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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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壓抑而詭異的婚事,她接受了。

  她走到桌前,看著那隻空了的茶杯,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來京都之前,北齊的小皇帝和理理曾對她千叮嚀萬囑咐,慶國朝堂水深火熱,尤其是范閒,更是個極其難纏的角色。

  但現在看來,這潭水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濁。

  連那位權傾朝野的二皇子都敢在京都大開殺戒,連那位戰功赫赫的大皇子都只能選擇隱忍退讓,這座京都城,究竟還隱藏著多少怪物?

  「來人。」北齊公主輕啟朱唇。

  一名貼身侍女如幽靈般從陰影中走出,恭敬地跪在地上:「公主殿下。」

  「傳訊給暗網,」公主的眼神變得冷厲而果決,「停止一切對慶國朝堂的滲透和刺探,所有人全部蟄伏。另外,想辦法查清楚,二皇子李承澤的手裡,究竟握著什麼底牌,能讓整個京都的百官連個屁都不敢放,甚至……能讓那位小范大人,都躲進了大皇子府。」

  「是!」侍女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北齊公主重新坐回梳妝檯前,看著鏡子中那個即將步入權力漩渦中心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承澤……范閒……慶帝……這盤棋,本宮既然坐上了牌桌,總得看看你們手裡的牌。」

  ……

  大皇子府邸。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京都淹沒。

  大皇子李承儒帶著一身的水汽和寒意,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府邸深處的一間密室。

  密室里燈火通明,卻沒有生火盆,顯得有些陰冷。

  范閒正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擺放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零件:精鋼打造的護心鏡、幾層厚厚的不知道什麼材質的防彈衣、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金屬板。

  聽到腳步聲,范閒連頭都沒抬,手裡拿著一把小銼刀,正拼命地打磨著一塊弧形鋼板,試圖把它塞進防彈衣的夾層里。

  「我說大殿下,您這大半夜的跑去見未過門的老婆,也不怕被人參一本『急色』?」范閒一邊銼著鋼板,一邊隨口調侃道。

  李承儒沒有理會他的打趣,走到桌邊倒了杯烈酒,一口灌了下去,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是個聰明的女人。比我想像的要堅韌得多。」

  「能被北齊小皇帝挑中派來和親的,能是省油的燈嗎?」范閒停下手中的動作,吹了吹鋼板上的鐵屑,「不過,聰明點好,聰明人在這種時候知道怎麼保命,不會拖你的後腿。」

  李承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滿地狼藉,眉頭緊鎖:「你這幾天把自己關在這裡,就是在鼓搗這些破銅爛鐵?范閒,你跟我說實話,老二手裡到底有什麼東西,能把你嚇成這副德行?」

  范閒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甚至是一絲恐懼。

  「大殿下,你見過能在兩里地之外,悄無聲息地把一個八品高手的腦袋像西瓜一樣打爆的暗器嗎?」范閒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幽閉的密室里顯得格外陰森。

  李承儒瞳孔微縮:「兩里地?暗器?這不可能!就算是九品神箭手,用特製的強弓,射程也不過幾百步,而且動靜極大,真氣波動根本瞞不住人。」

  「要是我見過,我也不會相信。」范閒苦笑了一聲,將手中的鋼板扔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那玩意兒叫『巴雷特』,是一把狙擊步槍。不需要真氣,不需要武道境界,只需要扣動扳機,一顆十二點七毫米的穿甲彈就會以超過音速的速度飛出來。」

  范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那個距離,聲音還沒傳到你的耳朵里,你的腦袋就已經沒了。你的護體真氣、你的鐵甲,在那顆子彈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李承儒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常年領兵打仗,太清楚一種能夠無視距離和防禦、瞬間擊殺敵方主將的武器意味著什麼。

  「老二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李承儒咬牙切齒地問道。

  「此事說來話長」范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總之,他現在手裡握著死神的鐮刀。他敢發動『羅網』清洗京都,就是因為他篤定,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去刺殺他。誰露頭,誰死。」

  「包括父皇?」李承儒試探著問出了這個大逆不道的問題。

  范閒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陛下是人。」


  范閒拍了拍身旁那件被他改造得像個鐵王八一樣的防彈衣:「我這幾天就在想,如果老二真的發瘋,在街上給我來一槍,我穿上這身行頭,再加上我的霸道真氣,能不能保住一條小命。」

  「結論呢?」

  「結論是,如果在三百米內被擊中軀幹,這身鐵王八能保證我不被直接打穿,但巨大的動能依然會震碎我的五臟六腑。如果在八百米外,或許能斷幾根肋骨活下來。」范閒嘆了口氣,「前提是,他打的不是我的腦袋。」

  李承儒看著范閒那張無奈的臉,突然笑了起來,笑得有些蒼涼:「堂堂監察院提司,被一把破銅爛鐵逼得像個縮頭烏龜。范閒,這可不像你。」

  「命都沒了,要面子幹什麼?」范閒翻了個白眼。

  …………

  皇宮,御書房。

  夜深人靜,御書房內卻依然燈火通明。

  慶帝穿著一件寬鬆的常服,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腦後,毫無帝王的威嚴,反而像個落拓的江湖劍客。

  他坐在一張矮榻上,手裡拿著一把精鋼銼刀,正在專心致志地打磨著一枚極其鋒利的精鋼箭頭。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次銼刀與箭頭的摩擦,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在他的對面,坐著坐在輪椅上的陳萍萍。

  「京都的血,洗乾淨了嗎?」慶帝沒有抬頭,一邊打磨箭頭一邊淡淡地問道。

  「回陛下,那股味道,怕是還要在京都飄上幾天。」陳萍萍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大皇子的婚事,朕不想看到出現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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