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東京的鐘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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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的對岸是一片綠意綿延的草甸,很難想像霧氣散去一些後後山谷間有這麼遼闊的地帶,草間開著黃色的花。

  少女們在這片金色與綠色交織的畫卷里追逐打鬧,素白的長裙隨風鼓盪,衣袂寬大卻難掩那份青春的律動。

  她們的髮絲在陽光下像黃金那樣燦爛,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皮膚素白動人……路明非卻發覺這白色的皮膚讓他聯想到了電影《范海辛》里的吸血鬼新娘們。

  不同於來少年宮練劍的那個叫做零的少女的白,那是健康又冰涼的顏色,眼前的少女們給人一種「死人感」。

  不過能活動在陽光下,肯定不是吸血鬼了。

  一個少女看見了路明非,驚喜地喊了起來:「婚禮要開始了,新郎來啦新郎來啦!」

  她們都向著路明非和路鳴澤走了過來,有些不怎麼淑女范的提著裙子興奮小跑,她們將路明非簇擁起來問候,說著路明非從前根本沒接觸過的語言。所有少女都圍著他跳舞,只有一位安靜地待在霧氣深處。

  這些少女比起吸血鬼更像是阿瓦隆的妖精們,看見少年亞瑟王過來於是速速前來拜碼頭贈送王者之劍Excalibur。

  更離奇的是路明非居然能夠聽得懂她們在講些什麼,她們都在親切地祝福,行著古羅馬時期就有的貼面禮,臉貼近路明非後用鼻子輕嗅,好像大家是什麼久別重逢的故人……還要像犬類一樣需要確認味道。

  路明非動了動鼻子,他只聞到了明媚的芳香,像置身於清晨的花叢中,空氣中並沒有什麼其餘的味道。

  路鳴澤反而被晾在了一邊,少女們從他身邊經過僅僅是打了個招呼,他也樂得如此,揶揄地對著路明非露出白牙。

  「什麼情況,你要是想玩角色扮演得付我出場費啊?」路明非認真地掃過每一個少女的臉,試圖回憶起什麼。

  他忽然想起他其實聽過類似的語言。

  不久前繪梨衣就說過類似的兩個字,明明是陌生的語言卻能夠聽得懂,這是……龍文。

  這些少女可能都是龍,或者龍的侍女。

  少女們忽然散開,像是要去拿什麼東西。

  「新郎要不要再換次裝,我給你弄錯裝了,你現在這樣更像是客人,臉是夠看了氣質卻像土匪!」路鳴澤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了西裝和皮鞋,他在夢裡無所不能。

  「Prada的訂製西裝,Hermes的皮鞋……我還可以借你Omega的手錶。」路鳴澤摘下自己手腕間玫瑰金的手錶,伸手指指又重新跑過來的少女們,「或者再加上能夠讓你英姿勃發的『軍裝』。」

  少女們手捧著的不是王者之劍Excalibur,而是猩紅色的綬帶和月桂花枝條編織的腰帶,綬帶上別著金色和銀色的勳章,路鳴澤說的一點都沒錯,這要是戴上確實是能讓原本的衣服看著像英姿勃發的軍裝,簡直像是像是將軍的制服。

  「你說的那些品牌我一個都不認識,下次記得明碼標記給我點金錢震撼,我這身穿著挺舒服的……還有,你可真是「資金短缺」啊。」取走月桂花枝條編織的腰帶把玩,路明非沒有過多在意獻殷勤的少女們。

  他拋飛披著的燕尾服,穿著白襯衣靈活地繞開了少女們的「圍剿」。他的速度和反應力不是少女們可以相提並論的……雖然這些少女奔跑起來的速度比愷撒楚子航還要快。

  風大了些,路明非循著心中的呼喚聲穿過草甸來到霧氣的深處。

  濃霧順著霧中少女的衣裙慢慢流走,暗紅色的長髮在風中漫捲,潔白的婚紗長裙也在風中漫捲,露出少女筆直秀氣的雙腿。

  少女腳上穿著白色的高跟羊皮短靴,腳腕上繫著金色的鏈子,鈴鐺在風中叮叮作響,她好像被作為新娘困在這裡。

  「繪梨衣?」路明非出聲試圖確認。

  下一秒他的耳邊響起了人群近乎詭異的歡呼聲,周邊憑空出現了少女們和舉辦婚禮的牧師團隊,他們就像是遊戲場景中固定刷新的NPC。

  新郎找到了新娘,剩下的少女們都變成了伴娘,萬眾矚目的婚禮已經到了要舉辦的時候。

  路明非手中出現了八面漢劍「傲慢」,自從刷出這把「七宗罪」來「暴怒」和「色慾」就不太想拿出來用了,「傲慢」他用起來莫名的感覺很絲滑,大概這和他的人格底色接近。

  他本質是個自卑又有點傲慢的人,現在自卑減少,傲慢的占比增多了。

  他每往前一步,周圍的人就會滿懷笑意地退後一步,大家團團圍住他,每個人都看著他笑,他陷在了來祝福的人潮之中,卻更像是被不甘的鬼魂和亡靈圍住。


  「路鳴澤?是你手下員工嗎這些,不是我動手砍人了?」他有點詫異。

  路鳴澤正在和身姿窈窕的年輕伴娘談笑風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他找上了伴娘中最高挑的一位,他的身高大概只到伴娘白皙的鎖骨處。

  此刻路鳴澤春風得意,似乎已經見色忘友把他這個哥哥拋之腦後了。

  「朋友,你是在找乾媽嗎?」路明非吐槽完嘆了口氣,也不準備打擾弟弟的幸福了,這些人如果是鬼魂那伴娘配路鳴澤倒是門當戶對。

  霧開始散了,草甸周圍出現了建築物,這裡是座古代的城市,年代至少有被火山灰淹沒的龐貝古城那樣久。

  路明非前方出現了方形的聖台。

  聖台上放著一部聖福音書、一杯紅葡萄酒、兩頂婚禮冠冕和兩支未點燃的蠟燭,牧師滿懷笑意地把一枚金制的結婚戒指和一枚銀制的結婚戒指放在聖台兩端,讓路明非和像是繪梨衣的女孩站在聖台的兩端。

  樂聲暫時地低落下去,牧師在新郎和新娘的頭頂各畫了三個十字,拿起蠟燭點燃後準備遞給路明非和繪梨衣各一支點燃的蠟燭。

  「別搶我的戲啊,群演下去吃盒飯。」路鳴澤丟下了楚楚動人的伴娘,高傲地脫去禮服走到聖台前,用腳把牧師絆倒,完事還順帶踹了牧師屁股兩腳。

  「證婚這種事就該讓新郎的第一狗腿來。」他掏出瓶髮膠。

  然後從可憐兮兮的牧師身上扒下純白的牧師服給自己穿上,就像是地獄裡的魔鬼撕下天使的羽翼裝飾到自己身上。

  佩戴好白銀的十字架,他炫耀似的在路明非身旁慢步轉了兩圈,緊接著埋頭給自己抹了點髮膠,等到抬頭時換了副面孔,神情肅穆莊嚴比剛剛的東正教牧師還要專業。

  他代入角色得非常快。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門。」魔鬼音色宏大的念。

  沒有人跟著念,台下的人竊竊私語,原本婚禮的歡聲笑語不見了,他們遲疑的看著婚禮的變數。於是脾氣不太好的魔鬼睥睨地環視一圈。

  聖台旁的助理牧師瑟瑟發抖地說:「君宰,請祝福。」

  司祭用帶著顫音的聲說:「讚頌常歸於我們的上帝,從今日到永遠,世世無盡。」

  女孩們和樂手們齊聲恐懼地說:「阿門。」

  助理牧師說:「在平安中讓我們向主祈禱。」

  大家齊聲說:「求主憐憫。」

  每個人都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被強制地走了一遍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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