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7、刀尖上跳舞
「媽，你路上抱緊我爸的腰，千萬別摔了！爸你路上騎車慢一點，照看著我媽！」
「我們不用你管！你趕緊回去吧！」
「媽媽再見！爸爸再見！」
好一陣雞飛狗跳，魏慧莉才把爸媽送走，再回宿舍，整個人都跟癱了一樣。
話說，我跟小嚴同志處對象的事，爸爸媽媽怎麼知道的呢？
宿舍門悄悄開了一條縫隙，嵌著三雙眼睛往裡偷瞄。
魏慧莉聽見門板被推動的時候，折頁發出來的聲音了，因此有所猜想，所以不愛搭理。
但門外三個貨始終貓著不肯進門，又讓她冒不出火氣，沒好氣的招呼了一聲：「別藏著掖著了，趕緊進來承認個錯誤，姐妹兒就原諒你們了。」
向鈴、鞠曉蘇、朱縉玲三個你推我我搡你的進了門，魏慧莉床前一字排開嘿嘿傻笑。
「慧莉，對不起啊，都怪我們沒管好嘴，一不留神在叔叔阿姨面前說漏了。」
「我們真心知道錯了，可是叔叔阿姨太厲害了，我們仨到現在都沒搞清楚，怎麼就讓他們二位抓了我們話里的把柄……」
「慧莉姐，你說原諒我們是真心的吧？如果你不原諒我們，我們，我們要不給你磕一個吧？」
魏慧莉唉聲嘆氣：「你們給我爸媽說了我跟小嚴同志的事，我不生氣，反正我自己遲早也得坦白。我生氣的是，你們把我賣了，都不知道提前給我打個預防針，叫爸媽猛不丁的問到我頭上，差點沒把我問炸毛。」
向鈴是會賣乖的：「我們這不是意識到自己錯了之後，直接麻爪了嘛……」
鞠曉蘇是會賣可憐的：「是啊是啊，慧莉，我們在外面聽著你被叔叔質問，嚇得到現在都沒敢去吃飯，到現在都沒回過神來呢。」
魏慧莉揉著肚子嘆息：「我不一樣沒吃呢？」
朱縉玲卻是拍拍腦袋，掏了一塊紗巾送到魏慧莉面前：「我坦白，袁振霖送了我一條紗巾，拜託我替他給你多說說好話！他還說，小嚴同志初中學歷根本配不上你，讓我多給你敲敲邊鼓，免得你誤入歧途，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小嚴同志初中學歷配不上我，他就能配上我了？哼！」
魏慧莉狂翻白眼，心裡卻是莫名七上八下。
小嚴同志，能考上大學的對不對？
萬一……萬一他考不上怎麼辦？
……
不會的！小嚴同志一定能考上！
一！定！能！
……
……
很多人都說過嚴缺一定能考上大學的話，比如王晞堅，比如李存寶，比如喬志光，比如嚴強……但在對嚴缺考上大學的渴盼上，沒有人比魏慧莉更迫切。
她心裡很清楚，以爸媽對學歷的執念，嚴缺能不能考上大學，或者說能不能拿到大學文憑的事，關係到她和嚴缺最後能不能成。
也就是在因為學歷問題，她一家三口針尖對麥芒的這一天，嚴缺早早來到煙臺，憑著向陽縣文化館給開的介紹信，還在火車站排了好幾個小時的隊，最終花24.5元，買了一張前往燕京的火車票。
247次綠皮直快列車，硬座，晚上約22:45左右發車，次日下午16:00-17:00到，路上大約要走17個小時。
「後世從煙臺坐高鐵去燕京的話，最快的一班車好像不到5小時，最慢也才6小時整……」
又是懷念時代進步的一天吶！
嚴缺買了火車票出來的時候，才下午5點多鐘，大太陽還在天上掛著，因為距離發車還有長達五個小時的時間，他閒著也是閒著，就在附近漫無目的的轉了轉。
在他的概念里，來來往往的火車總是會帶著勃勃商機，讓火車站周邊區域呈現出濃郁的商業氣息，但眼下的1980年顯然還不行。
自由貿易雖然有點苗頭，有些腦子比較活泛的人已經開始嘗試張羅小生意了，但更多的人依舊持觀望態度，所以除了部分國營的經營單位之外，嚴缺並沒有看到幾家私營商業場所，倒是看見了幾個背著軍綠色帆布包賣磁帶的小販。
一般是20-40歲的男的，穿著很普通，混在人堆里很難被認出來，只是看他們掃來掃去尋找客戶的眼神，可能還會誤會他們是不是便衣。
嚴缺隨便跟其中一個搭一句：「你這有什麼磁帶？」
「……」
小販差點被他這話干冒煙，嘴角使勁抽了兩下，轉身朝著旁邊胡同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給他使了個眼色。
等嚴缺跟著進了胡同，小販才回了一句：「朋友，第一次買磁帶吧？」
「咦？你怎麼知道？」
「哪兒有你這麼問的？一張嘴就磁帶磁帶的，萬一讓帽子叔叔、聯防、工商的人聽見了，咱倆一個也跑不了。」
「那一般都怎麼問？」
「問有帶子嗎？有歌帶嗎？想要香江灣灣的，你就問有外邊的嗎？或者南邊來的嗎？如果你想要鄧儷君的，問有鄧的嗎？有小鄧的嗎？」
嚴缺學到了，然後有些好奇：「你這還有鄧儷君，呃，不，有小鄧的歌帶呢？」
「那可不！《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小城故事》，哪怕你想要《何日君再來》、《夜來香》，咱這兒都有！」
「嚯！夠全的呀！」
八十年代初期，正版磁帶大都是朱逢搏、李古一、蔣大衛等的獨唱專輯，或者電影插曲，再就是民歌、紅歌、軍歌合集，但這類正版一者數量不多，二者價格偏高，一盤要10元左右，一般人消費不起。
於是就催生了私下翻錄倒賣的行當。
鄧儷君的歌大約就是在這一時期在內地火起來的，當然，是捂著火，她的歌被稱之為「靡靡之音」，好比她的《甜蜜蜜》、《何日君再來》，被批得最厲害，但也賣得最好。
當然了，一旦被抓住，無論賣的還是買的，後果也挺美好的。
沒收、罰款、批評教育、寫保證書……全套流程，一個也少不了。
「朋友，咱別扯這些沒用的，你到底想買誰的帶子？」
「我誰的都不買，就是問問。」
小販鼻子都氣歪了，心說你不買跟我搭半天話？你不知道我們這個活兒是刀尖上跳舞啊？你他媽是不是想挨揍？
然後他就看見嚴缺抬起手來，從身邊的紅磚牆上咔吧一下掰了一小塊碎磚碴下來，拇指跟食指輕輕那麼一捏，磚碴成了磚末末。
小販脊背猛地一涼，展開倆巴掌表示自己毫無敵意，隨後撒丫子走人。
他哪兒知道，嚴缺其實真想買一盤鄧儷君的磁帶，送給魏慧莉聽聽，咱就說，《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何日君再來》給她耳邊上放一放，小姐姐能不能軟？
不過，他去年11月份去魏慧莉宿舍的時候，沒見過有錄音機，送她磁帶也沒得聽。
要不然，這趟去燕京，給她買台錄音機？
就在這時候，嚴缺忽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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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門悄悄開了一條縫隙，嵌著三雙眼睛往裡偷瞄。
魏慧莉聽見門板被推動的時候，折頁發出來的聲音了，因此有所猜想，所以不愛搭理。
但門外三個貨始終貓著不肯進門，又讓她冒不出火氣，沒好氣的招呼了一聲：「別藏著掖著了，趕緊進來承認個錯誤，姐妹兒就原諒你們了。」
向鈴、鞠曉蘇、朱縉玲三個你推我我搡你的進了門，魏慧莉床前一字排開嘿嘿傻笑。
「慧莉，對不起啊，都怪我們沒管好嘴，一不留神在叔叔阿姨面前說漏了。」
「我們真心知道錯了，可是叔叔阿姨太厲害了，我們仨到現在都沒搞清楚，怎麼就讓他們二位抓了我們話里的把柄……」
「慧莉姐，你說原諒我們是真心的吧？如果你不原諒我們，我們，我們要不給你磕一個吧？」
魏慧莉唉聲嘆氣：「你們給我爸媽說了我跟小嚴同志的事，我不生氣，反正我自己遲早也得坦白。我生氣的是，你們把我賣了，都不知道提前給我打個預防針，叫爸媽猛不丁的問到我頭上，差點沒把我問炸毛。」
向鈴是會賣乖的：「我們這不是意識到自己錯了之後，直接麻爪了嘛……」
鞠曉蘇是會賣可憐的：「是啊是啊，慧莉，我們在外面聽著你被叔叔質問，嚇得到現在都沒敢去吃飯，到現在都沒回過神來呢。」
魏慧莉揉著肚子嘆息：「我不一樣沒吃呢？」
朱縉玲卻是拍拍腦袋，掏了一塊紗巾送到魏慧莉面前：「我坦白，袁振霖送了我一條紗巾，拜託我替他給你多說說好話！他還說，小嚴同志初中學歷根本配不上你，讓我多給你敲敲邊鼓，免得你誤入歧途，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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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慧莉狂翻白眼，心裡卻是莫名七上八下。
小嚴同志，能考上大學的對不對？
萬一……萬一他考不上怎麼辦？
……
不會的！小嚴同志一定能考上！
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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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說過嚴缺一定能考上大學的話，比如王晞堅，比如李存寶，比如喬志光，比如嚴強……但在對嚴缺考上大學的渴盼上，沒有人比魏慧莉更迫切。
她心裡很清楚，以爸媽對學歷的執念，嚴缺能不能考上大學，或者說能不能拿到大學文憑的事，關係到她和嚴缺最後能不能成。
也就是在因為學歷問題，她一家三口針尖對麥芒的這一天，嚴缺早早來到煙臺，憑著向陽縣文化館給開的介紹信，還在火車站排了好幾個小時的隊，最終花24.5元，買了一張前往燕京的火車票。
247次綠皮直快列車，硬座，晚上約22:45左右發車，次日下午16:00-17:00到，路上大約要走17個小時。
「後世從煙臺坐高鐵去燕京的話，最快的一班車好像不到5小時，最慢也才6小時整……」
又是懷念時代進步的一天吶！
嚴缺買了火車票出來的時候，才下午5點多鐘，大太陽還在天上掛著，因為距離發車還有長達五個小時的時間，他閒著也是閒著，就在附近漫無目的的轉了轉。
在他的概念里，來來往往的火車總是會帶著勃勃商機，讓火車站周邊區域呈現出濃郁的商業氣息，但眼下的1980年顯然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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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有你這麼問的？一張嘴就磁帶磁帶的，萬一讓帽子叔叔、聯防、工商的人聽見了，咱倆一個也跑不了。」
「那一般都怎麼問？」
「問有帶子嗎？有歌帶嗎？想要香江灣灣的，你就問有外邊的嗎？或者南邊來的嗎？如果你想要鄧儷君的，問有鄧的嗎？有小鄧的嗎？」
嚴缺學到了，然後有些好奇：「你這還有鄧儷君，呃，不，有小鄧的歌帶呢？」
「那可不！《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小城故事》，哪怕你想要《何日君再來》、《夜來香》，咱這兒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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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儷君的歌大約就是在這一時期在內地火起來的，當然，是捂著火，她的歌被稱之為「靡靡之音」，好比她的《甜蜜蜜》、《何日君再來》，被批得最厲害，但也賣得最好。
當然了，一旦被抓住，無論賣的還是買的，後果也挺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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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咱別扯這些沒用的，你到底想買誰的帶子？」
「我誰的都不買，就是問問。」
小販鼻子都氣歪了，心說你不買跟我搭半天話？你不知道我們這個活兒是刀尖上跳舞啊？你他媽是不是想挨揍？
然後他就看見嚴缺抬起手來，從身邊的紅磚牆上咔吧一下掰了一小塊碎磚碴下來，拇指跟食指輕輕那麼一捏，磚碴成了磚末末。
小販脊背猛地一涼，展開倆巴掌表示自己毫無敵意，隨後撒丫子走人。
他哪兒知道，嚴缺其實真想買一盤鄧儷君的磁帶，送給魏慧莉聽聽，咱就說，《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何日君再來》給她耳邊上放一放，小姐姐能不能軟？
不過，他去年11月份去魏慧莉宿舍的時候，沒見過有錄音機，送她磁帶也沒得聽。
要不然，這趟去燕京，給她買台錄音機？
就在這時候，嚴缺忽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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