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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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奴遵旨。」

  ……

  另一邊,時間如同指尖的細沙,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中悄然流逝。

  大皇子大婚之日,終於來臨。

  這一天的京都,天空陰霾密布,沒有一絲風,空氣沉悶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表面上看,一切都是風平浪靜。

  從皇宮正陽門到大皇子府邸的街道上,張燈結彩,紅綢高掛。

  教坊司的樂師們在街道兩旁賣力地吹奏著喜慶的樂曲,但那歡快的樂聲落在路人的耳朵里,卻總覺得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悽厲。

  京都的百姓們被官府強行驅趕到街道兩旁觀禮,每個人手裡都塞著紅色的紙花,但他們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氣,只有深深的麻木和恐懼。

  前些日子的屍體和流淌成河的鮮血,早已將這座城市的膽魄徹底抽空。

  大皇子府邸內,更是張揚到了極致。

  流水席擺滿了整個前院和後花園,山珍海味、瓊漿玉液應有盡有。

  朝中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員,除了那些在「羅網」清洗中掉腦袋的,其餘的全部到齊。

  只是,這場婚宴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數百名身穿紅袍的官員端坐在席間,一個個正襟危坐,連筷子都不敢輕易動一下。每個人都在用眼角的餘光互相打量,試圖從同僚的臉上找出一絲安全感。

  沒有人大聲喧譁,沒有人互相敬酒,整個宴會現場,除了樂師的演奏聲和偶爾響起的杯盤碰撞聲,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這哪裡是吃喜酒,這簡直是吃斷頭飯啊……」一名新晉的禮部侍郎壓低了聲音,聲音顫抖地對身旁的同僚說道,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噤聲!你想死嗎?」同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驚恐地瞥向四周那些面無表情、腰懸橫刀的大內侍衛。

  一切風平浪靜,但又暗流涌動。

  在府邸後院的一處偏僻廂房內。

  范閒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銅鏡前,滿頭大汗地由王啟年和高達幫忙穿戴著他那套耗時數日打造的「終極防彈衣」。

  這套衣服極其臃腫,最裡層是三層西域天蠶絲編織的軟甲,中間夾著他用銼刀一點點磨出來的弧形高碳鋼板,最外層才套上了一件寬大的紅色喜服。

  整套裝備重達四十多斤,穿在身上,范閒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發福的紅色圓桶,連走路都顯得有些僵硬。

  「大人,您這……是不是太誇張了?」王啟年一邊幫范閒繫著腰帶,一邊抹著額頭的汗水,「這大喜的日子,二殿下總不至於在婚宴上動手吧?再說了,院裡的黑騎把這方圓十里都圍得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你懂個屁!」范閒沒好氣地罵了一句,伸手敲了敲自己胸口那塊硬邦邦的鋼板,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巴雷特的有效射程是一千八百米!一千八百米你懂嗎?就是從朱雀大街的那頭,能一槍把這頭的一頭大象打成兩截!黑騎圍個十里有什麼用?只要老二找個高塔趴著,看我不順眼扣一下扳機,歡迎來到,海量小說等您探索!你家大人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王啟年和高達面面相覷,雖然他們聽不懂「有效射程」、「巴雷特」這些詞,但看著范閒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大人,既然如此危險,您乾脆稱病不出不就行了?」高達瓮聲瓮氣地說道。

  「你以為我不想?」范閒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憋屈,「大殿下大婚,我是迎親使,我要是不去,那就是抗旨不尊,父皇第一個饒不了我。再說了,我若是躲著不出來,老二那瘋子指不定會做出什麼更瘋狂的事情。我今天必須露面,還得笑得比誰都燦爛。」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了一下呼吸,將體內霸道真氣緩緩運轉至全身,形成了一層無形的護體氣罩。

  「走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今天這場鴻門宴,我倒要看看李承澤能玩出什麼花樣!」

  范閒推開房門,邁著沉重而僵硬的步伐,向著前院的宴會大廳走去。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不斷地掃視著四周的屋頂、高塔、甚至是被風吹動的樹冠,任何一個可能潛伏狙擊手的位置,都讓他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

  前院大廳。

  大皇子李承儒身穿一襲蟒袍喜服,身姿挺拔如松,臉上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正站在大廳門口迎接賓客。


  他的眼神沉穩而深邃,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場婚宴的詭異氣氛。

  北齊公主頭戴鳳冠,臉遮紅蓋頭,在幾名全福夫人的攙扶下,靜靜地站在大皇子的身旁。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她那從容不迫的站姿和均勻的呼吸,無一不在彰顯著這位異國公主的定力。

  「吉時已到!新人拜天地——」

  隨著禮部尚書一聲高亢的唱喏,大廳內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然而,就在大皇子和北齊公主準備轉身面向門外天地之時,一個極其突兀、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聲音,突然從大院門口傳來。

  「大哥大婚,做弟弟的來遲了,還望大哥恕罪啊。」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巨石,瞬間在整個宴會大廳掀起了驚濤駭浪。

  所有官員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僵住了,無數道驚恐、敬畏、甚至帶著幾分絕望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大門處。

  二皇子李承澤,來了。

  他依舊沒有穿正裝,只披著一件寬鬆的月白色長袍,頭髮隨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著,光著腳丫子,踩在鋪滿紅地毯的青石板上。

  他的手裡,依舊端著那個晶瑩剔透的夜光杯,杯子裡猩紅的葡萄酒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搖晃,散發出一種迷人的、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芬芳。

  在他的身後,跟著八名面戴青銅面具的黑衣劍客。

  這八個人,正是這幾天在京都掀起腥風血雨、令百官聞風喪膽的「羅網」天字級殺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在最後面的謝必安。

  謝必安的懷裡,沒有抱劍,而是抱著一個長約五尺、用厚厚的黑色不知名獸皮緊緊包裹著的長條形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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