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大小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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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騰挪數日的趙德昭莫敢等閒,這三兩日間,中書門下內被查抄的官員愈多,儼有倒台的趨勢。

  見此形勢,他已經有意尋找第二棵大樹。

  無論趙普能否坐穩相位,乃至還趙光義以顏色,他總得做好善後之選,不能一棵樹上吊死。

  而今趙德昭的准岳丈、郭周託孤大臣、太子太師王溥,顯然是上選。

  這位三遷一品的大公,學識淵博、性寬厚、美風度,所舉薦的官員大都扶搖直上,故而又有『私天官』的讚譽。

  所謂天官,即吏部尚書,在國朝的初期,基本是不缺人才的,重視科舉、貢院,是為儲備,保證青黃能相接。

  似王溥般人物,朝內外著實罕見。

  學識、品格、德行,乃至風度樣貌俱佳,放在魏晉,多多少少也是一謝安、王導般的人物。

  如此作喻,蓋因王溥就是如此,所納之妻也看門第,他自己是太原祁縣房出身,納娶的是與王皇后同一家族的琅琊王氏女。

  門第雖已衰落,還是有『家學』底蘊在的。

  王太師唯一的缺點呢,就是極為吝嗇,無論待人還是待己,一視同仁。

  說完優劣,再談子嗣。

  其有四子,貽孫、貽正、貽慶、貽序。

  而自己的那位未婚妻,聽宋氏所透露的,家中排行最小,乃是老五,年方十七,正是水靈靈的年紀。

  理清思緒後,趙德昭用完早食,以使相府的用度籌備了些『薄』禮,便往太師府進發。

  門前的家丁不知情,瞧見那控鶴軍甲士,誤以為是來拿人,心神惶惶地奔走入府,留下幾位同僚在外汗流浹背。

  須知道,大宋的文武官員,只得配家丁,不得配府衛,這是宗室方有的待遇,趙普自己也只是多了些家丁僕從,似鎧胄弓弩類的甲械,一件也不敢觸碰……

  趙德昭本人也是得益於馬適的殊榮,得以有了寥寥儀仗隊。

  自然,倘若有朝日入主東宮,這些都不算什麼。

  「今日我只是來拜謁太師的,無公事在身。」

  趙德昭下車後,避免誤會,趕忙解釋了一句。

  聽此,即有家丁垂頭奉笑道。

  「二郎見怪了,開封近來燥熱……主公夜多失眠,阿郎不妨在大堂等候一二……」

  「既如此,切莫要因我叨擾了王公。」

  趙德昭或許想起三顧茅廬的佳話,哪怕是有岳婿這層關係在,也是分外拘禮謹慎。

  至於僕役所說的失眠,應當是半真半假。

  為甚?

  李守信與馬適就是岳婿,而今受此案牽連,王溥或多或少有被他好三叔的手筆所驚。

  昔日李馬,又何嘗不是未來之王趙?

  站錯了隊,莫說受恩祿進封,驅逐流放都算從輕發落了。

  現在想來,他的好三叔可謂一箭三雕吶……

  武不能射,『文』卻能射,尤其是在這權術謀計上。

  對於這門親事,哪怕眼下趙德昭未有敕封,未有徵採納名的實質性契約,適當增進感情還是可以的,尤其是要好生安撫一番老丈人。

  當然,除去王溥之外,還需穩住趙普,無論怎說,起碼得餵一顆定心丸,不能事事被動。

  趙德昭想著,對於定親成昏之事不禁感到迫切。

  穿越過廊道廡房,來到寬敞的正堂,趙德昭隨坐在左列,受著奴婢端奉來的茶糕,安靜等候。

  王府內正堂的布局是南北兩分,中間以門廊、屏風隔開。

  空蕩靜寂之餘,微弱的簌簌聲傳入耳中。

  趙德昭隨聲望向那屏風處,一道婀娜身影若隱若現……

  那顯然不是王老頭。

  若問緣由,蓋因屏後有燭火微光,映照著一副月盤交織、溝壑阡陌的婀娜曲線來。

  要說男子豐腴,趙德昭無言以對,可那頭首處似有一參天雲鬢,他的母后在迎春苑時便好搭這雲鬢。

  木蘭詩云:當窗理雲鬢,對鏡帖花黃。

  縱是花木蘭那般類男的女子也能有此情景,自然與王老頭無干係。


  而趙德昭看破不說破,故意歉疚地支喚了句。

  「攪擾太師清夢,是小子罪過也。」

  話音落下,那身影果然一顫,顯是在思緒。

  「咳……咳……二郎在此風雨之時,清早來尋老夫,是為何意?」

  稍有怪異的嗓音吐露而出,趙德昭乍聽,卻還真仿出王溥的語氣來。

  善口技也?

  趙德昭抿著唇角,笑道:「我來,是為相告太師一舊事秘辛。」

  「什麼秘……阿爺。」

  王溥冷眼看去,輕聲斥道。

  「莫說閨女,縱是寡婦人家哪有你這般放蕩無禮?」

  「女兒這不是怕寒落了二郎……故而代阿爺招待……」

  「招待,怕是拷問吧?」王溥沒好氣道。

  王昭芸鳳眉彎彎,一副委屈作態,顯得極為無辜。

  「大人之事,你莫要干涉,快走罷。」

  「是。」

  王溥是真有失眠,帶著起床氣的,若非見有外人在,免不得訓誡半個鐘頭。

  然王昭芸卻不這般想,背身離去後,且還情不自禁吐了吐舌,看去頗為自滿。

  此時此刻,在趙德昭眼中,則是小太師驟然敗下陣來,福身一禮,灰溜溜從屏後跑開了。

  王昭芸方出堂後,即有協同作案的侍婢笑吟吟道。

  「娘子,那二郎真是傻,這也看不出來。」

  「興許是書讀多花眼了呢……好端端的你罵他作甚?」

  「是奴婢言失……言失……」

  侍婢趕忙斂去笑意,連稱不是。

  說是如此,但王昭芸還是有些詫異的,她這身段難道都看不清,窺探不出嗎?

  王昭芸一時陷入了自我懷疑。

  「也怪你,方才囑咐要盯梢著外頭,阿爺來了怎不與說?」

  「主公在外踱步了兩回,奴婢見事態不小……不敢造次。」

  「還能是什麼事,不便是李守信貪賄一案,都已定了罪,偏是他不滿,要護著相公,徒生事端來……」

  言此,王昭芸不禁坦露出些許憂鬱。

  哪怕不於情,僅於利,她自是相好趙二郎的。

  且不說趙德昭極有可能入主東宮,遲早也是要封王,無論一字王還是二字郡王,皆算是上嫁了,不存在吃虧一說。

  既是准夫婿,自幼飽受婦德婦功教導的宰相之女,雖有輕佻,卻知輕重。

  譬如侍婢口無遮攔的,這若不訓誡,往後遭難的是自己。

  「既是秘辛要事,定不會在明堂說,你且去書房那先候著。」

  「娘子是……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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