發潮：「秀雲，你聽我說。」董建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給我生了個全世界最好的禮物。兒子不兒子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還有我們的小橘子。」
「小橘子？」秀雲愣了一下，因為自己也想過給孩子起這個小名來的。
「對，小橘子。」董建國破涕為笑，看著女兒那皺巴巴的小臉，「我虧欠你和孩子太多，從現在起，我要讓你們都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秀雲雖然聽不懂什麼上輩子這輩子，但看到丈夫眼裡的真誠和愛意，她的心終於放下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鶴城覆蓋得嚴嚴實實。
不知道什麼時候，伴隨著嬰兒的啼哭，窗外飄起了雪花。
「哎呀，哭聲這麼大，一定是個男孩！」
大哥董保國第一個走過來，拍了拍董建國的肩膀。
「老弟，恭喜你啊，終於升級當爹了！」
之前和弟弟鬧得不愉快，他一直想找機會緩和一下兄弟倆之間的感情。
其實對於升職加薪這種事兒，他並不是看得很重。
要不是爸和媳婦兒一直施壓，董保國甚至覺得當個小段的段長也挺好的。
董建國咧嘴一笑：「哥，裡面好幾個產婦，是不是秀雲生了還不知道呢————」
董保國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急了，臉上不禁有些尷尬：「不過也沒關係，我聽說產房生孩子都是一溜一溜的，如果第一個是男孩，當天生出來大概率都是男孩————」
大嫂梁秋月一翻白眼插嘴道：「那也不一定，生男生女這種事兒，誰能說得准？！
「」
「那都是一開始就註定了的！有人命里天生就帶兒子，有人命中注定就是生姑娘的命！強求不來的~」
她說話拿腔拿調，說完時還故意拖著長音，好像生怕別人沒聽清楚。
只是這話一出口，董建國的岳父、岳母和大女兒周秀嵐直接瞪起了眼睛！
周躍進直接站到梁秋月面前，氣得身子都哆嗦：「你說誰呢？！啥意思？！」
梁秋月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秀雲父母的情況她都知道，忙活了一輩子就生了仨姑娘，一個兒子都沒有。
自己那番話落到人家耳朵里，肯定聽出了別的味道。
可是她嘴巴張了又合上，一時想不出該如何解釋。
「叔，我媳婦她沒別的意思，您別多想————」
董保國急忙站出來解釋，順勢把媳婦兒拉到一邊。
周躍進哼了一聲，走到一邊重新坐下，沒再和梁秋月計較。
被拉到一邊的梁秋月忍不住甩脫董保國的胳膊：「你扯我幹啥？！我也沒說錯啊！」
「哎呀呀，你趕緊閉了啊！人家生孩子你在這兒瞎說什麼？！你就不能盼我弟弟點好？！」
董保國瞪起了眼睛。
梁秋月卻抬手戳了戳董保國的胸口：「我憑啥要盼著他好？！是我能借到光還是你能？！一提他我就來氣，昨天晚上我特意問得軍軍是誰教他去廁所炸屎的，軍軍說就是他老叔教的！連那些二踢腳都是建國給買的！」
「這不純噁心人呢嗎！」
「就這我還盼著他好？！想都別想！」
董保國臉色一苦。
昨天帶著軍軍去澡堂子時他也問過，當時明明告訴孩子回家千萬別跟他媽說。
結果這小子嘴上答應的好好的，結果轉頭就叛變了。
就這水平，日本來了都不用威脅就他媽全招了！
知道媳婦兒的性格這事兒絕不會善罷甘休，董保國試圖讓媳婦兒降降火：「哎呦，行了，多大點事兒啊！哪家男孩小時候沒幹過這事兒？！以前沒得玩，還有往臭水泡子裡跳的呢！」
「那能一樣嗎？！以前啥條件，現在啥條件？！建國這小子擺明是整我們呢！」
兩口子說話間，產房房門一開，推出一名產婦和嬰兒。
只不過醫生招呼的產婦的名字，並不是周秀雲。
推出來的產婦面色蒼白卻帶著笑意，似乎懷孕期間經歷的一切都值了。
襁褓里的嬰兒啼哭聲洪亮，像只剛出籠的小老虎。
像是跟他呼應上一般，產房裡又陸續響起幾聲嘹亮的哭泣聲。
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伴隨著窗外的雪花又降臨到這個世上。
「恭喜啊，是個男孩兒！」旁邊的護士笑著把孩子往家屬懷裡一送，那家人頓時樂開了花，一個個圍在男孩身邊仔細觀察。
董保國見狀搓了搓手，臉上的褶子裡都堆著笑：「你看，我就說嘛，這生孩子跟趕集似的，頭一個開了張，後面都是順風順水。秀雲這胎肯定也是個小子！」
梁秋月抱著胳膊靠在牆邊，滿臉不屑：「生啥又不是你說了算，還得看她有沒有這個命才行！」
董建國靠在窗邊，手裡捏著根沒點的煙，目光沉沉地落在產房緊閉的門上。
大嫂陰陽怪氣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只是懶得搭理。
上輩子，也是大年初一，秀雲也是在這間醫院裡，生下女兒小橘子。
那時的他還在麻將桌上。
即便當時知道自己當爹了，也沒往心裡去。
不，確切地說，因為老爹沒抱上孫子，事後他被叫到大哥家裡被父親董學文罵了個狗血淋頭。
而自己回家後更是把氣撒在秀雲身上，連月子都沒讓她坐安穩。
等正式下崗後，他更是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歸咎於「命里無子」，頹到報廢。
不過現在自己有家有業，還會在乎孩子是男是女嗎？！
看著大嫂陰陽怪氣的樣子，董建國只覺她有些聒噪和無聊。
岳母曹文麗有些坐不住了，走到建國跟前。
現在抓超生抓得厲害，萬一秀雲真生了個姑娘————
作為過來人，她可太知道生姑娘對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了。
「建國————媽可跟你先說清楚啊，要是秀雲給你生了個閨女，你可不興————」
「媽，您放心。」
董建國回過神，聲音沉穩得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不管秀雲生的是兒是女，都是我的心頭肉。誰要是敢給秀雲臉色看，那就是跟我董建國過不去。」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卻格外清晰。
沒走的母親張桂芬聞言也過來安慰親家：「秀雲娘，建國說的沒錯，這都啥時候了，跟咱們那陣子早就不一樣了。生男生女沒啥區別，建國敢挑秀雲理兒，我第一個不答應！」
「唉，你們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曹文麗點了點頭，差點沒感動得哭出來。
不過大嫂梁秋月還是忍不住走到拐角處嗤笑一聲。
家裡老人的脾氣她再熟悉不過。
婆婆雖然看似能撐住場面，但最終遇到大事兒能拿主意的，還得是公公董學文。
而老爺子一輩子就對兩件事特別看重。
一是體制內的工作、二是孫子。
秀雲要是真生了個女兒，都不用自己做什麼，公爹董學文就能收拾了董建國！
她正偷笑著，產房的門再次「吱呀」一聲開了。
這次出來的，是護士長。
她手裡抱著個小小的褓，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目光在走廊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董建國身上。
「周秀雲家屬？」
董建國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上前：「我是！我是她丈夫！」
「母女平安。」
護士長把襁褓往董建國懷裡一送，「是個千金，六斤二兩，挺健康的。」
「產婦等一下就出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一聲壓抑的嘆息從董保國那邊傳來。
董保國搓了搓臉，眼神里滿是無奈。
自己剛才還跟老弟說秀雲能給他生個男孩來著，沒想到打臉來的這麼快！
二哥董衛國湊上前，看著董建國懷裡的女兒，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陽陽一直說想有個妹妹陪她玩，現在總算有了！」
「哎喲！真是個閨女！」梁秋月的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她湊過來，伸著脖子看了一眼，「建國，你看，我就說吧，這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你這————」
「謝謝護士！辛苦了！」董建國根本沒理會梁秋月，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
小臉皺巴巴的，紅通通的，眼睛緊緊閉著，小嘴一張一合，像只剛出生的小蝦米。
這就是小橘子。
上輩子那個被他忽視、被他傷害，最後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的女兒。
董建國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女兒的小臉，聲音哽咽卻堅定：「像媽，真好。」
「啥？」梁秋月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麼不好？」董建國抬起頭，眼角含著淚，嘴角卻掛著笑，「閨女是爹的小棉襖，貼心。我這小棉襖，比啥都強。」
周秀雲的父母和姐姐周秀嵐也圍了上來。
聽到是孫女，周躍進原本緊繃的臉瞬間繃得更緊了。
可聽到女婿親口說出來的話，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這女婿————像樣！
曹文麗原本也糾結女兒生的還是女兒。
可看到董建國懷裡抱著的孩子時，頓時喜極而泣，這一刻好像是男是女都沒那麼重要了。
她伸手摸著孩子的手：「好，好，這孩子光挑建國和秀雲的優點長，真好！」
「就是，」周秀嵐幫腔道，「現在都啥年代了，還重男輕女？建國，你這思想覺悟比某些人強多了。」
梁秋月被這話堵得夠嗆，剛想發作，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呢？生了嗎？是孫子還是孫女？」
伴隨著聲音，正是董建國的父親董學文徑直走了過來。
董建國臉色一變，剛剛他把父親支走，就是想著別撞見女兒。
沒想到現在老爹居然又莫名其妙地回來了！
梁秋月趕緊迎上去：「爸，軍軍呢？」
「在醫院小賣部里呢！放心，那小賣部是我以前的工友開的，孩子丟不了！」
說完董學文扭頭看向董建國懷裡的孩子：「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這場家庭風暴。
董建國深吸一口氣，把孩子往懷裡護了護，迎著父親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爸，是閨女。母女平安。」
「哎呀！！」
董學文猛地跺腳，臉上全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當初我是怎麼說的？！讓你們提前去查查，讓你們提前去查查！要是聽我的，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現在哪樣了？！女兒不也挺好的嗎？！」
一旁的護士長也急忙開口勸解：「老人家，現在你這話可不興亂說啊，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要是都和您一樣，以後男孩們長大了，也都成不了家啊！」
「我就說！有種你把我拉出去斃了！」
董學文猛地喊了一嗓子，把護士長都嚇了一跳！
不止是她，睡夢中的小橘子也被這一嗓子嚇醒，猛地張開嘴巴咧嘴哭出了聲。
董建國心疼不已，抱著孩子退到一邊，想帶女兒遠離這個不明事理的爺爺。
董保國、董衛國哥倆見狀，急忙過來拉住父親：「爸，這是醫院，有事兒咱回家再說，別在這兒吵，免得影響別人！」
「是啊，爸，再說也沒多大個事兒，建國都沒說什麼呢，你就別添亂了————」
張桂芬也挺身站到建國身前，沉著臉看向老伴：「你消停的，別再大呼小叫！」
「你————你們————」董學文氣結，胸口劇烈起伏。
現在他老後悔了。
當初董建國給家裡送來排骨時，和現在幾乎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如果當初這些孩子肯聽自己的話，那今天的一切都將不會發生！
可事到如今，他們竟然連一點後悔的感覺都沒有，反而責怪起自己來了！
豎子不足與謀，豎子不足與謀啊！
董學文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只給眾人留下一個憤怒的背影。
梁秋月見狀，雖然心裡暗爽，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太露骨，只是得意的笑笑，隨後便不聲不響的離開了。
這時候，產房的門再次打開，秀雲被推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看到董建國和孩子，還是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建國————對不起————我沒給你生個兒子————」
秀雲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
董建國快步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眼眶發潮：「秀雲，你聽我說。」董建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給我生了個全世界最好的禮物。兒子不兒子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還有我們的小橘子。」
「小橘子？」秀雲愣了一下，因為自己也想過給孩子起這個小名來的。
「對，小橘子。」董建國破涕為笑，看著女兒那皺巴巴的小臉，「我虧欠你和孩子太多，從現在起，我要讓你們都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秀雲雖然聽不懂什麼上輩子這輩子，但看到丈夫眼裡的真誠和愛意，她的心終於放下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鶴城覆蓋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