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列神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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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布拉佛斯事實上是遍布隱蔽的海灣中的數百個島嶼。這裡沼澤遍布,近海的地方幾乎全被一座如山峰一般的島嶼環繞著,僅留了一個足夠容納遠洋商船進出的天然峽口。

  約BC歷500年左右,一群來自瓦雷利亞殖民地的逃亡奴隸和避難者們在月詠者的帶領下來到這座被海灣包圍的群島,他們決定將這裡當成隱秘的避難所,這些人實際上是布拉佛斯的第一批居民,也是最初的城市建設者。

  為了躲避瓦雷利亞人的龍,這裡極其封閉,只進不出,與外界斷絕一切聯繫,基本無人知曉,直至瓦雷利亞的末日浩劫突然爆發,布拉佛斯才正式對外界公開。

  走在布拉佛斯的街頭,任何人都會為他獨有的水上風情所陶醉,因為她建築在最不可能建造城市的地方——水上,蜿蜒的水巷,流動的清波,她就好像一個漂浮在碧波上浪漫的夢,詩情畫意久久揮之不去。

  但對於布拉佛斯人的祖先來說,這是他們的苦難。

  強勢的民族在面對惡劣的自然環境時會放棄種地,拿起斧頭,求助於鄰居。而弱勢的群體,埋頭苦耕才是他們的出路。

  初代的開拓者們忍受著常年不散的瘴氣、惡臭的沼澤和帶毒的蚊蟲,在這裡櫛風沐雨、披荊斬棘、篳路藍縷。

  因為水網遍布,所以需要大量的小舟,為了抵抗突如其來的潮水,以及兼顧偶爾外海航行的需要,船頭和船艄向上翹起,後世的子孫形容他們祖先的設計很有詩意,像一輪彎彎的新月。

  布拉佛斯很少有五層樓以上的建築,因為這是鬆軟的地基能承受的最大極限。但這裡的建築樓層高度卻又超過其他城市的平均水平,因為這裡可供建房的地皮十分緊張,甚至因此城市中很少有樹木的痕跡。

  比起堅實的陸地,在這裡建房要耗費五倍以上的成本和精力。首先要去十幾里格外的森林砍伐30尺以上的油性樹木,陰乾,削成木樁,再密集地打入鬆軟的沙土,排出地下的水分,以此提高地基的承重能力,防止建築物的沉降。然後從遠處的山丘開採來石料,鋪設房屋的地基,通常要鋪設10尺以上,做足防水和防潮的措施,而後才是正常的建房程序。高昂的成本和狹窄的地皮,使得布拉佛斯的街道兩旁擠滿了灰色的石頭房子,密集得幾乎要靠在一起,沒有所謂的房間距,甚至有些房子就建在河道上。

  布拉佛斯遍地都是水,但她卻是個缺水的城市,因為海水是不可飲用的。居民們需要從遠處的水源地運水,最初的城市供水依賴肩挑手提,後來依靠牲畜,再後來,膨脹的人口和日益下降的城市宜居度,讓布拉佛斯人忍無可忍地建造了高架水渠,跨越沼澤和淺灘,從大陸中將新鮮淡水運送過來,因此這條水渠被稱為甜水渠。是的,飽嘗了艱苦之後,一杯清水的感覺就是那種難能可貴、沁人心扉的甜。

  「真是脆弱的城市保障性系統。」布拉佛斯郊外山丘的高處,甜水渠的取水口,瑞德將數十個綁著配重石塊的密封木桶依次踹了下去。

  那是扭力投石機配備的生化武器,把病死的牲畜塞進木桶里密封,然後放在太陽下暴曬……

  布拉佛斯這樣的地形看似易守難攻,實則脆弱得一匹。出口就那一處,弄幾艘沉船往裡頭一堵,物資供給立刻中斷。最要命的還是水源,海灣地形讓這個城市根本沒有地下水源,甜水渠的取水口一扒,整個城市的蓄水池和公共噴泉的水源一個月內就會枯竭。

  「人員已經就位了,大人。」首席刺客哈桑·薩巴赫說道。

  「那就行動!」瑞德熟練地打開保護套,架起密爾透鏡。這次是有錢後新購的高級貨,可以通過伸縮套管,更換鏡片來調整縮放率和焦距,觀察範圍遠,成像清晰,用於戰場觀察和偷窺都是極佳的選擇。瑞德調試完畢,將鏡頭對準了一處碼頭。

  布拉佛斯四處臨水,到處是碼頭,而它的兩個主要海港一個在北,一個在西。北邊的是紫港,只供布拉佛斯商船和艦隊停靠,西邊才是對外開放的碼頭,擠滿了外地船隻。所有的船隻都必須先停靠方格碼頭,海王的海關官員將在那裡登船檢查貨艙。

  「來自瓦蘭提斯的紅神祭司和聖火之手?」海關官員疑惑道。

  布拉佛斯人泛信,但大部分的神廟都位於城市中心的一個島嶼「列神島」上。眾多神廟中最為壯觀的是月詠者神廟,因為正是他們帶領最初的布拉佛斯人來到島上避難的。

  此外還有喜歡重複建設和不停娶妻的眾水之父、喜歡變臉和賜死的千面之神、喜歡角色扮演的七神,甚至那些早已被遺忘的神靈也都供奉在庇聖所之中。

  島上的神廟自然也包括喜歡玩火的拉赫洛,但光之王信仰在布拉佛斯是個小眾群體,這一整船的紅袍僧和聖火之手是不是太多了?


  「光之王的啟示,大人!長夜黑暗,處處險惡。在之前的禱告中,我等有幸一睹未來的幻影,光之王,聖焰之心,影子與烈火的神,也是熱量和生命之神,他的啟示就在「列神島」上。」逗樂藝人扮演的祭司頭領滿嘴跑著火車。

  「什麼奇奇怪怪的······」海關官員腹誹著,但面上保持著禮貌。

  在布拉佛斯,所有的神靈都受到尊重。做生意起家的城市,遇上的神廟都要拜拜,給點兒施捨。

  海關的主要職責是徵稅,而拉赫洛的信徒基本都是窮鬼,狂熱、非理性、還會經常性的反要施捨。雖然心裡犯著嘀咕,但回想自己並不豐厚的薪水,以及岌岌可危的家庭債務,海關官員不想多事,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瑞德在密爾透鏡中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以德報德,以直報怨,能忍到現在那是為了養傷和做準備。

  之前的刺殺,查不到是什麼人下的單,查不到海王是否參與或者默許,但實施者出自千面之神的廟宇——黑白之院,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既然如此,先拿他開刀吧。

  利用宗教紛爭來掩飾報復,是他思量許久的計劃之一。島上的神廟密布,每一座都代表著一種信仰力量。而在這個信仰多元的城市裡,各種宗教間的平衡和競爭始終存在。

  瑞德將鏡頭轉向「黑白之院」,位於列神島一個小小的岩石山丘頂上,一座無窗的深灰色石頭神廟,岩石階梯從門口直通向下面帶頂篷的碼頭。神廟的穹頂尖利且漆黑,與白如骸骨的魚梁木大門形成鮮明的對比,猶如陰陽兩極。此刻,神廟的大門緊閉,周圍一片寂靜,仿佛與世隔絕。

  「為了光之王!」黑夜中,高亢的呼喊聲響起,偽裝成拉赫洛狂信徒的刺客和縱火者向黑白院撲了過去。

  「火與冰!光與暗!生與死!白天黑夜!盛夏寒冬!」入戲的小丑扮演著紅神的祭司,手舞足蹈、滿臉虔誠地讚頌:「消滅寒神!消滅這個黑暗、冰冷、死亡的暗之神!為了我主的榮耀,為了人類的未來,我們無所畏懼,向這個玄冰之魂!黑夜與恐懼的遠古異神宣戰!戰鬥吧!虔誠的信徒們,猶如上古救世主亞梭爾·亞亥一樣,揮舞光明使者的火焰劍,終結這場永世的紛爭!光之王與你們同在!戰鬥!戰鬥!······」

  刺耳的呼喊聲在夜空中迴蕩,帶著狂熱與決絕。那些偽裝成拉赫洛狂信徒的刺客和縱火者,仿佛真的被的光之王賦予了無窮的力量,他們揮舞著手中的火把和塗抹了瀝青、點燃了火焰的武器,如同憤怒的火焰,向黑白之院洶湧而去。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黑白之院卻透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大門在巨大的撞擊聲中被打開,從內部透出的微弱光線與外面的火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光怪陸離的畫面,無數雕像沿牆站立,高大又兇險,紅燭在它們腳邊搖曳。在神廟中央是一個直徑十尺的毒水池,池邊擺著一些石杯。牆壁設置多處空穴,部分空穴中躺著來此飲下池水、尋求死亡的人。寧靜、詭異,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為了光之王!」呼喊聲再次響起,更加激昂,更加狂熱。伴隨著刺耳的尖叫聲和混亂的奔跑聲,黑白之院瞬間被熊熊烈火包圍,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夜空。瑞德透過密爾透鏡,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瞳孔中映射著火焰。

  刺客們訓練有素,行動迅速,他們一邊高喊著光之王的名號,一邊襲殺黑白院的牧師和侍僧,而縱火者們則手持火把,在黑白院內四處縱火,將裝有瀝青的瓦罐拋向神廟的各個角落,製造混亂,火勢迅速蔓延,將整個神廟吞噬。

  黑白之院的神侍們措手不及,他們試圖撲滅大火,但火勢太過猛烈,根本無法控制。一些人試圖衝出神廟,卻被偽裝成信徒的刺客們攔截,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隨著己方單位開始出現大量傷亡,瑞德意識到無面者出手了。他迅速調整密爾透鏡的焦距,試圖捕捉到無面者的身影。

  然而,混亂的場面中,根本無法鎖定精通變臉之術,行動詭異,身形飄忽不定的大師級刺客。他們混跡在牧師和侍僧中間,甚至混雜在瑞德的士兵之間,往往在目標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就已經完成了刺殺。

  但不同於之前的情況,這裡沒有混亂複雜的環境供他們潛行偽裝、輾轉挪移,狹窄的空間限制了無面者的能力,所有人密集的擁堵在一起,他們的確可以通過利落的身手殺死更多的敵人,但阻止不了自己的滅亡。

  有個別無面者殺死瑞德的人手後,拔下臉皮和衣衫,試圖用拿手好戲矇混出逃,但在系統的身份標識下無所遁形,迅速被圍殺。

  不知道為什麼,瑞德總感覺這些從黑白院裡湧出來的刺客和自己在鎧塞城遇到的那個不是一個力量級別。


  戰鬥持續了一段時間,黑白之院內的火光逐漸減弱,抵抗開始減少,一層大廳千面之神的信徒被盡數殺死。然而,戰鬥還沒有結束。

  火光、廝殺和混亂,很快引來了城防軍、巡夜者、民兵和救火隊員。所剩不多的己方人馬立刻和這些援軍攪在了一起。這種深陷重圍的戰鬥一般是沒法撤退的,但瑞德的人馬本身就是死士,悍不畏死的刺客和縱火者,本著不留活口的決絕向布拉佛斯的援軍殺去,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絕望的畫面。

  鮮血四濺,斷肢殘骸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瑞德通過密爾透鏡,目光冷冽地注視著這場殘酷的戰鬥,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和猶豫。

  刺客和縱火者如同瘋狂的野獸一般,不斷地沖向布拉佛斯的援軍,他們的眼神中充滿對死亡的漠視。

  而布拉佛斯的援軍也不甘示弱,奮力圍殺在自己城市裡縱火和殺戮的暴徒。

  然而,在這場力量懸殊的戰鬥中,刺客和縱火者很快陷入了劣勢。被不斷突破,壓制,圍殺。

  戰鬥臨近尾聲,黑白之院的大門中走出了一名身穿亞麻布白袍的老者,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和恐懼,反而透出一種超脫和淡然。

  慈祥之人,無面者的領袖。

  慈祥之人站在燃燒的神廟前,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良久,他突兀地轉頭望向瑞德所在的方向。

  隔著近兩里格的距離,能看見個鬼?

  看著鏡頭裡的慈祥之人,瑞德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儘管無法盡數消滅黑白之院最核心的爪牙,但也給其製造了足夠的混亂和破壞,黑白之院在短時間內無法恢復元氣。順帶的,還挑動布拉佛斯這座寧靜水城裡諸多和諧相處的神廟更加「相親相愛」。

  瑞德又將鏡頭移到另外一處,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胯下,那艘原本就是充當消耗品的船隻時機恰當地開始緩緩傾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兒坐沉在了航道中央……

  遠遠觀察著的瑞德露發出滿意地輕笑,一套組合拳下來瑞德相信近期布拉佛斯人應該沒有能力再搞事情了。

  他好整以暇地將昂貴的密爾透鏡拆解,妥帖地收納在襯有絲絨保護套的皮匣內,背上皮匣,然後騎馬奔向遠方的密林。

  良久之後,一條漆黑如墨的巨龍騰空而起,融入夜色,好似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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