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父親董學文的執念
大哥家的餐桌是那種老式的方桌，四個邊的圓形邊角壓在桌子下面，用力一掰就能變成圓桌，讓桌子多出不少面積。
在母親和姐姐董少英的幫忙下，桌上很快就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色澤紅亮醬香濃郁的紅燒排骨、酥爛脫骨的排骨燉土豆，還有東北酸菜燉排骨，整整一桌的排骨宴，看得董家的男人們眼睛發直。
儘管現在的生活條件要比前些年好上很多，但工薪階層的一家人平時也很難一下子吃到這麼多肉。
好肉配好酒，大哥董保國拿起吳千祝送的兩瓶榆林大曲，笑呵呵看向董建國：
「聽媽說這酒是人送你的，我看這酒可有年頭了，這份禮可不輕重，你小子可別腐敗墮落了啊！」
大哥比董建國大十歲，年輕時接父親董學文的班後進了鐵路的養路段，如今已經是一名段長，手下管理著七八名鐵路工人，也是董家四個孩子中唯一的小領導。
雖然是說笑，但仍舊不忘敲打敲打最小的弟弟。
董建國呵呵一笑：「我就一普通工人，能墮落到哪去！」
他有點擔心眾人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問個沒完，萬一不怎麼擅長說謊的秀雲被人看出破綻，搞不好就都知道自己被廠里停薪留職了，那樣這頓飯也吃不安生，所以急忙轉移話題：
「二哥，嫂子和陽陽怎麼沒來？
「你嫂子下午有課，來不及回來，就帶著陽陽在補習班吃了……」二哥董衛國有些不自然的解釋道。
他話音剛落，大哥就衝著董建國使眼色，姐姐董少英更是在桌子下面踢了董建國一腳。
其實董建國話一出口也有點後悔，因為爹重男輕女這件事兒，在三中當老師的二嫂鄭蕊和陽陽一向很少來這邊，自己剛剛那句問的純粹多餘。
看出董建國尷尬，周秀雲幫忙轉移話題，拉著大姑子董少英問道：「姐，你咋也一個人來的呢？孩子咋沒帶來？」
「你姐夫出差學習去了，婆婆擔心我一個人忙不過來，讓我把孩子送她哪去了……」
「這樣啊……你不想孩子嗎？」
「也想，也不想。那小東西在身邊的時候煩的要命，可真見不著了，一閉眼又全是他……這感覺我也說不明白，等你當媽就懂了。對不對，媽？」
「可不咋的，我本來還想著建國好久都沒來看我和你爸了，結果一來就帶這老些排骨，害得我一上午沒閒著，又煩又累，我心說老小他還不如不來呢！」
「哈哈哈……」
張桂芬的一番話把桌上的兒女們逗得哈哈大笑，就連一向沉默少言的父親董學文也是一臉笑意的看著老伴。
很快，這頓排骨宴在愉快的氛圍中開始了。
母親張桂芬的手藝絕對對得起董建國買來的這些排骨。
幾道硬菜被她做得色香味俱全，肋排上沾著肥邊的肉輕輕一吸就能從骨頭上脫離，到了嘴裡都不用咬就化掉，肉裡帶出的汁水在口中爆漿……
大孫子董曉軍第一口就差點兒沒被香迷糊，緩過來後一張小嘴酷酷炫得飛快，根本不敢停下。
相比孩子的直接，大人們則是含蓄不少。
男人們一口酒一口肉，停下來時再聊上兩句，愜意得很。
「我段上有個工人上個月剛辭職，聽說去南方那邊做買賣賺了大錢，一個月能賺一萬多！」
「咋的，他過去搶銀行啦？」
「爸，話不能這麼說，最近社會的風氣好像真的變了，我們廠里的財務說，廠里現在沒錢，下個月工資可能就要拖欠一陣了……廠里有好些技術工都選擇停薪留職去了南方。」
「扯，鶴城第一工具機也能拖欠工資？當年那可是國家重點項目！」
姐姐董少英搖頭反駁：
「爸，只能說時代變了唄……正龍他跟我說，以前工人什麼的都是鐵飯碗，地位也不錯，但以後可能就大不一樣了。」
「咋的？他敢看不起工人？」
「正龍不是這個意思，他是覺得人還是得有一技之長，不能光靠著工資生活。他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董學文一瞪眼，差點沒拍桌子：
「屁話，他就是這麼在高中當老師的？這得教壞多少學生？！還有，他跟你說這話，是不是點你呢？！」
董少英一愣：「點我啥啊？」
「他小子想跑是不是？！」
大哥噗嗤一聲笑了：「爸，放心吧，就王正龍那細胳膊細腿的樣子，我和老二一把就能把他提溜回來！」
「哥，你說啥呢，正龍不是那人！他對我可好了……」
董建國在飯桌上主要是吃和聽，沒打算說什麼。
這些大哥二哥說的新鮮事兒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麼新聞，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敢先吃螃蟹的人總能先賺到第一桶金。
就算這其中周期短、效益高的蛋糕被人預定，但由於社會的整體轉型盤子實在太大，只要盯准某個方向，總能啃下些肉來。
他倒是對王正龍這個姐夫挺感激的。
王正龍在鶴城一中擔任歷史老師，人長得文縐縐的，寫得一手好字畫不說，還博古通今，頗有些眼光。
上輩子自己去深城發展，就是這位姐夫給出的建議，臨走時，他還偷偷給自己拿了3000的路費。
結果自己還真走對了這步棋。
只是姐夫給別人提建議時不錯，輪到他自己時就有些不靈了。
這麼多年，除了做老師之外也試圖創業，但屢屢失敗，最終的生活只能說是波瀾不驚。
看來上輩子的恩情，這輩子算是有機會報答了……
「建國，秀雲，你們精編精織廠咋樣？」
聽到父親詢問，董建國這才放下筷子回答：「也就那樣吧，反正現在挺輕鬆的，我打算趁著有時間，也搞點副業試試。」
自己工作上一休二，本就不忙，提前透露點計劃也好讓家人有個心理準備。
誰知道父親董學文關注的重點根本就不在這裡：「不忙就好，要是不忙的話，你看秀雲啥時候有時間，帶她去醫院找找你張叔，讓他幫忙看看懷的是男孩女孩……」
「聽他說醫院又有新機器了，看得很準。」
父親話一出口，坐在董建國旁邊的二哥仰頭一口悶光了杯中酒……
在母親和姐姐董少英的幫忙下，桌上很快就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色澤紅亮醬香濃郁的紅燒排骨、酥爛脫骨的排骨燉土豆，還有東北酸菜燉排骨，整整一桌的排骨宴，看得董家的男人們眼睛發直。
儘管現在的生活條件要比前些年好上很多，但工薪階層的一家人平時也很難一下子吃到這麼多肉。
好肉配好酒，大哥董保國拿起吳千祝送的兩瓶榆林大曲，笑呵呵看向董建國：
「聽媽說這酒是人送你的，我看這酒可有年頭了，這份禮可不輕重，你小子可別腐敗墮落了啊！」
大哥比董建國大十歲，年輕時接父親董學文的班後進了鐵路的養路段，如今已經是一名段長，手下管理著七八名鐵路工人，也是董家四個孩子中唯一的小領導。
雖然是說笑，但仍舊不忘敲打敲打最小的弟弟。
董建國呵呵一笑：「我就一普通工人，能墮落到哪去！」
他有點擔心眾人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問個沒完，萬一不怎麼擅長說謊的秀雲被人看出破綻，搞不好就都知道自己被廠里停薪留職了，那樣這頓飯也吃不安生，所以急忙轉移話題：
「二哥，嫂子和陽陽怎麼沒來？
「你嫂子下午有課，來不及回來，就帶著陽陽在補習班吃了……」二哥董衛國有些不自然的解釋道。
他話音剛落，大哥就衝著董建國使眼色，姐姐董少英更是在桌子下面踢了董建國一腳。
其實董建國話一出口也有點後悔，因為爹重男輕女這件事兒，在三中當老師的二嫂鄭蕊和陽陽一向很少來這邊，自己剛剛那句問的純粹多餘。
看出董建國尷尬，周秀雲幫忙轉移話題，拉著大姑子董少英問道：「姐，你咋也一個人來的呢？孩子咋沒帶來？」
「你姐夫出差學習去了，婆婆擔心我一個人忙不過來，讓我把孩子送她哪去了……」
「這樣啊……你不想孩子嗎？」
「也想，也不想。那小東西在身邊的時候煩的要命，可真見不著了，一閉眼又全是他……這感覺我也說不明白，等你當媽就懂了。對不對，媽？」
「可不咋的，我本來還想著建國好久都沒來看我和你爸了，結果一來就帶這老些排骨，害得我一上午沒閒著，又煩又累，我心說老小他還不如不來呢！」
「哈哈哈……」
張桂芬的一番話把桌上的兒女們逗得哈哈大笑，就連一向沉默少言的父親董學文也是一臉笑意的看著老伴。
很快，這頓排骨宴在愉快的氛圍中開始了。
母親張桂芬的手藝絕對對得起董建國買來的這些排骨。
幾道硬菜被她做得色香味俱全，肋排上沾著肥邊的肉輕輕一吸就能從骨頭上脫離，到了嘴裡都不用咬就化掉，肉裡帶出的汁水在口中爆漿……
大孫子董曉軍第一口就差點兒沒被香迷糊，緩過來後一張小嘴酷酷炫得飛快，根本不敢停下。
相比孩子的直接，大人們則是含蓄不少。
男人們一口酒一口肉，停下來時再聊上兩句，愜意得很。
「我段上有個工人上個月剛辭職，聽說去南方那邊做買賣賺了大錢，一個月能賺一萬多！」
「咋的，他過去搶銀行啦？」
「爸，話不能這麼說，最近社會的風氣好像真的變了，我們廠里的財務說，廠里現在沒錢，下個月工資可能就要拖欠一陣了……廠里有好些技術工都選擇停薪留職去了南方。」
「扯，鶴城第一工具機也能拖欠工資？當年那可是國家重點項目！」
姐姐董少英搖頭反駁：
「爸，只能說時代變了唄……正龍他跟我說，以前工人什麼的都是鐵飯碗，地位也不錯，但以後可能就大不一樣了。」
「咋的？他敢看不起工人？」
「正龍不是這個意思，他是覺得人還是得有一技之長，不能光靠著工資生活。他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董學文一瞪眼，差點沒拍桌子：
「屁話，他就是這麼在高中當老師的？這得教壞多少學生？！還有，他跟你說這話，是不是點你呢？！」
董少英一愣：「點我啥啊？」
「他小子想跑是不是？！」
大哥噗嗤一聲笑了：「爸，放心吧，就王正龍那細胳膊細腿的樣子，我和老二一把就能把他提溜回來！」
「哥，你說啥呢，正龍不是那人！他對我可好了……」
董建國在飯桌上主要是吃和聽，沒打算說什麼。
這些大哥二哥說的新鮮事兒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麼新聞，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敢先吃螃蟹的人總能先賺到第一桶金。
就算這其中周期短、效益高的蛋糕被人預定，但由於社會的整體轉型盤子實在太大，只要盯准某個方向，總能啃下些肉來。
他倒是對王正龍這個姐夫挺感激的。
王正龍在鶴城一中擔任歷史老師，人長得文縐縐的，寫得一手好字畫不說，還博古通今，頗有些眼光。
上輩子自己去深城發展，就是這位姐夫給出的建議，臨走時，他還偷偷給自己拿了3000的路費。
結果自己還真走對了這步棋。
只是姐夫給別人提建議時不錯，輪到他自己時就有些不靈了。
這麼多年，除了做老師之外也試圖創業，但屢屢失敗，最終的生活只能說是波瀾不驚。
看來上輩子的恩情，這輩子算是有機會報答了……
「建國，秀雲，你們精編精織廠咋樣？」
聽到父親詢問，董建國這才放下筷子回答：「也就那樣吧，反正現在挺輕鬆的，我打算趁著有時間，也搞點副業試試。」
自己工作上一休二，本就不忙，提前透露點計劃也好讓家人有個心理準備。
誰知道父親董學文關注的重點根本就不在這裡：「不忙就好，要是不忙的話，你看秀雲啥時候有時間，帶她去醫院找找你張叔，讓他幫忙看看懷的是男孩女孩……」
「聽他說醫院又有新機器了，看得很準。」
父親話一出口，坐在董建國旁邊的二哥仰頭一口悶光了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