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6、你跟爸爸老實說，是不是談戀愛了？
1980年年初，魏慧莉給自己定了兩個目標，一個是在省青年戲劇會演中拿個獎，另一個就是順利拍完《精變》。
6月拿了省級文化藝術表演一等獎後，只剩順利拍完《精變》這一目標沒有達成了。
因為惦記著還有趙渙章導演的《喜盈門》等她進組，她真心實意的希望，《精變》的拍攝順風順水，早早殺青，但世間事，往往都是計劃不如變化快。
《精變》劇組在曲阜拍攝外景期間，堪稱命運多舛，最後更是落得個全面暫停拍攝的結局。
魏慧莉心裡苦悶，很想給嚴缺傾訴一下，只是時值嚴缺高考前最後衝刺的階段，她把所有苦水全都咽進了肚子裡，一個字都沒給嚴缺說。
「小鈴子，曉蘇姐和玲姐呢？怎麼我找了一圈沒找見她們人呢？」
「可能是有事出去了吧。」
「那就不管她們了，你忙完沒，下班了，咱一塊兒回宿舍呀？」
「沒呢，慧莉姐你自己先回去吧。」
「這樣啊，那我等你一會兒吧！」
「不用不用，我這邊不一定什麼時候能忙完，慧莉姐你別等我了，先回去就行。」
「行吧，那我先走了。」
「慧莉姐再見……慧莉姐！」
7月的一個傍晚下班，魏慧莉沒約上人結伴同行，無奈之餘正準備出門，猛聽得向鈴抬高嗓門喊了她一聲。
「咋了？」
「那個，你，你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哦……」
到車棚推上自行車，魏慧莉回想著向鈴剛才支支吾吾的神情，總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但讓她說到底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同劇團的武生袁振霖也來推自行車：「師妹，回宿舍呀？一起啊？」
「師兄下班了？我……不回宿舍，得去趟別的地方，你先走吧！」
魏慧莉跟袁振霖是山東戲曲學校的同學，現在又是同事，還都住團里南新街的宿舍，以前經常一起騎車上下班，但因為爸爸提過讓她跟袁振霖處對象的事，她就有點牴觸跟袁振霖同行了。
這天她特意繞了一圈泉城路，才回到南新街宿舍，進門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擦黑了。
開燈一看，爸爸媽媽兩尊雕像一樣，在她床上坐著一動不動。
「爸，媽，你們怎麼不開燈啊？黑燈瞎火的，嚇我一跳。」魏慧莉拍拍小胸脯，倒了一杯溫開水給自己壓了壓驚。
魏爸爸板著臉不苟言笑：「魏慧莉同志，你過來一下，我問你一個事情。」
「？」
「你跟爸爸老實說，是不是談戀愛了？」
魏慧莉大腦嗡了一下，下意識的轉眼去看媽媽，但見媽媽也是一臉凝重的模樣，頓時知道瞞不住了，所以乾脆大大方方的點了點頭：「是啊，我還想著……」
「你想著？你想著什麼？談戀愛這麼大的事情，光你一個想想就完了？你眼裡還有沒有爸爸媽媽？」
魏爸爸很生氣，甚至都沒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我問你，你是不是跟煙臺地區向陽縣文化館的副館長嚴缺談的戀愛？你知道他今年多大年齡嗎？你知道你自己今年多大年齡嗎？你覺得你倆合適嗎？」
魏慧莉瞪大眼睛：「爸，你什麼意思啊？我不就是比小嚴同志大7歲嗎？他都沒嫌棄我年齡大，你還嫌棄老姑娘，配不上他了？」
「我嫌棄你……」魏爸爸當場氣笑：「你是我閨女，我還能嫌棄你老姑娘？我是覺得，嚴缺今年才20歲，你頭腦一熱，現在跟他談得來，以後呢？萬一那小子過幾年變心了呢？他年輕，他再過幾年結婚也沒問題，你呢？你怎麼辦？」
「爸，你能不能盼我點好啊？我這剛跟小嚴同志處上對象，你怎麼就給我扯到變心上去了？」
「我倒是盼著你好，但我不扯，他就不會變心嗎？他這個年齡段的小年輕，脾氣、性格、思想都還沒有定型，誰敢保他以後不會變？
再者說了，談戀愛結婚，是只要你有心他有意就能行的事嗎？
你在省城濟南工作，他在煙臺下面的縣城工作，般配嗎？
還有——你高低也是個中專學歷，他呢？初中吧？」
魏爸爸明顯有備而來，甩手把今年1月的一份《大眾日報》和2月份的《山東青年》摔在魏慧莉的眼皮子底下。
報刊落在桌上的那一聲「啪」，仿佛是在告訴魏慧莉：我都已經知道了，別想著糊弄我！
魏慧莉也沒想著糊弄他：「我承認，小嚴同志現在的學歷是不高，但他知道追求上進，今年參加了高考呢！」
「參加高考就是追求上進了？他得考上才行啊！我還跟著老師學書法了呢，我成書法家了嗎？」
「高考預考滿分530，小嚴同志考了509，全省第一！」
魏爸爸被噎得不善。
魏慧莉乘勝追擊：「爸，咱話趕話，我才說到小嚴同志參加高考的事情，事實上，就算他考不上大學，我也不認為他學歷比我低有哪裡不好？
他學歷低怎麼了，他還很有才華呢！從去年12月份到現在，已經在省級文學刊物上發表了兩篇中篇小說了！
咱就說，有多少大學生，在省級文學刊物上發表過作品？
小嚴同志哪兒點比大學生差？」
魏爸爸氣的呼哧呼哧的：「你少給我說這些沒用的！別說他只是在省級文學刊物上發表過作品，他就算是在《人民文學》上發表過作品，也是個初中生！」
魏慧莉也來了脾氣：「我就愛跟他一個初中生處對象，不行嗎？」
父女倆都有點上頭，魏媽媽趕緊開口調和：「好了好了，老魏你這麼說話那就是置氣了，慧莉都說人家小嚴同志參加高考了，預考還考得那麼好，等等他最終成績，真是不太行，你再叨叨這些也不遲。
還有你，慧莉，怎麼跟你爸爸說話呢？爸爸這麼激動，還不都是替你著急？人家小嚴同志明明有望考上大學的，叫你說的就跟這輩子只能當個初中生啊似得，好嗎？」
她各打五十大板的話術很有成效，魏爸爸頓時沒了脾氣，魏慧莉縮縮脖子，悄悄摸著桌子沖旁邊呸呸呸了三口。
魏媽媽牽了魏慧莉的手到身邊坐：「閨女，媽不是嫌棄小嚴同志學歷低，主要你高低也是個中專學歷，你說你這個年齡的姑娘，最後嫁了個初中生的話，旁人怎麼看？是不是背後嚼舌根子，說你千挑萬選，最後嫁了個初中生？
話又說回來了，你說你談戀愛這麼大的事情，是不是得跟爸媽商量一下，最起碼也得讓爸媽看看人吧？
俺閨女的心都跟他走了，爸媽這兒還不知道他多高個頭長什麼模樣呢，像話嗎？」
魏爸爸趁機加塞：「你讓他來，我得看看他到底長什麼模樣！要學歷，學歷不行，再要個人才，人才也不行的話，我堅決不同意！」
魏慧莉氣得跺腳：「爸，好話賴話說不通是不是？我都跟你說了，人家小嚴同志今年參加高考了！而且很有希望考上大學！」
魏爸爸槓槓的：「只要他一天沒考上大學，再有希望也是個燈！」
魏媽媽傻眼了，心說你爺倆扯犢子玩呢，車軲轆話說起來沒完了是吧？
果斷抓著魏慧莉的手，捂著胸口往魏爸爸肩膀上一歪：「哎媽，我心口疼。」
6月拿了省級文化藝術表演一等獎後，只剩順利拍完《精變》這一目標沒有達成了。
因為惦記著還有趙渙章導演的《喜盈門》等她進組，她真心實意的希望，《精變》的拍攝順風順水，早早殺青，但世間事，往往都是計劃不如變化快。
《精變》劇組在曲阜拍攝外景期間，堪稱命運多舛，最後更是落得個全面暫停拍攝的結局。
魏慧莉心裡苦悶，很想給嚴缺傾訴一下，只是時值嚴缺高考前最後衝刺的階段，她把所有苦水全都咽進了肚子裡，一個字都沒給嚴缺說。
「小鈴子，曉蘇姐和玲姐呢？怎麼我找了一圈沒找見她們人呢？」
「可能是有事出去了吧。」
「那就不管她們了，你忙完沒，下班了，咱一塊兒回宿舍呀？」
「沒呢，慧莉姐你自己先回去吧。」
「這樣啊，那我等你一會兒吧！」
「不用不用，我這邊不一定什麼時候能忙完，慧莉姐你別等我了，先回去就行。」
「行吧，那我先走了。」
「慧莉姐再見……慧莉姐！」
7月的一個傍晚下班，魏慧莉沒約上人結伴同行，無奈之餘正準備出門，猛聽得向鈴抬高嗓門喊了她一聲。
「咋了？」
「那個，你，你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哦……」
到車棚推上自行車，魏慧莉回想著向鈴剛才支支吾吾的神情，總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但讓她說到底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同劇團的武生袁振霖也來推自行車：「師妹，回宿舍呀？一起啊？」
「師兄下班了？我……不回宿舍，得去趟別的地方，你先走吧！」
魏慧莉跟袁振霖是山東戲曲學校的同學，現在又是同事，還都住團里南新街的宿舍，以前經常一起騎車上下班，但因為爸爸提過讓她跟袁振霖處對象的事，她就有點牴觸跟袁振霖同行了。
這天她特意繞了一圈泉城路，才回到南新街宿舍，進門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擦黑了。
開燈一看，爸爸媽媽兩尊雕像一樣，在她床上坐著一動不動。
「爸，媽，你們怎麼不開燈啊？黑燈瞎火的，嚇我一跳。」魏慧莉拍拍小胸脯，倒了一杯溫開水給自己壓了壓驚。
魏爸爸板著臉不苟言笑：「魏慧莉同志，你過來一下，我問你一個事情。」
「？」
「你跟爸爸老實說，是不是談戀愛了？」
魏慧莉大腦嗡了一下，下意識的轉眼去看媽媽，但見媽媽也是一臉凝重的模樣，頓時知道瞞不住了，所以乾脆大大方方的點了點頭：「是啊，我還想著……」
「你想著？你想著什麼？談戀愛這麼大的事情，光你一個想想就完了？你眼裡還有沒有爸爸媽媽？」
魏爸爸很生氣，甚至都沒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我問你，你是不是跟煙臺地區向陽縣文化館的副館長嚴缺談的戀愛？你知道他今年多大年齡嗎？你知道你自己今年多大年齡嗎？你覺得你倆合適嗎？」
魏慧莉瞪大眼睛：「爸，你什麼意思啊？我不就是比小嚴同志大7歲嗎？他都沒嫌棄我年齡大，你還嫌棄老姑娘，配不上他了？」
「我嫌棄你……」魏爸爸當場氣笑：「你是我閨女，我還能嫌棄你老姑娘？我是覺得，嚴缺今年才20歲，你頭腦一熱，現在跟他談得來，以後呢？萬一那小子過幾年變心了呢？他年輕，他再過幾年結婚也沒問題，你呢？你怎麼辦？」
「爸，你能不能盼我點好啊？我這剛跟小嚴同志處上對象，你怎麼就給我扯到變心上去了？」
「我倒是盼著你好，但我不扯，他就不會變心嗎？他這個年齡段的小年輕，脾氣、性格、思想都還沒有定型，誰敢保他以後不會變？
再者說了，談戀愛結婚，是只要你有心他有意就能行的事嗎？
你在省城濟南工作，他在煙臺下面的縣城工作，般配嗎？
還有——你高低也是個中專學歷，他呢？初中吧？」
魏爸爸明顯有備而來，甩手把今年1月的一份《大眾日報》和2月份的《山東青年》摔在魏慧莉的眼皮子底下。
報刊落在桌上的那一聲「啪」，仿佛是在告訴魏慧莉：我都已經知道了，別想著糊弄我！
魏慧莉也沒想著糊弄他：「我承認，小嚴同志現在的學歷是不高，但他知道追求上進，今年參加了高考呢！」
「參加高考就是追求上進了？他得考上才行啊！我還跟著老師學書法了呢，我成書法家了嗎？」
「高考預考滿分530，小嚴同志考了509，全省第一！」
魏爸爸被噎得不善。
魏慧莉乘勝追擊：「爸，咱話趕話，我才說到小嚴同志參加高考的事情，事實上，就算他考不上大學，我也不認為他學歷比我低有哪裡不好？
他學歷低怎麼了，他還很有才華呢！從去年12月份到現在，已經在省級文學刊物上發表了兩篇中篇小說了！
咱就說，有多少大學生，在省級文學刊物上發表過作品？
小嚴同志哪兒點比大學生差？」
魏爸爸氣的呼哧呼哧的：「你少給我說這些沒用的！別說他只是在省級文學刊物上發表過作品，他就算是在《人民文學》上發表過作品，也是個初中生！」
魏慧莉也來了脾氣：「我就愛跟他一個初中生處對象，不行嗎？」
父女倆都有點上頭，魏媽媽趕緊開口調和：「好了好了，老魏你這麼說話那就是置氣了，慧莉都說人家小嚴同志參加高考了，預考還考得那麼好，等等他最終成績，真是不太行，你再叨叨這些也不遲。
還有你，慧莉，怎麼跟你爸爸說話呢？爸爸這麼激動，還不都是替你著急？人家小嚴同志明明有望考上大學的，叫你說的就跟這輩子只能當個初中生啊似得，好嗎？」
她各打五十大板的話術很有成效，魏爸爸頓時沒了脾氣，魏慧莉縮縮脖子，悄悄摸著桌子沖旁邊呸呸呸了三口。
魏媽媽牽了魏慧莉的手到身邊坐：「閨女，媽不是嫌棄小嚴同志學歷低，主要你高低也是個中專學歷，你說你這個年齡的姑娘，最後嫁了個初中生的話，旁人怎麼看？是不是背後嚼舌根子，說你千挑萬選，最後嫁了個初中生？
話又說回來了，你說你談戀愛這麼大的事情，是不是得跟爸媽商量一下，最起碼也得讓爸媽看看人吧？
俺閨女的心都跟他走了，爸媽這兒還不知道他多高個頭長什麼模樣呢，像話嗎？」
魏爸爸趁機加塞：「你讓他來，我得看看他到底長什麼模樣！要學歷，學歷不行，再要個人才，人才也不行的話，我堅決不同意！」
魏慧莉氣得跺腳：「爸，好話賴話說不通是不是？我都跟你說了，人家小嚴同志今年參加高考了！而且很有希望考上大學！」
魏爸爸槓槓的：「只要他一天沒考上大學，再有希望也是個燈！」
魏媽媽傻眼了，心說你爺倆扯犢子玩呢，車軲轆話說起來沒完了是吧？
果斷抓著魏慧莉的手，捂著胸口往魏爸爸肩膀上一歪：「哎媽，我心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