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0、老孔,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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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副館長,這是您的信,煙臺寄過來的。」

  「謝謝馬大爺。今天報紙也送到了吧,我幫您捎到辦公室去吧!」

  「那多不好意思……嚴副館長好人啊!」

  1月28日一早,嚴缺收到了張瑋從煙臺師範學院寄來的一個大信封。

  裡面裝著一份油印的校文學刊物《貝殼》。

  《貝殼》是張瑋等人發起創辦的,由煙臺師範學院的院長、著名作家蕭坪提供指導,並撰文支持。

  別看這份刊物不起眼,但張瑋、驕健、李上通等作家都是從這裡起步的,後世並形成全國知名的「煙師作家群」(因煙臺師範學院後世改名為魯東大學,又名「魯大作家群」)。

  張瑋給嚴缺寄過來的,是《貝殼》的創刊號。

  並附信,用十分謙虛的口吻,請嚴缺多多指教。

  嚴缺不愛干好為人師的事,提筆給張瑋回信,祝賀《貝殼》的創刊,並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祝願的話,總之讓人看著怎麼高興怎麼寫。

  花花轎子眾人抬嘛。

  仿佛結婚典禮上的吉祥話,論實際意義其實並沒有多少,但是那樣場合誰又不愛聽點好聽的呢?

  此時此刻的嚴缺,心情還是不錯的,但是翻開今天最新出版的《大眾日報》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軍裝可以脫下,軍魂永不褪色——記戰鬥英雄嚴缺同志》?」

  「作者:李存寶?」

  哥,我不是說過不讓寫嗎,你怎麼還是寫了?還發表出來了?

  你這樣我會很被動的你造嗎?

  李存寶的電話很快打到了嚴缺的辦公室。

  開口第一句就把嚴缺乾沒脾氣了。

  「嚴缺同志,我對不起你。

  我那篇報告文學寫完之後,只是在咱部隊內部的《前衛報》上發表了一下,誰知道《大眾日報》有個編輯恰好跟《前衛報》這邊有業務往來,恰好看到了我的那篇報告文學,覺得你的事跡很有代表性,就給轉載到《大眾日報》了。

  我早知道會這樣,打死都不寫那篇報告文學……」

  此時代尚未有《著作權法》,業內也沒有強制要求,轉載稿件必須要原作者點頭同意乃至書面同意才可以轉載。

  李存寶說的情況,嚴缺勉強可以理解。

  但理解李存寶的同時,他自己倍感亞歷山大。

  名氣越大,成就也就應該更大。

  否則,德不配位呀!

  但問題在於,成就這玩意真不是你想大就能大的,跟看個雪子就能來點反應完全不是一碼事。

  得有實實在在的能抗得起來的作品!

  這玩意上哪兒找去?

  寫完《傻瓜》之後,嚴缺回到煙臺地區向陽縣文化館,基本上一直忙於本職工作,閒暇時分倒是考慮過再寫篇新小說的事情,只是苦於沒有好的主題、好的構思,所以一直沒有動筆。

  李存寶這篇報告文學在《大眾日報》上轉載出來,再寫新篇的事情立刻變得比較迫切了。

  要知道,《大眾日報》不是只在部隊內部發行的報紙,是真正面向大眾的報紙!

  期發行量高達30萬份!

  即便不考慮報紙有效傳播率的問題,李存寶的報告文學被轉載之後,至少也有30萬讀者知道了,煙臺地區向陽縣文化館有個名字叫嚴缺的副館長,是個會寫小說的。

  但他寫過什麼優秀作品沒有?

  有的,《傻瓜》,發表於1979年第12期《山東文藝》。

  然後呢?

  無了。

  這像話嗎?

  「小嚴同志,看今天的《大眾日報》沒有?李存寶同志寫你的那篇報告文學寫得太好了,太讓人感動了!小嚴同志啊,最近又搞創作沒有?新作出來之後,千萬記得先給我拜讀拜讀啊!」

  這是喬志光跑來嚴缺辦公室說的。

  「嚴副館長,我在《大眾日報》上拜讀了李存寶同志的那篇《軍裝可以脫下,軍魂永不褪色——記戰鬥英雄嚴缺同志》,心潮起伏,心緒久久難以平靜。您是咱們向陽縣的作家,有機會的話千萬要支持一下咱們本縣的報紙啊!」


  這是《向陽日報》的編輯打來電話說的。

  「小嚴同志,我是煙臺地區文化局……」

  ……

  「小嚴同志,我是……」

  ……

  「小嚴同志……」

  各式各樣的電話從四面八方打過來,嚴缺接完一個又一個,腦袋上的頭髮都豎起來了。

  而在另外一邊,孔鄰卻是快要飄起來了。

  刊載有嚴缺那篇《傻瓜》的最後一期《山東文藝》,在正式出版發行之後,歷經兩次加印,總發行量達到了七萬份!

  這是《山東文藝》有史以來的最高發行成績。

  已經足夠讓孔鄰榮耀落幕了。

  沒想到,《大眾日報》轉載的李存寶那篇報告文學,再次讓嚴缺成為焦點,進而讓更多的人知道,1979年第12期《山東文藝》上刊載過嚴缺的小說《傻瓜》。

  「同志,您這裡有去年最後一期《山東文藝》嗎?」

  「這都今年1月底了,哪兒還有去年最後一期《山東文藝》啊?我們有最新一期《山東文學》您要嗎?」

  「《山東文學》?」

  「對!《山東文學》其實就是原來的《山東文藝》,今年改名了!這期《山東文學》也挺好看的,您要不要來一份看看?」

  「不要!我就想要去年最後一期《山東文藝》!」

  「……」

  類似的對話,在多地數不清的郵政局、報刊亭上演,於是求加印的電話差點沒把《山東文學》(原《山東文藝》)發行所的電話打爆。

  山東新華印刷廠「不得不」開啟了最後一期《山東文藝》的第三輪加印。

  直接導致這期雜誌的總發行量突破了十萬份!

  孔鄰,心潮澎湃!

  王晞堅,酸得牙根都痒痒!

  嚴缺同志明明是來參加我們《山東文學》重點作者研討班期間寫的《傻瓜》,理應給我們《山東文學》發表,孔鄰同志死皮賴臉霸住稿子不放,發表在了他最後一期《山東文藝》上,才造就了最後一期《山東文藝》十萬+的總發行量!

  假如我當時拼著跟孔鄰紅臉,也要把嚴缺同志的《傻瓜》搶回來呢?

  十萬+的總發行量,是不是就歸我我第一期《山東文學》了?

  有多少省級文學刊物,開年第一期就能拿到這麼高的發行量啊?

  簡直開門紅對不對?

  結果呢,就因為孔鄰賣可憐,說要拿嚴缺同志的《傻瓜》,給他的主編生涯收個尾,我心軟了,我撒手了。

  然後他最後一期《山東文藝》總發行量十萬+,我主編的第一期《山東文學》總印量還不到三萬五!

  老孔……老孔,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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