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紅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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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情被兩名下屬送到辦公室門口,他還在喋喋不休:

  「你們都不信我、都不信我!」

  「我有明察秋毫在怎麼可能看錯,那分明就是岳來!」

  其中一名下屬小心說道:「您還是少用幾次紙飛機吧,副作用再小那也是遺物……」

  短時間內連用兩次紙飛機,確實對溫情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損傷。

  「可我第一次被打的時候還沒用紙飛機呢!」溫情試圖證明自己很清醒,他指著臉上,「如果不是岳來,誰把我揍成這模樣!」

  「洪監獄長懷疑有其他犯人越獄,可能是漢子門徑或是蠻子死囚,正在準備排查,」下屬指了指辦公室,「副監獄長,您還是自己進去吧,實在不行就跟監獄長認個錯,反正沒造成實際損失,頂多也就檢討一下……」

  溫情大怒:「我又沒犯錯,檢討什麼!」

  兩名下屬默默對視,副監獄長果然「病」得不清,要是放在清醒的時候,他說的一定是「我做的對又怎麼了?該檢討時一定要檢討」,這紙飛機還能讓人長脊梁骨?

  他們也不廢話,一人拉開門,另一人將其推了進去,隨後「啪」的一聲將辦公室的門關上,如門神般守在兩側。

  房間內,溫情則愣在了原地,岳來解除了卡文迪許給他布下的偽裝,從窗簾後走出。

  溫情突然轉身狂錘辦公室的門,卻被兩名下屬死死頂住,鬼哭狼嚎道:「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岳來在裡面啊!!」

  「副監獄長確實病得不輕。」

  「我沒騙人!你們只需要打開看一眼,就看一眼!」

  下屬嘆了口氣,通過鏈晶網絡將溫情的病狀「好心」地告訴了洪戟,讓原本還有些愧疚之情的監獄長瞬間沒了心理障礙,他將錄音分享給總控室的諸人: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要是按他說的十四號監獄得有四個岳來,真是胡鬧!」

  「本來只想關他一會,現在看來不得不向上級稟告了,溫副獄長的精神狀態恐怕已經無法勝任這個工作了啊。」

  周圍獄警們暗自興奮,總算能把這個傢伙調走了!天知道十四號監獄的福利待遇怎麼就比其他監獄差了一大截!

  辦公室內,岳來輕輕將手放在溫情的肩膀上,這位四門道的探子竟然毫無掙扎的意思,如泥般癱倒在地——離奇的「事實」、同僚們的不信任和遺物副作用的衝擊徹底摧毀了他的精神。

  即使岳來也不得不感嘆黑白殺局的恐怖,所謂「天之所助,雖小必大;天之所違,雖成必敗」。

  與他對弈的人甚至沒察覺到唐頓是四枚白子之一,他在這一局中占了先手,成功將白子化玄,已是贏下第一局,所有巧合的發生都會助推他的成功,而所有無心之舉都會引發一個又一個巧合。

  岳來提起溫情的領子,把他拉得離門遠了些,隨後不緊不慢地調了杯蜜水,灌入這位副獄長腹中。

  這下對方徹底任由他生殺予奪了。

  「我是你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間可不能有所隱瞞哦。」

  「你是我的好朋友……」溫情嘴角開始淌口水。

  「是誰安排畫皮師進入獄中,讓你大開方便之門?」

  「是一位在總部的大人物,他想除掉克爾……」

  克爾?

  岳來皺了皺眉,連堂堂副獄長都只是棄子嗎,如果站在風口浪尖上的「岳來」真的在獄中暴斃,肯定是溫情出來承受輿論的攻擊,他以前犯過的腌臢事也會一件件被幕後之人翻出來。

  「他是如何取信於你的?」

  「他那裡有所有關於我的舉報信件……」

  岳來眼睛一亮,這下範圍不就小許多了嘛!

  他從溫情口袋中掏出紙飛機,這件遺物配合探子的聞風而動效果著實不錯,好東西當然要跟好朋友分享啦!

  「好朋友,現在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星港。

  法爾肯小隊從船艙中魚貫而出,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黎的眼神中卻蒙上了一層哀傷的霧。

  老唐納德最是細心:「要先去看看季顧問嗎?」


  黎搖了搖頭:「我要等兇手落網再去祭拜季爺爺。」

  法爾肯頷首表示讚許:「很好,既然這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要是以往,萬德現在已經開始叫苦不迭了,哪有剛出差回來就立刻工作的,甚至連家都沒回!

  但今天他選擇保持沉默。

  到達星港那一刻,「季雲歸遇害案」的卷宗已經向法爾肯開放權限,他在內部網絡中調出了當前的案件進度,一邊轉發,一邊向自己的小隊成員簡單介紹:

  「在這之前負責調查的人是蘭尼斯特警司,季老爺子住的地方人跡罕至,他很輕易地找到了兇手的『絲』,可順藤摸瓜到星港紅燈區時絲卻斷了。」

  唐納德嘆了口氣:「是很專業的殺手啊。」

  探子的抽絲剝繭並非全能,如果太多人的絲纏在一塊,隨便發生一些大的「攪動」就會將一部分本就脆弱的線徹底繃斷。

  紅燈區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這裡太多人的因果以一種隱秘的方式攪在一起,在探子的視角中就是一個複雜到了極致的線團,你永遠不知道一個從業者身上能纏著多少絲。

  黎問道:「所以現在對岳來殺死季爺爺的指控完全沒有證據?」

  幾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如果岳來是被陷害的,幕後之人肯定不會在這個案子多下功夫,這樣也就能解釋得清為何查到紅燈區案件進展就徹底停滯了。

  萬德:「我有門道文字獄,隱秘性上有保障,這件事我去查。」

  法爾肯搖了搖頭:

  「你職級太低,查看資料權限不夠,我們一起。」

  「季顧問的案子交給華蕾絲和唐納德去查。」

  雖然沒有明說,但幾人都知道萬德在說什麼——警方這樣怠慢肯定是有原因的,而這就是幕後黑手露出的破綻!

  夜幕降臨,霓虹開始呼吸。五顏六色的光從樓隙里湧出來,早些時候下的雨不時從高處滴落,舔濕行人的半邊臉龐。廉價香水混著油脂的香氣,黏在潮濕的空氣里。

  光鮮的招牌下有許多蹲著抽菸的人,煙霧遮蔽扭曲他們的面龐,不遠處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很響,下一聲卻忽然被暗處吞沒,他們共同組成了城市未癒合的傷口。

  這裡的光從不完整——總有一半亮得刺眼,另一半,藏在轉角的、樓梯後的、排水溝反光里的,沉進無法被照亮的幽深里。

  不了解聯邦的人會感嘆「這裡竟然是警樞」,了解聯邦的人則會告訴你「這裡還好是警樞」,畢竟首都星的光要比這顆星球更加刺眼。

  光越亮,陰影也就越深。

  黎頗為不適地裹了裹大衣,她和唐納德換了身衣服就馬不停蹄地趕來這裡,為的就是趕上「營業時間」。

  老警官走在這裡仿佛如魚得水,連步姿都和其他人別無二致:

  「根據我的經驗,兇手大概率對這片區域頗為熟悉,或者說更直白一點,他是這裡的常客。」

  黎雖然在星港長大,但這塊緊鄰著中心商業區的老城區她還是第一次來:「這可是警樞,為什麼不管管?」

  「警察又不能給她們提供工作。」

  黎默然,也許警樞剛剛成立的時候要比現在乾淨的多,可隨著人口膨脹,社會定然會變得「豐滿」起來,甚至夏都的地下情報交易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警官小姐重新振作精神:「怎麼樣,你這麼急匆匆地來肯定有想法了吧?」

  唐納德頷首:「既然那個騙子大概率是這裡的常客,我們可以做一些排查,問問姑娘們最近有沒有客人嘴巴特別甜。」

  「啊?」黎沒想到會是這種思路,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唐納德說的「嘴巴甜」是物理意義上的。

  「口蜜腹劍?」

  「沒錯。」

  不知怎麼的,黎總感覺自己嘴角還留有些許甜意……

  「我們就倆人,總不能一個一個問過去吧?」

  唐納德意味深長地笑了:「你也不想想他們為什麼能在警樞生存,罩著這一片的尼昂幫是我們警方的線人。」

  談話間二人來到一處陰暗的巷子,雖然看不到人影,唐納德還是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朝裡面喊道:

  「讓摩根來見我。」


  許久都沒有回應。

  他尷尬地朝黎笑了笑:「可能是值班的小弟打盹了……」

  他調高音量:「摩根!」

  「鬼叫什麼!」巷子二樓傳來女人的怒罵聲,「找摩根去九號監獄,別在這鬼叫打擾老娘的生意!」

  唐納德:?

  這話是什麼意思,摩根被警方抓了?閒的沒事幹抓自己線人幹嘛?

  他試探道:「我聽說摩根在星港分部有點關係,他怎麼也被抓了?」

  二樓窗口探出一個身影,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到她厚厚的粉底:

  「你那是什麼時候的消息了?有人在報紙上把他的老底都掀了,擺在檯面上的事誰的關係都不好使。」

  唐納德無奈道:「那現在老城區辦事找誰啊?」

  女人不屑地笑了:「愛找誰找誰,別在老娘窗戶下面狗叫就行!」

  說完「啪」的一聲將窗戶狠狠關上。

  唐納德深吸一口氣:「我給錢!」

  窗後傳來悶聲:「上樓!」

  黎很快在二樓見到了這個女人的真面目,身材算不上臃腫,但也絕稱不上苗條,鎖骨下方即使有魅魔紋身遮擋,依然能看到淡淡的鱗片紋路。

  是亞人種。

  「說吧,想知道什麼?」

  「找一個客人,嘴裡帶著甜味。」

  「我可以幫你問問,」從業者們自然有自己的聯絡渠道,女人搓了搓手指,「一枚鏈晶幣。」

  那相當於五千新聯邦幣,倒是一個比較合適的價錢。

  這有些出乎黎的意料,她還以為這個女人會趁機獅子大開口呢。

  似乎是看出了黎的詫異,女人譏諷道:

  「放心,做我們這行的可比大部分人本分的多,尤其是我們這種『個體戶』,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接待的客人是個什麼樣的人,本分才是最好的護身符。」

  這是一個風險極高的行業,每年都會有從業者憑空蒸發,而他們因為缺乏正常人的社交,往往失蹤很久才能引起警方的注意。

  也許是黎的女性身份讓她放下了一些警惕,女人接過唐納德拋來的硬幣,隨後就閉上眼進入了鏈晶網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街道上傳來的噪音都逐漸變得稀疏,黎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唐納德輕聲道:「耐心等等吧,她們的網速很差,還有人現在可能正在『工作』。」

  「網速?」黎愣了片刻,「什麼意思?」

  老警官指了指自己的後頸:「亞人種可不會十二歲時就由聯邦免費植入鏈晶符文,他們想接入網絡只能自己攢錢,買的也是一些次品。」

  他嘆了口氣:「在她的視角里,整個世界都是模糊的。」

  「用不著可憐老娘,本來就是虛擬的世界,真一點假一點又能怎麼樣。」女人睜開了眼。

  「雖然問了很多姐妹,但沒問的更多,還有很多人跟我不對付,也問不到。」

  「除此之外絕大多數客人不喜歡跟我們這種人接吻,嘴甜不甜也不知道。」

  唐納德:「有多少算多少。」

  「三個人,一個糖果店的老闆,他的店就在老城區,還有一個路邊賣甘蔗的,最後一個是個女人,總喜歡來找我們問這問那的,很多人都認識她。」

  「女、女人?」黎目瞪口呆。

  「雖然少,但我們的女性客人也不是沒有,」女人一副你少見多怪的樣子,將一些更詳細的信息傳給唐納德後就開始趕人了,「好了好了,該去哪去哪,別耽誤老娘做生意!」

  兩人被趕下樓,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唐納德已經在警方的資料庫中匹配到了這三個人。

  「布拉沃・瑟,男,『最甜』糖果店的老闆,單身未婚。」

  「魯槐,男,星港附近的蔗農,已婚。」

  「衛澄,女,足下報社的記者,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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