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貢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光輾轉來到六月初,在此徵收夏稅之際,各國使臣也紛紛抵臨東京,進獻方物,俗話說就是土特產。

  首當其衝為大宋奉孝的,非吳國錢倜不可,聽說五月末日時便候在外城的客肆中,初一的天還未亮,雞鳴聲方起,便急匆匆的來到宮城外,請示等候。

  這一等,便是小半個時辰,直到禁軍班值,官家起早後,方才傳召。

  使臣名為孫承祐,他是向宋廷納貢的常客了,往前錢惟濬(嫡長)入宋,便是由他陪同,而今已是能獨當一面。

  且說這孫承祐,乃是外戚出身,其姐被錢倜納入宮中為嬪妃。

  早年還好,此後騰達晉升顯位了,便墮落了,奢侈無度。

  奢到什麼地步?後世四菜一湯可謂豪華,這位孫節度,沒有三十道菜是不會動筷子的。

  每逢會餐,必要海陸空三軍集齊,忒是講究。

  「委實叨擾將軍了。」

  說罷,孫承佑也不顧那門將何許人也,極為熟練地從寬袍大袖中遞出冰涼之物。

  那將領要是在往前二話不說就接下了,但眼下……也不看是什麼時候,是誠心害他不成?

  「你這是做甚?」

  孫承佑愣了愣,以為是嫌少,又往袖裡騰挪……

  那門將見此,更是心煩,瞪目道。

  「孫公快走吧!我是不會受此穢物的!」

  這一聲刻意喊的響亮,好似是在刻意彰顯自身的清廉。

  聞聲,此將麾下的數十名軍士,則是面面相覷,笑得頭盔顫顫。

  他們這都頭,有幾兩碎銀便往勾欄聽曲,富裕時不知添補家用,常宿朱樓,撒歡癱在那一塊軟肉上。

  而今倒是一秉廉潔,分文不受。

  此時的孫承佑進退兩難,很是尷尬難堪,偏偏那門將不領情,朽木腦袋。

  在此眾目之下,只得硬生生取了回來,灰溜溜的奔入宮中。

  率先接待孫承佑的是侍御史馮炳,後者為其引路到崇德殿中等候著。

  「我聽說盧翰林入江南國時,李煜厚待之,並且獻上經略圖冊,此事……」

  「御史安心,那經略圖雖有部分出入,卻是有可取之處的。」孫承佑笑道:「若官家恐為李煜所迷惑,我回到國中,可與秘書中的經略圖核校參照。」

  「那便有勞了。」

  這番對話,倒是顯得馮炳居上了。

  須知道,錢倜予孫承佑的官職是知靜海軍節度事。

  官家授予的,則是光祿大夫、檢校太保、鎮東鎮海等軍行營司馬。

  若有人問孫承佑,讓他在宋、吳之間作抉擇,他會毫不猶豫地說留在開封。

  但這也只是場面話說說而已,真要讓他留,一定是萬分不情願的。

  為什麼?

  他在吳國,便披著一層大宋『天使』的真金,姐弟倆相互扶持,作威作福的,何必留在開封做小?

  這就好比未曾降為江南國的南唐,其有一奸佞鍾謨,彼時南唐國內有一肱股元老名宋齊丘,權柄不下趙普。

  而此人作為使臣,僅是在周、唐之間傳話,稍稍添油加醋,便致使李璟猜忌,因而廢殺了宋齊丘,剷除其黨羽,執掌三省,自為尊上。

  事後李璟察覺過來,知曉鍾謨身在唐營心在周,又干涉立太子李煜的,東窗事發,落得賜死下場。

  而孫承佑則是典型的後繼者寫照,有此前車之鑑在,他還算收斂謹慎的。

  二人相談沒一會兒,殿中又來一人,孫承佑初見時有些熟悉,卻是記不起來。

  馮炳知眼色,微笑道:「是二郎,官家已擢他為使相,此來是為接待孫公的。」

  聽得是趙德昭,已經知道李馬之案的孫承佑大為驚奇。

  若案情是真,這位二郎可謂知忍耐,隱而不發十餘年,在這天下人矚望開封尹繼位的風向下,偏是要爭上進搏一搏。

  說心裡話,孫承佑兩邊都不看好,現今自己好生恭奉官家和趙首相便足夠了。

  他畢竟是外臣,只要南唐不滅,有這層屏障在,吳國便亡不了。

  「二郎之風姿,盛采蓋舊吶。」


  趙德昭無心謙辭,落座後,直入主題,正色問道。

  「李煜近年以來,可是在修繕甲兵,有意備戰?」

  上來就開大,孫承佑有些意料未及。

  宋征江南的意圖,他是早早知道的,只是未曾想才滅南漢停歇兩年,又要發兵。

  「稱不上備戰,只是加固江岸邊防。」

  「那就是了。」

  孫承佑默然。

  唐吳的處境其實也很尷尬,趙德昭言外之意,就是讓他歸國告訴錢倜,該到用兵的時候勿要惜身。

  這事哪怕趙德昭不說,吳國君臣心中也有數。

  當年郭榮攻征據有淮地的南唐吳國也是出大力的,而今宋廷有詔不認,豈不是尊前朝而貶今朝?

  二郎殷切於南征,怕是……立功心切吶。

  仔細想來,卻也是合理,抓不住開封府,可以激進些抓軍隊。

  當然,此事還要看官家的態度,多半是不會應允的。

  「朕豈是那窮兵黷武的秦漢暴君?」

  人未到,聲先至。

  趙匡胤步入殿中,眾人起身作揖,而後至上位,得於免禮,方才又坐下。

  「三司檢點,今歲貢白金二萬兩、絹萬匹、乳香萬斤……委實厚重了些。」

  聽此,孫承佑不知所以。

  貢的少說輕薄,稍微多些,又惹官家不滿了?

  立國乾德初,吳貢白金萬兩、犀牙各十株、香藥一十五萬斤,其實是十三年來的頂峰了。

  此後年年白金萬兩是打底,香藥不夠,就以絹來湊數。

  「朕嘗聞,吳國苛捐稅重,有過於虎,孰真假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