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在淵(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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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大宋朝堂風雨之際,開封府被大規模整治之下,豐腴不失清麗的楚國夫人卻是毫不憂心,靜靜的操持著花圃,以致於自家相公何時佇立在身後也未發覺。

  趙光義便是這般悄無聲息,直至符氏驀然回首,方被驚了一跳,輕拍胸脯,嗔道。

  「做了梁上君子,回來也不知說一聲。」

  比起符氏的豁達,趙光義臉色囧苦,好似語塞,幾番說不出話來。

  「惟吉呢?」

  聽得大兒,趙光義方才好轉些許。

  「安樂公樂不思蜀也。」

  這位安樂公,即趙光義現在的側夫人,元德皇后李氏所生,比符氏小兩歲。

  惟吉是小字,趙元佐本名德崇,直到入主東宮後,方才改的名。

  沒錯,這位就是那位因叔父、堂哥被逼死,因此而精神錯亂的皇太子,趙光義的嫡長子。

  其三弟,便是同母生的宋真宗趙恆。

  而為甚趙德崇生養在宮中,而非府邸,蓋因是老大哥過於喜愛,在以往默認是三弟繼承的皇位基礎上,自然是視為『好聖孫』。

  趙德崇也知爭氣,自幼聰慧伶俐,頗討伯父歡心。

  從封趙光義為開封尹,乃至親身撫養侄兒可見得,前者從一開始,便是默認的儲君,只不過有實無名罷了。

  到底不是自己的親生,符氏並無李氏那般心切,確認一切還安好後,遂復問道。

  「官家怎說?」

  「沒說什麼。」

  符氏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雖是柔情,卻是含帶壓力。

  見此,趙光義盤起袍邊,坐在那矮几下,嘆聲道:

  「嶅隨我多年,還有馮瓚,他二人做了甚,你都是知曉的,兄長明知是趙普構陷誣害,卻不容寬恕,而今……六曹參軍,被罷黜遷調去四人,唯下二人,一者是王溥舉薦的後生才俊,二者,又是個認死理的寒素良家,我實為難也。」

  且說,王溥舉薦人才是從郭周時便開始了,那譙國公、河南尹向拱便是其一。

  向拱的功績,開國武勛中排得上前五。

  這位也是兩朝元老了,在後周時戰功便卓著顯耀,宋立後,更是在平反昭義節度使李筠之戰中立下大功。

  宋代周初時,最大的叛將有二,一為李重進,二便是這李筠了。

  雖說此功比起在周時軍功不足稱道,卻也要看時勢。

  太祖剛剛繼位,正要立威震懾天下,向拱雪中送炭,封國公是當然的。

  再說前車之鑑,便是那周世宗最為著名的高平之戰。

  太祖得以提拔為都點檢,靠的就是大廈將傾之際,力挽狂瀾,反敗勢為勝,以此扶穩郭榮的大位,堪當重任。

  令趙光義憂心的是,向拱是受過王溥推舉之恩,平叛李筠時又和趙普並列,為官家出謀劃策,而今王、趙站在好侄兒那邊,向拱多半也隨風飄搖,堅持立嫡長。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向拱現在可謂自身難保。

  至於緣由嘛,還是經典的自污求安的橋段,為好教官家安心,向拱在任河南尹多年,腐敗的事可沒少做。

  就不說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了,光天白日的,竟還有盜賊當街搶劫。

  這便罷了,官吏乃至廂軍在其行惡後甚至還緝拿不住『盜賊』,真是……

  委實欠貶了。

  聽得趙光義倒了許久苦水,符氏靜靜傾聽著,一言不發。

  半刻鐘後,她驅退左右奴僕,待唯獨夫婦二人後,輕聲說道。

  「夫君往前,卻是做得太過了些。」

  「過?這哪算過?」趙光義顯然是有怨氣的,聽此忿忿不平道:「開封府尹,五代以來,便是儲備之位,兄長是未隨那李璟般封我為皇太弟,可往前……皆是默認的吶。」

  這就是歷來不成文的規矩了,天下人皆認,偏是不得名分。

  「飛鳥盡,良弓藏,日新如今性情大變,能濟些事,獨當了,兄長便由此不認我……」

  符氏默然不應,似在思忖,又似是無能為力。

  哀愁歸哀愁,趙光義還是未失心氣的,一言罷,繼而說道:「此番入宮,兄長又是不明不楚,數落我與日新後,竟是談起德芳仁孝,不失為………唉。」


  「不失什麼?」

  「仁治之才。」

  說罷,趙光義不禁哂笑。

  打完天下,可不就是治天下嗎,這番話,又是將儲君之位游離在四兒身上,故意說與他聽的。

  「日新與你有隔閡,往後……若是四郎繼位,間在你二人中間,不失為良策。」符氏為家中老六,功利心本來就輕,此時喜怒參半,懇切道:「官家這是不忍心看你與日新有失……」

  「你須知道,水是端不平的,德芳素來聽信宋氏,哪怕他能容得我這位叔父,宋太后可容得?」

  這不是因為宋太宗心臟,所以看誰都髒,而是目前實實在在的處境。

  他又不是剛上任開封尹,這都打著暗儲的名義多少年了?

  明面的官吏是一部分,暗中的幕僚心腹更是不少,哪怕眼下將自己摘得清清白白,來後有心人翻起舊帳來,翻臉不認人怎辦?

  彼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何退身?

  處境是一方面,壯志也是一方面,沒有一個有種的兒郎能拒絕擔當天子的可能,哪怕只是千分之一。

  再者,他位到如此,就同黃旗、黃袍加身,焉能有回頭路?

  符氏嚅了嚅唇,一時啞然。

  不久,趙光義問道。

  「岳丈近來可安好?」

  「父親在西京頤養,享受田園之樂,不問世事,妾怕是勸不動,也……勸不得。」

  符彥卿七十有六,這位近乎橫貫五代始終的名宿之將,固然功高,卻是到了暮年行朽的時候。

  「我自幼聽父習文,閱遍史家經傳,所參悟的,不過『爭當天子』四字。」趙光義不忍道:「彼時那點檢做天子之讖緯,兄長不也是擔著為郭榮為究察的風險,冒死爭做天子?」

  符氏聽得悖逆之言,身姿戰慄,憂心忡忡,挽著其手,口不能言。

  興許是感受她的不安與驚懼,趙光義反倒分外鎮靜。

  「離那身衣冠床榻這般近,我若是就此放手,莫說生前了,便是死後魂歸泰山,又豈能甘心闔目?」

  話音落下,趙光義昂首望天,沉吟良久,凝色道。

  「兄長是不忍,可……他不忍,我卻是要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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