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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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納德點起一根煙,他有意考教黎:「你覺得是誰?」

  因為要找的是一個騙子,警官小姐下意識想起了岳來,相同的門徑總會有些共通之處。

  很快她就有了思路,她想像自己是那個兇手:

  「我選擇的生活環境一定要有助於精進道行,換句話說需要隨時隨地能騙人,除去修行,這也是隱藏身份的需要。」

  黎直接排除了一個選項:

  「應該不是魯槐,一個蔗農的大部分時間都會在地里,雖然他來城中賣甘蔗的時候也有『騙人』的機會,但占他所有活動的比例太低了。」

  「至於布拉沃・瑟……我想我們應該去『最甜』糖果店看看,一個糖果店老闆是不是騙子很容易就能看出來——從他的糖果中。」

  唐納德讚許地點了點頭:

  「邏輯沒有問題,但唯一的問題……」

  他指了指頭頂:

  「現在已經很遲了,糖果店可不會到現在還營業,你應該學會休息,華蕾絲。」

  警官小姐打趣道:

  「你難道要服老嗎,唐納德警官?」

  老警官無奈道:

  「在遇到岳來之前你可不會在晚上私闖民宅,尤其是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

  「跟他有什麼關係,」黎不滿地撅了撅嘴,「可從來沒人規定赤子就得循規蹈矩。」

  唐納德將抽了一半的煙踩進地里:

  「真是不給老人家活路啊,我要是拒絕,是不是又要被你和萬德在私下裡說成『完全不懂變通的上世紀老頭子』?」

  黎吐了吐舌頭:

  「我哪敢啊,這些都是萬德說的!」

  「所以您要不要做『完全不懂變通的上世紀老頭子』?」

  老警官沒好氣道:

  「走吧,去糖果店。」

  坐落在老城區的最甜糖果店不管從名字還是裝修都透露著一股廉價感,當然,這無疑是符合客戶群體的定位,在紅燈區確實不能企望開一家上檔次的糖果店。

  不出意外的,二人來到糖果店後店家早已打烊,而黎和唐納德這一赤一探,即使在做理論上講不太合法的事情,依舊沒有任何鬼鬼祟祟的模樣,看上去好像真的有搜查令,底氣十足。

  唐納德將門鎖攥住,再鬆手時精銅打造的門鎖竟變成了絲線織就的模樣,他輕輕一彈門鎖就變成了滿地線條。

  黎迫不及待地推開門,就著街面上昏暗的霓虹燈,倒是能將店內的布置看個差不多:

  幾個大大小小的罐子立在地面上,小的只夠醃一棵白菜進去,大的卻能塞一個小孩。小罐子是透明的,可以透過玻璃看到裡面廉價的糖豆,相同的顏色裝在一起,想來應該很受紅燈區小孩子們的喜歡。

  黎從小罐子中掏出一顆紅色的糖豆,濃郁的草莓味卷上味蕾,雖然充滿了劣質添加劑的味道,但確實對得起這個價格了。

  「這個價格算不上奸商,看來也不是他。」

  如果女記者也不是,他們可就徹底撲空了。

  「對啊,我怎麼會是奸商呢?」

  黎膚色瞬間變得赤紅,唐納德更是率先揮棒!

  門道,提刀弄棍!

  兩口大罐子瞬間破裂,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爆射而出,一人全身為綠,一人全身為紅,打算替店老闆擋住赤子的拳頭和神捕的棍子。

  看到是倆小孩,黎勢若猛虎的拳頭確實失了幾分力道,但唐納德可沒有那麼好打發!

  提刀弄棍讓他的棍法臻至化境,老警官改劈為掃,用長棍下半段橫敲在小孩腰部,然後勢頭不減再次朝店主人劈下。

  布拉沃・瑟叉臂欲擋,但提刀弄棍可不僅僅是棍!就在即將接觸前,唐納德的棍尖突然幻化出一柄寶刀,原本的長棍變成了偃月刀!

  毫無阻礙地,偃月刀將店主人的雙拳砍下,手感宛如劈開一截枯朽的老木,唐納德頓時皺起了眉,明白與自己交手的不過是一具屍體。

  他不再留手,手起刀落將撲來的兩名小孩攔腰斬斷,橫刀拍翻布拉沃・瑟,長柄穿透他的心臟,深入地面數寸,將此人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但他顯然多此一舉了,布拉沃・瑟看到自己丟失雙手卻沒有任何感覺,原本已經遺忘的事被重新記起。


  「原來我已經死了,哈哈哈哈我竟然會死……」

  「可惜還沒嘗到蘋果和草莓的味道,好不容易才做出來的……」

  「死了……」

  聲音逐漸變得微弱,最後消失在紅燈區的夜色中。

  黎呆呆望著那兩個小孩,這原本只是兩個想買糖果的孩子,結果卻被做成了糖果,草莓、蘋果……

  她看向店內密密麻麻的罐子,再也壓不住腹中的翻湧,來到路邊狂嘔起來。

  「嘔——」

  吐得撕心裂肺,吐得涕泗橫流,吐得……心都要碎了。

  唐納德一邊聯繫分部值班的警員,一邊關上店門保護現場,來到街邊拍了拍黎的背:

  「你吃的糖果應該沒問題……」

  「我知道、我知道!」黎沖唐納德大聲喊道,吸引了深夜裡為數不多的目光,到最後女警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我知道啊……但我不知道這裡的命可以這麼賤!」

  「這裡可是警樞!」

  遠處黑暗中似是有人聽到了笑話,發出了不屑的笑聲。

  「你笑什麼!」

  黎的威勢幾乎衝破門外漢的限制,但此刻的她卻沒有分給這件事分毫的注意力,而是像一隻暴怒的獅子,瞬間來到笑聲的源頭,掐住陌生嫖客的喉嚨,將他狠狠貫在牆上。

  「我問你在笑什麼!」

  男人沒想到只是笑笑就給自己招來大禍:

  「對、對不起,我沒有笑話您的意思……」

  「啊——」

  唐納德少見地沒有勸黎冷靜,而是默默思量起方才遭遇的一切。

  店老闆的狀態他們很熟悉,是死人被騙子短暫復活後的行屍走肉,一旦戳破其「還活著」的謊言,他就會重新變成屍體。

  一個接一個的疑團湧上他的心頭,難道那個騙子掌握了他們的行蹤,要給他和黎一個下馬威?還是說這只是騙子迷惑人的手段?

  當然被殺的布拉沃・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唐納德認出了他的根底,三十六奇人之一的糖畫師。

  這本是化死為生的神奇手藝,卻偏偏在此人手中變成邪術,走成化生為死的路數,專門誘騙紅燈區這些沒有父親的小孩,做成一個個糖人來彰顯自己技藝的「神奇」。

  這些小孩的母親大多是亞人種,很多甚至沒有合法身份,更別說她們的孩子了,死了連一點浪花都不會激起。

  某種意義上那個騙子也算替天行道了。

  另一邊黎已經發泄完了情緒,雖然控制住了力道,男人還是被打得直不起身來,蜷縮在地面發出痛苦的哀嚎。

  得益於近期警樞緊繃著的神經,沒多久幾艘快速反應飛艇就來到案發現場上空,法爾肯和另一位警司親自帶隊,等不及飛船降落,二人從高空一躍而下。

  法爾肯看了看膚色通紅的黎,一旁的男人為何蜷縮在地並不難猜:

  「這是怎麼了,唐納德?」

  老警官知道上司不是在問案情。

  「有人痛哭,有人嘲笑。」

  另一位警司也知道這位議員的女兒剛剛畢業,還沒有見過各種剖析人性的案件,冷聲道:

  「那還真是下手輕了。」

  偏偏男人還沒有眼色,見到警察到場大喜過望,硬是頂著痛站起來,來到糖果店門口:

  「警官先生,那個女瘋……」

  「嘭!」

  法爾肯沒等他說完,一拳轟在男人腹部。

  經驗豐富的好處這就體現出來了,同樣不致人傷殘,賦予的疼痛卻比黎的更加具備層次感和深度。

  「這是個嫖客吧?剝奪他鏈晶網絡的使用權限,依法拘留。」

  「是!」

  另一位警司拍了拍法爾肯的肩膀:「我去抽絲,你來應付媒體。」

  法爾肯很不開心:「怎麼又是我!」

  說話的功夫,遠處已經有幾艘私人的微型掠空船停靠,雖然是深夜,但劃破天空的飛船太過引人注目,警方的動作還是吸引來了不少人,比如……記者。


  唐納德在人群中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衛澄?」

  與其他人剛從新城區趕來不同,這名足下報社的女記者似乎是從某條紅燈區的巷子裡剛逃難出來,衣衫不整,頭髮散亂——忽略脖子上沒擦乾淨的唇印確實像個難民。

  其實這名記者才是唐納德懷疑的重點對象,如果開糖果店的奸商是騙子,那他也只能從每個顧客那裡得到些微不足道的收穫,可記者騙起人來可就厲害了。

  黎也注意到了這個女人——以她的「尊容」很難不注意到,已經冷靜下來的她顯然跟唐納德想到一塊去了,二人默契地開始調查這名記者。

  「咦?還是『都市邊緣』的專欄作者?」

  難怪總是混跡於紅燈區。

  黎藉助鏈晶符文的算力飛快瀏覽著她執筆的所有文章,有一篇引起了她的注意,看日期是她還在大學城時發的:

  午夜,我再次走進「翡翠街」,這裡的空氣瀰漫著廉價香水和未兌現的承諾。但在閃爍的霓虹下,我找到了「陽光」——雖然這只是我給她起的名字,但她眼中確有一種光。

  「都是為了女兒。」她點燃一支煙,手指纖細,卻在顫抖。她告訴我,女兒患有海妖系亞人種常見的「褪鱗」病,天價的醫藥費讓她別無選擇。

  她指給我看手機屏幕上小女孩蒼白的笑臉,臉頰上卻有脫落了一半的鱗片,這鱗片放在可愛的臉蛋上更顯醜陋。

  但那是她全部的世界。

  「我做這個,是希望她將來永遠不必懂這個。」

  她講述著「摩根」——控制這條街的男人,抽成高達七成,用恐懼和債務拴住她們。

  「他說這是在『保護』我們。」陽光苦笑著,眼神掠過街道陰影處幾個魁梧的身影。

  「我每晚都在計算,」她說,聲音輕得像耳語,「女兒的一瓶奇士藥劑,需要我在這裡站五個晚上。我販賣我的夜晚,去購買她未來的白天。」

  我問她害怕嗎。她沉默了許久,看著窗外。

  「我怕我女兒知道真相的那天。但更怕的,是等不到那天。」

  ……

  衛澄的其他文章也會用類似的文筆聚焦於這些「邊緣人物」,其中紅燈區的婦女最多,而黎之所以注意到這篇文章,是因為「摩根」這個名字。

  在警方因鎮海劍和岳來在大學城焦頭爛額之際,這篇文章在星港引起了相當大的反響,留守的警員當天就不得不搗毀了以「摩根」為首的犯罪集團,這也是為何唐納德沒能找到「線人」,在晚輩面前出了丑。

  但這名記者……她沒有錯不是嗎?

  報導看上去很真實,基本可以排除是騙子的可能。

  「好不容易查到三個人,結果全部撲空了。」

  唐納德卻沒有回應她,而是在一旁緊緊皺著眉頭。

  他倆一番調查的功夫,法爾肯終於應付完了前來報導的各路神仙,走過來拍了拍黎的肩膀:

  「警樞也需要一些正面新聞,你在大學城的壯舉報導後反響不錯,航海家中學邀請你去做演講。」

  「啊?演講?」

  黎倒不是犯怵,航海家中學雖然是她的母校,但聯邦大學同樣是,她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做畢業致辭的時候面對的人更多,照樣侃侃而談,但現在這個關頭合適嗎?

  「你也應該放鬆放鬆,哪怕是赤子也不能總緊繃著自己的神經。」

  「時間就在明天……不,現在應該說今天了,本來想幫你推了,現在看還是休息一下最好。」

  法爾肯瞥了眼扶著路燈、感覺警樞天都黑了的嫖客先生。

  黎也感覺自己是不是繃得有些太緊了,岳來只是讓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好吧……我明早補個覺,下午過去。」

  這番話卻被剛走過來的衛澄聽到了。

  「欸?您就是『鎮海關女神將』黎·華蕾絲?」

  好羞恥的外號……

  「是我,您是?」

  她好歹從岳來那學了點心眼,對衛澄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我是《足下》報社的專欄記者衛澄,可以有幸報導您明天的演講嗎?」

  報導什麼報導,眼看天都快亮了,她連演講稿都還沒準備好!

  但她對這名記者小姐頗有好感,拒絕的話不太容易說出口。

  「衛澄小姐,這也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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