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赤如大日
夜色深沉，寒風卷著雪粒子砸在臉上。
外城的街道死寂一片，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沈七踩著結冰的青石板，走到殮房門前。輕輕推了推，發現大門兒被臂粗的門閂從裡面死死頂住。
他抬手扣門，門內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大門拉開一條縫，趙有田舉著一盞防風燈籠，探出半個滾圓的腦袋。瞧見是沈七，他猛地拉開門，一把將沈七拽了進去。
「七哥兒！你可算回來了！」趙有田趕緊反手插上門閂，壓低嗓門，「外頭到底怎麼了？我聽著南邊喊殺聲響半天，連內城方向都有動靜。你沒傷著吧？」
沈七拍掉肩膀上的雪水，語氣平緩：「無妨，亂子平了。」
趙有田長出一口氣，拿袖子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他借著燈籠的光打量沈七，發現沈七身上雖濺了血點子，但神態自如。
「好了，老哥。」沈七打斷他要出口的話，「今天城裡死了不少人。我向監天司討了差事。過會兒會有甲士送一批陣亡兄弟的遺體過來。你叫上雜役，把後院騰出來。」
趙有田一聽是監天司的差事，強打起精神：「七哥兒放心，上頭的差事，老哥絕不給你掉鏈子！」
半個時辰後。
街口傳來沉重的車轍聲。幾輛木製板車停在殮房門口，十幾名甲士沉默地立在車旁。趙有田帶著幾個雜役迎出去。
「搬進去，手腳輕些。」沈七站在台階上，叮囑道，「莫要顛著了。」
……
殮屍房內。
沈七換上了一身素白麻衣。他端來一盆摻了烈酒和蒼朮的清水，淨手，洗面，拿干布一點點擦去指縫裡的水漬。隨後走到牆角，吹亮火摺子，依次點燃四盞引魂長明燈。
昏黃的燭火搖晃，驅散了室內的陰冷，平添了幾分莊嚴肅穆。
奉上三炷香後，他走到第一張停屍床前。
是一名監天司的武者。胸口被利器生生貫穿，傷口邊緣皮肉翻卷，內臟破裂。
沈七拿起剪刀，剪開被血浸透的衣物。他擰乾濕布，一點點擦去死者臉上的血污和泥土。
清理完創口，他穿針引線。桑皮線在皮肉間穿梭，針腳細密均勻。半柱香後，猙獰的傷口被平整縫合。他取出一套乾淨的壽衣，為死者換上，理順衣領。
做完這一切，沈七直起腰。伸出右手攝走紅色命絲。
沈七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零碎的畫面。
寒冬臘月。這名武者站在院子裡，雙腿扎馬，手持一把木刀。一次次劈砍，汗水浸透單衣。
「沉肩，墜肘，力從地起！」畫面中傳來教頭的呵斥。
沈七的肌肉微微震顫。他握了握拳，指節咔咔作響，身體本能地吃透了這套基礎刀法的發力技巧。同時，氣血也壯大了一分。
他走向下一具遺體。
這是一名巡防營甲士，半邊脖頸被撕裂。
沈七熟練地用細針縫合血管與皮肉，塗上膏脂。
再次伸手。赤紅命絲入體。
槍出如龍，突刺的畫面在腦海閃過。雙臂肌肉微微發熱。
清理，縫合，整理衣冠。
觸碰，攫取，同化。
時間流逝。燭火搖曳。
沈七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套動作。每一具遺體，都代表著一份武道經驗與氣血的饋贈。
當處理到第二十具遺體時，他已經脫去了外衣，只留一件單薄短打。汗水順著額頭滑落，砸在青磚上。體內氣血已匯成奔騰溪流，在十二正經中橫衝直撞。
長槍突刺、擒拿手法、陰狠腿功。
三十多名武者生前苦練的武學，如同百川歸海，盡數融入沈七的身體。
隨著吸收的命絲越來越多，沈七的體溫不斷攀升。
他走向最後一具遺體。
這名武者極其年輕，雙手布滿老繭，致命傷在咽喉。沈七為他擦淨血跡，合上雙眼，抽走他頭頂那根明亮的赤紅命絲。
轟。
最後一根命絲入體，成了推倒水壩的最後一道洪流。
沈七自身命絲中，猛地生出了幾縷耀眼的赤紅光輝，宛如大日初升。
「噼啪。」
體內傳來一陣爆豆般的脆響。從頸椎到尾椎，骨骼節節貫通。
他的皮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氣血運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他隨手握拳，指節間竟發出弓弦崩斷般的脆響；隨手一揮，空氣中盪開低沉的氣爆聲。
氣血大成！
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欞照進殮屍間。
沈七站在房間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走到水盆前，用清水洗淨雙手和工具。穿上外衣，推開房門。
冷風撲面，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充沛的氣血在體內流轉，將寒氣隔絕在外。
趙有田坐在帳房裡，眼圈發黑，正對著帳冊。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老哥，名冊。」沈七將一本冊子放在桌上。
趙有田翻開看了兩眼，抬頭看向沈七，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沈七熬了一夜，處理了三十多具慘不忍睹的屍體，非但沒有疲態，反而雙目神光內斂，整個人透著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趙有田咽了口唾沫，收起名冊，「七哥兒，剩下的事我來辦，你勞累一宿了，趕緊回院歇著罷。」
沈七點頭，轉身走向後院。
推開獨門小院的柴扉，院子裡積了一層薄雪。他走到井邊，砸碎薄冰，打了一桶井水直接澆在臉上。刺骨的井水刺激著皮膚，讓他頭腦越發清醒。
擦乾臉，脫下沾滿血腥味的髒衣服，扔進木盆。
他剛走到床邊準備躺下。
「砰。」
院門被人重重推開。
沈七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趙有田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身後跟著一名身穿監天司玄色制服的傳令衛士。
衛士大步走進院子，腰間挎著長刀，目光銳利。他走到沈七面前，面無表情地遞出一塊玄鐵令牌。
「沈七聽令。」衛士聲音冷硬。
沈七站直身體，雙手接過令牌。
「司主有令，命你即刻隨我前往內城監天司。」衛士目光在沈七身上掃過，「不得有誤。」
外城的街道死寂一片，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沈七踩著結冰的青石板，走到殮房門前。輕輕推了推，發現大門兒被臂粗的門閂從裡面死死頂住。
他抬手扣門，門內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大門拉開一條縫，趙有田舉著一盞防風燈籠，探出半個滾圓的腦袋。瞧見是沈七，他猛地拉開門，一把將沈七拽了進去。
「七哥兒！你可算回來了！」趙有田趕緊反手插上門閂，壓低嗓門，「外頭到底怎麼了？我聽著南邊喊殺聲響半天，連內城方向都有動靜。你沒傷著吧？」
沈七拍掉肩膀上的雪水，語氣平緩：「無妨，亂子平了。」
趙有田長出一口氣，拿袖子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他借著燈籠的光打量沈七，發現沈七身上雖濺了血點子，但神態自如。
「好了，老哥。」沈七打斷他要出口的話，「今天城裡死了不少人。我向監天司討了差事。過會兒會有甲士送一批陣亡兄弟的遺體過來。你叫上雜役，把後院騰出來。」
趙有田一聽是監天司的差事，強打起精神：「七哥兒放心，上頭的差事，老哥絕不給你掉鏈子！」
半個時辰後。
街口傳來沉重的車轍聲。幾輛木製板車停在殮房門口，十幾名甲士沉默地立在車旁。趙有田帶著幾個雜役迎出去。
「搬進去，手腳輕些。」沈七站在台階上，叮囑道，「莫要顛著了。」
……
殮屍房內。
沈七換上了一身素白麻衣。他端來一盆摻了烈酒和蒼朮的清水，淨手，洗面，拿干布一點點擦去指縫裡的水漬。隨後走到牆角，吹亮火摺子，依次點燃四盞引魂長明燈。
昏黃的燭火搖晃，驅散了室內的陰冷，平添了幾分莊嚴肅穆。
奉上三炷香後，他走到第一張停屍床前。
是一名監天司的武者。胸口被利器生生貫穿，傷口邊緣皮肉翻卷，內臟破裂。
沈七拿起剪刀，剪開被血浸透的衣物。他擰乾濕布，一點點擦去死者臉上的血污和泥土。
清理完創口，他穿針引線。桑皮線在皮肉間穿梭，針腳細密均勻。半柱香後，猙獰的傷口被平整縫合。他取出一套乾淨的壽衣，為死者換上，理順衣領。
做完這一切，沈七直起腰。伸出右手攝走紅色命絲。
沈七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零碎的畫面。
寒冬臘月。這名武者站在院子裡，雙腿扎馬，手持一把木刀。一次次劈砍，汗水浸透單衣。
「沉肩，墜肘，力從地起！」畫面中傳來教頭的呵斥。
沈七的肌肉微微震顫。他握了握拳，指節咔咔作響，身體本能地吃透了這套基礎刀法的發力技巧。同時，氣血也壯大了一分。
他走向下一具遺體。
這是一名巡防營甲士，半邊脖頸被撕裂。
沈七熟練地用細針縫合血管與皮肉，塗上膏脂。
再次伸手。赤紅命絲入體。
槍出如龍，突刺的畫面在腦海閃過。雙臂肌肉微微發熱。
清理，縫合，整理衣冠。
觸碰，攫取，同化。
時間流逝。燭火搖曳。
沈七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套動作。每一具遺體，都代表著一份武道經驗與氣血的饋贈。
當處理到第二十具遺體時，他已經脫去了外衣，只留一件單薄短打。汗水順著額頭滑落，砸在青磚上。體內氣血已匯成奔騰溪流，在十二正經中橫衝直撞。
長槍突刺、擒拿手法、陰狠腿功。
三十多名武者生前苦練的武學，如同百川歸海，盡數融入沈七的身體。
隨著吸收的命絲越來越多，沈七的體溫不斷攀升。
他走向最後一具遺體。
這名武者極其年輕，雙手布滿老繭，致命傷在咽喉。沈七為他擦淨血跡，合上雙眼，抽走他頭頂那根明亮的赤紅命絲。
轟。
最後一根命絲入體，成了推倒水壩的最後一道洪流。
沈七自身命絲中，猛地生出了幾縷耀眼的赤紅光輝，宛如大日初升。
「噼啪。」
體內傳來一陣爆豆般的脆響。從頸椎到尾椎，骨骼節節貫通。
他的皮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氣血運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他隨手握拳，指節間竟發出弓弦崩斷般的脆響；隨手一揮，空氣中盪開低沉的氣爆聲。
氣血大成！
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欞照進殮屍間。
沈七站在房間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走到水盆前，用清水洗淨雙手和工具。穿上外衣，推開房門。
冷風撲面，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充沛的氣血在體內流轉，將寒氣隔絕在外。
趙有田坐在帳房裡，眼圈發黑，正對著帳冊。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老哥，名冊。」沈七將一本冊子放在桌上。
趙有田翻開看了兩眼，抬頭看向沈七，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沈七熬了一夜，處理了三十多具慘不忍睹的屍體，非但沒有疲態，反而雙目神光內斂，整個人透著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趙有田咽了口唾沫，收起名冊，「七哥兒，剩下的事我來辦，你勞累一宿了，趕緊回院歇著罷。」
沈七點頭，轉身走向後院。
推開獨門小院的柴扉，院子裡積了一層薄雪。他走到井邊，砸碎薄冰，打了一桶井水直接澆在臉上。刺骨的井水刺激著皮膚，讓他頭腦越發清醒。
擦乾臉，脫下沾滿血腥味的髒衣服，扔進木盆。
他剛走到床邊準備躺下。
「砰。」
院門被人重重推開。
沈七動作一頓，轉頭看去。
趙有田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身後跟著一名身穿監天司玄色制服的傳令衛士。
衛士大步走進院子，腰間挎著長刀，目光銳利。他走到沈七面前，面無表情地遞出一塊玄鐵令牌。
「沈七聽令。」衛士聲音冷硬。
沈七站直身體，雙手接過令牌。
「司主有令，命你即刻隨我前往內城監天司。」衛士目光在沈七身上掃過，「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