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劉爺,您這根頂樑柱可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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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劉爺,您這根頂樑柱可不能倒

  羅熙緣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劉爺病了的。

  她剛從樓上下來,就看見父親羅新德在院子裡來回踱步,眉頭擰成個川字,手裡的煙點著了,卻一口沒抽,任由菸灰落了一地。

  李敏霞從廚房端著一碗熱粥出來,看見女兒,臉上擠出個笑,但那笑意沒到眼底。

  「熙緣,起來了?快來吃早飯。」

  羅熙緣掃了一眼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劉爺呢?」

  李敏霞的動作頓了一下,把粥碗放到桌上。

  「你劉爺————他今天身子有點不舒服,在屋裡歇著呢。」

  羅新德把菸頭在牆上摁滅,走了進來,聲音有點沉:「什麼不舒服,就是犯倔。醫生讓他躺著,他非要起來看什麼技術期刊。」

  羅熙緣放下書包,沒去飯桌,直接轉身往劉爺住的後院屋子走。

  屋裡光線有點暗,窗簾拉著一半。

  劉爺穿著件舊棉襖,靠在床頭,手裡果然捧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現代養豬技術》。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

  「丫頭,你怎麼來了?吃飯去,我這兒沒事。」

  羅熙緣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劉爺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把書往上抬了抬,擋住自己的臉。

  「看什麼看,我就是老毛病,歇兩天就好了。」

  「爸都跟我說了。」羅熙緣開口,聲音很平,「心絞痛,鎮衛生院的醫生讓您靜養。」

  劉爺把書「啪」地一下合上,放到床頭柜上。

  「小題大做!人老了,身上沒點病痛那還叫人嗎?你們一個個的,跟天要塌下來一樣。」

  「農場二期的育肥舍,通風管道的設計圖,您是不是還沒畫完?」羅熙緣忽然問。

  劉爺愣了一下:「畫了一半,怎麼了?」

  「合作農戶那邊,下個月有十五家要出欄,防疫的流程單,是不是您親自盯著的?」

  「那當然是我————」

  「有機肥廠那邊,孫大海師傅弄了個新配方,昨天還在念叨,說等您身體好了,得找您看看發酵的火候對不對。」

  羅熙緣一句接一句,不緊不慢。

  劉爺聽著,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這些事,確實都是他手裡的活,別人接不了,也接不好。

  「劉爺,」羅熙緣看著他,聲音放緩了一些,「您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台機器。您是我們羅氏農場的定海神針,是技術上的頂樑柱。」

  「這根柱子要是晃了,您讓我爸怎麼辦?讓那五十戶跟著我們幹的農民怎麼辦?讓廠里那幾百號工人怎麼辦?」

  劉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頭轉向了窗外,避開了羅熙緣的視線。

  「你這丫頭,就會拿話堵我。」

  「我不是堵您。我是想告訴您,您的身體,現在不是您一個人的事了。」羅熙緣站起身,走到床邊,把床頭柜上的藥拿了起來,看了一眼說明。

  「鎮上的衛生院,水平有限。我爸已經去聯繫車了,我們今天就去市里,找最好的醫院,給您做個徹徹底底的檢查。」

  「我不去!」劉爺立刻拒絕,「去市里?來回折騰,得花多少錢?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用不著!」

  「錢的事,您不用管。」羅熙緣把藥盒放回去,「您只管把身體養好。您要是信我,就聽我的安排。」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您要是不信我,那我現在就去把農場的技術期刊全燒了,把二期的圖紙也撕了。這農場,您不管,我們也不幹了。」

  「你敢!」劉爺一下子就從床上坐直了,瞪著眼睛。

  「您看我敢不敢。」羅熙緣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爺孫倆,就這麼在屋裡對視著。

  一個倔得像頭牛,一個韌得像根藤。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劉爺才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重新靠回了床頭。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去就去吧。」

  他嘴裡嘟囔著:「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羅家的。

  ,羅熙緣臉上這才露出了一點笑意。

  她走過去,幫劉爺把被子掖了掖。

  「劉爺,您就安心養著。農場沒了您,就是一盤散沙。這檢查,您不是為您自己做的,是為我們這幾十號人,為咱們這個家做的。」

  劉爺閉上眼睛,沒再說話,但那緊鎖的眉頭,卻慢慢舒展開了。

  羅熙緣從屋裡出來,羅新德和李敏霞正等在院子裡。

  「怎麼樣?」羅新德急忙問。

  「劉爺同意了,去市里檢查。」

  羅新德和李敏霞對視一眼,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知道,這個家裡,能勸得動劉爺的,也只有他們的女兒了。

  「車我已經叫好了,趙虎開咱們那輛貨車去,寬敞點,能讓劉爺躺著。」羅新德說。

  「不行。」羅熙緣立刻否決,「貨車太顛了。開我們家那輛奧迪去。我跟您一起,媽在家看家,阿汶下午放學,讓他直接去農場幫忙記數據。」

  她條理清晰地安排著,就像在公司開會一樣。

  「行,都聽你的。」羅新德現在對女兒的話,已經不會有任何質疑了。

  上午九點,黑色的奧迪A6緩緩駛出了羅家村。

  車裡,羅熙緣坐在副駕駛,羅新德開車,劉爺半躺在后座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

  車子開得很穩。

  劉爺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心裡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在國營農場,有一次場長病了,也是去市里看病。

  那時候,場裡派了唯一的一台解放牌卡車,在車斗里舖了厚厚的稻草。

  他當時,就是開車的那個司機。

  一晃,幾十年過去了。

  現在,輪到他自己,躺在這裝著空調、皮質座椅的小轎車裡,被人送去看病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那個小姑娘。

  她正拿著手機,飛快地在上面按著什麼,側臉的線條,專注而冷靜。

  劉爺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真的變得不一樣了。

  而這一切的變化,似乎,都是從這個小姑娘,踏進他家門檻的那一刻,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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