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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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瑞德知道他正在打量的那個一身誇張浮雕鎧甲的敵方將軍在想著什麼,一定會誇他的第六感像女人一樣準確。

  距離敵方行進路線三里格之外的小丘上,一座安靜的堡壘中,瑞德正用密爾透鏡觀察著奇襲的聯軍騎兵。

  這次用的傢伙,比上次在甜水渠取水口看熱鬧用的那台還要精密,是彌林某個有特殊愛好的偉主的私藏,笨重,調試困難,色散嚴重,透光率低無法在夜間使用,但它也有優點,調試得當能清晰地看見三里格之外人的表情。

  五千人的騎兵素質參差不齊,精銳約兩千人,剩下的傭兵團紀律渙散,裝備破舊的雜魚。擊敗沒有難度,但全殲就比較麻煩,瑞德目前可調動的騎兵只有四千,一千二百名重騎兵,兩千八百名弓騎兵,以及一條龍。針對騎兵的追擊和殲滅,步兵是很難派上用場的。

  所以沃爾夫和哈里發合計出一條誘敵疲敵戰術。

  用被解放的奴隸組成的步兵部隊押送運糧馬車,故意泄露位置給聯軍騎兵,並派出相同性質的步兵部隊去救援,形成添油戰術,讓那些聯軍騎兵沉浸在勝利中,從而輕敵冒進,逐步消耗敵人的馬力。己方騎兵則以逸待勞,最後加入戰場。到時,龍焰開道,重騎兵擊潰,弓騎兵追殺。

  「我保證他們他們的戰馬會在逃出彌林的地界前被活活跑死!」沃爾夫冷笑著總結道。

  「你確定那些剛恢復自由的奴隸組成的輕步兵,能扛得住騎兵衝擊?」瑞德懷疑道。

  「他們的親友夥伴都在挨餓,我告訴他們這是僅有的最後一批糧食了。」沃爾夫笑道,露出了一排潔白細碎的小米牙。

  「就算這樣,血肉之軀也擋不住衝起來的騎兵。」

  「扛不住才好,這樣的潰敗才顯得真實。」

  「救援的部隊不會裹足不前麼?」

  「他們只要拿著武器出現在敵人的視野里就好。」

  「這樣傷亡會很大。」

  「帳不是這麼算的,養一個騎兵的支出能養十個步兵,如果能用幾倍的步兵和敵人的騎兵兌子,在任何統帥的眼中這都是一筆划算的買賣。況且,我們是主場作戰,比起讓敵人四處流竄造成的破壞,士兵的損失反而是可以接受的。」沃爾夫解釋道:「這樣還有個好處,嚴酷的戰鬥會讓這些由原奴隸組成的士兵快速成熟起來,成為可堪一用的精銳。」

  兩人說話間,堡壘的門被粗暴地打開,哈里發揪著一個叛徒的後領走進來,將人摜在瑞德腳邊。

  「審出來了麼?」瑞德問。

  「情報是用信鴿透露出去的,我們動手的時候,他們剛好送走了最後一批信息,阿斯塔波或者淵凱應該已經收到了他們的間諜被俘虜的消息,但他們來不及通知這些即將踏入我們陷阱的騎兵了。」哈里發的聲音帶著些許的怒氣,差事乾的不夠完美,讓他有些氣惱:「這些鼠輩計劃往烽火中添加特殊顏料來指示方位,他們劃了五個區域,每種顏色代表一個。」

  焰色反應?還是什麼彩色發煙劑?瑞德有些稀奇:「所以我們用哪個顏色提示敵人?」

  「他們沒交代!」

  瑞德聞言回首看了一眼這個前奴隸主,年紀不大,癱在地上,臉埋進塵土裡,肩膀抖得像篩糠。

  「死硬分子?看著不像啊?」

  「他是個外圍的,但卻把知道信息的上線給捅死了,信鴿也是他放的。」

  「這種又勇又慫的風格,這是有什麼堅定理想?還是跟我們有什麼深仇大恨?」

  被按住的前奴隸主聞言劇烈掙紮起來,「你殺了我父親,你搶走了我的家財,你還把我的母親賞賜給了下賤的奴隸,你讓我和這些會說話的工具一起工作,你侮辱了偉大的雅赫贊家族······」

  「沒什麼新意。」瑞德聳聳肩。

  「暴君!你會在鷹身女妖的注視下慘死於血泊之中!」年輕的前奴隸主說罷,一口帶血的濃痰啐在瑞德的腳下。

  「刷~!」冒犯之語讓在場的手下抽出刀刃。

  死亡的威脅讓這個前奴隸主縮回了腦袋,眼皮子止不住地閃爍。

  瑞德冷笑道:「既然你不願意與會說話的工具為伍,那就做一件不會說話的工具吧!」

  「運糧車隊到哪了?」瑞德打量著地圖問。

  「這兒。」沃爾夫在地圖上指出。

  瑞德迅速用羽毛筆打了一個潦草的叉號,然後把地圖胡亂地捲起,塞給哈里發,「塞他懷裡,想辦法做成被追殺身亡的樣子,讓那幫沒頭蒼蠅看見。」


  「交給我就好,大人。」哈里發笑著退下。

  ······

  靠近斯卡利聯軍騎兵的荒野,風裹挾著滾燙的沙礫,抽打在蒂姆・雅赫贊的臉頰上,像無數把細碎的刀子。

  少年的雙臂被粗麻繩死死捆在身後,粗糙的繩磨破了皮肉,滲出的血珠與塵土黏在一起,疼得他牙關緊咬。他的斗篷早已被扯得破爛,汗水混著泥垢在脖頸處凝成痂,每一次顛簸,繩索都像毒蛇般勒緊筋骨,讓他疼得幾乎暈厥。

  胯下的栗色戰馬四蹄翻飛,在紅色的塵土中踏出漫天煙塵,身後的蹄聲與呼嘯的箭矢破空聲,像催命的鼓點,一刻也未曾停歇。

  蒂姆眼角的餘光瞥見,那些騎著健碩戰馬的弓騎兵正分散開來,呈扇形包抄過來。他們的弓弦震顫不休,羽箭一支接一支地擦著他的耳畔、馬腹飛過,有的釘進前方的沙地里,箭尾嗡嗡作響。

  一支羽箭射中了栗色馬的後臀,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蒂姆的心猛地一沉。他奮力扭動著被綁的雙臂,不斷地在馬鞍的鐵環上來回摩擦那該死的繩索。麻繩嵌進皮肉,疼得他眼前發黑,可他不敢停。左手邊的衣襟下,有那個面容陰狠的情報總管強塞的油布包,上面標註著邪惡龍王設下的假情報,那是專為吉斯卡利聯軍設下的陷阱。

  此刻他奮力地想要甩掉這個燙手的「地獄邀請券」,他不住地掙扎,手腕上的皮肉被磨得鮮血淋漓,終於,在又一次狠狠的撞擊後,繩索的末梢鬆了一絲。

  「跑!再跑快點!」他不斷用雙腳磕擊馬肚子,扯開嗓子嘶吼,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右手借著馬背的顛簸,狠狠拉拽著胸前的繩結。

  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涌動的黑影,兩面鷹身女妖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是聯軍的騎兵!

  蒂姆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狂喜像一股熱流直衝頭頂。

  「救命!我在這!」他一邊對著那片黑影拼命呼喊,一邊用雙腳策動戰馬。

  戰馬吃痛,再度發力狂奔,可後腿的鮮血已經染紅了沙礫,每一步都踉蹌得讓人心驚。

  近了,更近了。聯軍的前鋒馬隊已經衝過了沙丘,距離他不過百步之遙。騎士們的長矛閃著寒光,他們已經看見了被追殺的少年,正在加速衝來,鐵蹄踏碎沙礫的聲音震耳欲聾,足以將身後的追兵喊聲壓下。

  掩護就在眼前。只要再撐過這十步,他就能衝進聯軍的陣中,安全獲救。

  瓦拉姆趁著馬身躍起的瞬間,猛地將雙臂向外一掙,被磨出了缺口的麻繩終於應聲而斷,斷裂的繩頭彈在他的傷口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他來不及揉那血肉模糊的手腕,立刻掏出了懷裡的油布包,狠狠地向外一丟。

  瓦拉姆的嘴角揚起一絲顫抖的笑意,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

  可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破空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厲。

  瓦拉姆只覺得後背傳來一陣劇痛,那痛楚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扎進了他的臟腑。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噴濺而出。

  他低頭,看見一支羽箭的箭鋒從胸口透出,染滿了暗紅的血。

  栗色馬失去了主人的駕馭,前蹄一軟,轟然跪倒在地。

  瓦拉姆的身體被慣性甩了出去,重重摔在滾燙的沙地上。

  身後的弓騎兵還在放箭,箭矢落在他的周圍,揚起一片片沙塵。

  不遠處一名聯軍騎兵用一個漂亮的馬上俯身,拾起了瓦拉姆奮力想擺脫的油布包。

  「情報是假的······」他掙扎著朝著聯軍的方向伸出手,可四肢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馬蹄聲、喊殺聲漸漸變得遙遠,他能看見聯軍的騎士們沖了過來,他們的臉上帶著驚怒與惋惜,他能看見那個穿著華麗鎧甲的將領,跳下馬朝他奔來。然後什麼也看不見了······他的手臂垂落了下去,胸膛不再起伏。

  「他說的什麼?」

  「沒聽清,讓我們奮勇作戰,給他報仇?」

  維普拉斯跪在了少年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接過手下遞來的那個染血的油布包。打開,裡面的羊皮地圖完好無損,上面在鎧塞山口通往彌林的其中一條道路上,用炭筆標註著一個大大叉號。

  少年的面龐埋在沙礫里,眼睛還圓睜著,本該稚嫩的臉上,刻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堅毅、焦急,以及······死不瞑目。

  維普拉斯緩緩站起身,將地圖緊緊攥在掌心,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些正在潰逃的弓騎兵,望向奴隸叛軍盤踞的方向,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聯軍的騎士們圍在他的身後,鎧甲碰撞的聲音肅穆而沉重。

  維普拉斯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劍鋒直指天際,嘶啞的怒吼響徹沙海:「為這名勇士復仇!」

  他的聲音里,帶著難以言喻的感動與激動,感動於這個少年用生命換來的情報,激動於這場戰爭即將迎來的轉折。

  「殺光那些低賤的叛亂奴隸!」他的吼聲里充滿了冰冷的殺意,「燒光他們的糧食,截斷他們的水源!讓彌林陷入饑荒,讓恐懼吞噬每一個叛亂者的靈魂!我發誓!」

  長劍落下,精準地指向運糧車隊的行進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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