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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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安悠哉地漫步在夜晚的大學城,享受著難得的自由時光。

  她頂著在路燈下閃爍著珠光的粉色馬尾,像從某個故事裡逃出來的妖精。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在晚上更顯得她有些離經叛道。

  風撩起她鬢邊的髮絲,她偶爾扶正滑落的鏡框,繼續在月光與陰影之間跳躍,仿佛正與自己的影子較勁。

  至於治安問題……這位大小姐則完全沒有擔心,殊不知狂風暴雨後是最寧靜的,現在的大學城誰敢不長眼生事?

  她倒不是誠心跟蝶弗和七七作對,只是門徑特性使然嘛。

  少女自言自語道:

  「誰讓你們當初給我挑了個『叛逆者』,別稱還難聽的要死,又是犬子又是逆子的……說什麼叛逆人設符合年輕人的審美傾向,哼。」

  洛安成功說服了自己。

  當然,她偷偷讓蝶弗帶她來警樞還是報了點小心思的,不知怎麼的,從前段時間開始她就一直處於某種霉運附身的狀態,走路平地摔、吃飯咬舌頭、演唱會打哈欠、愛船被小行星砸……簡直快要煩死了!

  「聽說總監大人的赤心能祛除邪魅,這次來照照太陽說不定能好。」

  她一邊想著,一邊晃悠到了國立大學門口,雖然夜已經很深了,但門口還是有許多夜不歸宿的大學生往來,感受著他們自由的身體和靈魂,洛安略微有些焦躁,下意識地遠離這裡。

  她卻沒注意到,自己所處的位置越來越偏了。

  突然遠處傳來急切的腳步聲,一位漂亮得不真實的雪精靈與她擦肩而過,對方懷中還抱著一個她十分熟悉的人。

  洛安呆住了,小嘴越長越大。

  「警樞這麼無法無天麼,這裡的人連我的臉都敢盜……」

  不知道的還以為到邊疆行星了呢,真不知道「版權費」三個字怎麼寫麼!

  她正要追上去討個說法,遠處有兩人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過來——是兩名胖到了極點的女人。

  洛安注意力又被分散了,她不理解這倆胖女人怎麼可以跑這麼快的!

  「變胖……好像是漢子門徑?」

  隨後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這倆女人看見她後竟兩眼冒光,二話不說就氣勢洶洶地殺來。

  「怎麼衝著我來了?!」

  眼見來者不善,洛安瞬間提高了警惕,她好歹有個戰鬥歌姬的名頭,可不是什麼可愛的小白兔!

  然後……然後她就被勢若閃電的一棍擊倒在地,毫無還手之力。

  「duang~」

  是個好瓜!

  她最後一個念頭是:

  「警樞這個蠻夷之地,我再也不來了……」

  ……

  ……

  洛安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間裝飾頗為奢華的別墅里,那兩個綁架自己的胖女人站在一名面色蒼白的男人面前,正在匯報工作。

  提前離開宴會的達米安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回家看到「東西」安然無恙後他才算鬆了半口氣。

  「確定是這個人?」

  胖女人一號點點頭:「宅子內部沒有監控,我們調取外圍監控時發現其中一人長得跟薇諾娜·洛安小姐一模一樣,然後在追擊途中遇到了她,應該錯不了。」

  達米安點點頭,這麼看來絕不可能抓錯人,他不信現在大學城還有第二個人敢盜用戰鬥歌姬的臉,還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追索小偷的途中。

  一旁封著嘴的洛安算是聽明白了,自己是替之前跑過去的那倆人背鍋了!

  「唔唔唔……」

  「叫什麼叫,安靜點,之後再給你上上手段。」達米安嫌棄地看去,雖然對方是他女神的模樣,但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噁心,總感覺自己的理想被玷污了。

  也許旁人很難理解達米安這樣一個貴公子也會這般瘋狂地追星,但對他自己來說薇諾娜·洛安已經上升到了生命的一部分。而他這次主動請纓來大學城,也抱著幾分順道參加公益演出的意思。

  為了這件事,他甚至與那位位居財閥高層的父親產生了不小的爭執,後者無法接受自己精心培養的接班人竟然把精力花在這些東西上。

  若非洛安身份特殊,那位大人物都恨不得請殺手永絕後患了。


  「先把她關起來,明天我親自審!」

  「是,公子。」

  有些秘密是連親衛也不能知曉的。

  胖女人二號絲毫不顧洛安的掙扎,揪起她就扔進了地下密室。看著身側如怨魂般的海妖,以及身下詭異的血色法陣,洛安死的心都有了。

  她恨不得現在立刻暈過去!

  隨著「轟隆」一聲,地下密室的通道重新合攏,達米安等待許久的通訊也如約而至。

  鏈晶網絡中,他優雅地彎腰行禮:「艾佛利大法官。」

  艾佛利眼神微冷:「你那邊出事了?」

  「是來自那位聯邦調查局小姐的試探,索性並沒有遺失什麼東西。」

  他沒敢說逃走了一人的事情。

  「聯邦調查局素來中立,為什麼會對你出手?」

  「或許是她個人的意志,又或許……他們這次並不打算袖手旁觀。」

  艾佛利意味深長道:「我暫時相信你的承諾,但如果出了岔子,不是你要給我交代,而是你要給太洋一個交代。」

  太洋集團亦是一個龐然大物,達米安所在的米迪奇家族也只是巨人的一根手指罷了。

  至於這次太洋集團的任務……自然是做帝國系沒有做好的事情。

  與此同時,唐蕭的私人住宅。

  市政廳的晚宴剛剛結束,唐蕭已經換上了華服,一場新的宴會正悄然舉行。

  與方才的晚宴不同的是,此刻列坐的皆為帝國系在警樞的棟樑,眾人身著帝國傳統朝服,莊重地坐在各自的案後,仿佛將時間拉回到了百年之前。

  這是一場標準的帝國系內部的饗燕。

  位居上座的並非作為東道主的唐蕭,而是剛從警樞首府赤城趕到的侯帆。

  與艾佛利白白胖胖的寬和形象不同,這位檢察總署署長生得瘦小而刻薄,難怪總被人們和艾佛利放在一起對比,兩人簡直是天生的對頭。

  而他秉承了帝國人類說正事前先兜圈子的傳統,突然說起了數千光年之外的事情:

  「帝國治下有一個叫峰人的種族,他們在壽盡時會把自己分裂成一男一女兩個新的子體,而兩個子體只能存活一個,有人天生就註定了被吞噬。」

  「這也導致峰人內部的男女矛盾極大,歷史上多次爆發過性別戰爭,甚至於打斷文明發展進程。」

  「你們知道最後是怎麼解決的嗎?」

  眾人紛紛搖頭,沒人敢知道。

  「當年的禮部尚書不願他們作為帝國的一部分內耗,於是讓陰陽師定期逆轉整個文明的性別,當一段時間男人再去當女人,不就能互相體諒了麼。」

  「高尚書大才!」唐蕭撫掌而嘆。

  高尚,如今聯邦的教育部長,他卻用對方在帝國時期的官職相稱。

  「但換性別容易,換立場難啊,我們和中央系以及北風系永遠沒有換位思考的機會了。」

  質量越大,慣性也就越大,帝國系這輛戰車確實不可能再停下了,這是哪怕神明也不能改變的事情。

  侯帆這才說起了正事:

  「溫情那個廢物是誰的門下?」

  唐蕭尷尬地咳嗽兩聲:「是我們國立大學出去的。」

  十四號監獄暴動的事情已經傳開,當下這個節點無疑會成為中央系攻訐的藉口,畢竟副監獄長溫情的表現……簡直蠢得叫人瞠目結舌。

  侯帆冷聲道:「當年國子監、青藤神學院、寒風寺三家合併為國立大學,我們付出了巨大代價才占據主導權,結果你們就培養出來這種廢物!最關鍵的是還將其納入門下,我們帝國系是收破爛的嗎!」

  唐蕭只能假裝自己是個啞巴。

  也難怪侯帆發火,現在必須要由他來做這個兩難的決定,如果選擇捨棄溫情,帝國系內部則會有離心離德的風險;如果選擇保他,那無疑會將這次交鋒的先手讓給中央系。

  艾佛利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於是在晚宴結束的時候開了第一槍。

  「艾佛利已經亮劍了,」侯帆輕輕敲擊案面,「他以大法官的名義提出,以聯邦國立大學為首的大學聯盟已經無力鎮壓海王冠,要求引入『先進』技術,這次太洋集團應該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絕不能讓步,」有人低沉道,「事關神途,一步也不能退。」

  「那溫情怎麼辦?」

  此人頓時緘默了,他也不想自己未來遇到什麼事,然後被當作棄子。

  侯帆轉頭看向唐蕭,意思很明確:你惹出來的事你來做決定。

  校長先生咬了咬牙,惡狠狠道:

  「既失一先,不如換子,對方拿溫情說事,我們就沖太洋集團下手!」

  侯帆斜了斜眼:「晚會上那名調查局的探員是你派的?」

  唐蕭總算找回了一些顏面,他現在只能指望岳好的惹事能力了:

  「沒錯,給我一點時間。」

  侯帆沉吟許久,最終做出了決定:

  「三天。」

  「如果三天後太洋集團還沒有退出,你就自己想辦法去吧!」

  ……

  ……

  次日清晨,十四號監獄。

  寧靜的監獄響起了早餐鈴聲,若非今天的集體用餐取消,估計會讓人覺得昨日晚間的暴動是一場幻覺。

  卡文迪許看向隔壁,壞消息是自己剛混熟的獄友跑了,現在躺那的是個假貨,好消息是來了一個更熟悉的。

  眼看四下只有他們三人,「克爾」滿臉痴呆地靠在牆角,他痛心疾首道:「老闆,你讓我坐牢怎麼你也進來了,那我犧牲的意義在哪!」

  「這能一樣嗎。」副獄長溫情,準確說是岳來,因為捅了大婁子,也被關在了三樓的臨時拘押室,屬於是反主為客了。

  他一邊在心底和邪心吵架,一邊回應道:

  「溫情知道有警樞高層想殺我滅口,所以他本人要麼被滅口,要麼被拉攏,藉助他的身份我有機會觸碰到真正的幕後黑手,而不是擺在檯面上的那幾顆棋子。」

  「你有頭目了?」

  岳來總算以「做生意要有耐心」為由暫時平息了邪心的躁動,向自己的新員工解釋道:

  「他們原以為『卡文迪許』必死,於是泄露了一個重要信息——太洋集團。」

  「我當初調查馬爾福的時候得知他是乘坐太洋集團的船去往埃斯弗里,原本還以為是幕後之人有意將餌扔出來,沒想到餌確實是餌,可卻是真材實料的餌。」

  「現在『岳來』枯坐獄中,我才能以溫情的身份去嘗嘗餌料的味道,所以你功不可沒啊,奧德修斯。」

  「叫我卡文迪許吧,」畫皮師感覺自己要長腦子了,「那你要在這裡等多久?」

  岳來閉眼感受著四枚棋子的情況:岳好和黎已經開始廝殺,扎拉和夏都還在落位的途中。

  總體來看已至中盤,離官子不遠了。

  他輕聲道:「三天!」

  看到老闆胸有成竹的樣子,卡文迪許總算放心下來,雖然隨著岳來案的溫度逐漸升高,他感覺自己的道行在以一種日新月異的速度拔高,但……總不能代老闆去刑場吧,事情總要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他重新開始琢磨起自己的技藝,卻不知此刻岳來心中也在犯嘀咕:

  「奇怪,總感覺忘了什麼事情……」

  仿佛有一層薄薄的霧遮住了他思維的一部分,使他明明記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卻就是死活都想不起來。

  ……

  ……

  大學城不遠處的第八星港,作為負責周邊區域星際航行的大型星港,它的占地面積不言而喻,可今天這座城市的碼頭卻被狂熱的人群徹底塞滿了,滿到了……連一隻鞋子都丟不進去。

  「誰扔的鞋子,有沒有公德心,我**!」

  這隻鞋子不知砸到了多少人。

  而隨著時間的臨近,銀灰色金屬地面上,浪潮正無聲地沸騰。

  遊艇尾部推進器噴薄出幽藍光焰,在反重力場的蜂鳴中,如山巒般的艦體輕柔地吻上泊位。舷梯還未觸及地面,千萬人的吶喊已先一步撞上艦體,匯成灼熱的聲浪。

  「薇諾娜!薇諾娜!」

  然後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瞬間傳遍了警樞——

  薇諾娜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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