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丙中
沈七將右手平貼在白玉石上。
觸手冰涼，一絲微弱的吸力自掌心處生出。
玉石內部乳白色的流光迅速朝著沈七掌心下方匯聚。不過眨眼功夫，沈七掌心下方的流光就變了顏色。
純正的紅芒自中心化開，順著玉石的紋理向四周快速蔓延。
旁邊的書辦雙手攏在袖子裡，面無表情地看著。
一成。
兩成。
紅色光芒擴散的速度開始肉眼可見地放緩。
到了三成的位置時，那股紅光再也無法往外挪動寸許。
邊緣的紅暈微微閃爍，後繼無力。
剩餘的七成依然保持原色，紅白分明。
「可以了，鬆手吧。」書辦收回目光，「氣血雖有，但底蘊不深。紅光覆玉三成，武脈評級，丙中。」
沈七適時地往後退了半步，雙肩一塌，把一個滿懷希望又跌入谷底的鄉野小子演得入木三分。
實際上，他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若是真的測出他天資卓絕，反而不美。能在監天司掛上號，拿到這層身份，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拿著。」書辦遞過來一塊非金非木的腰牌，上面刻著一個「丙」字，「出去候著吧，周大人自會安排你的去處。」
沈七雙手接過腰牌，恭敬地行了個禮，轉身退出了這陰暗的屋子。
殿外不知何時起了風。沈七站在石階下方，攏了攏身上的青布衫。驗武堂偏僻，偶爾有幾個吏員路過，也全是對他視而不見。
等了半個時辰，側邊長廊處才傳來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
周文遠大步走來，眉宇間夾著幾分疲憊，似乎剛跟人爭論過。
「大人。」沈七趕忙迎上前去。
周文遠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沈七手裡的那塊「丙」字腰牌上。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招了招手：「跟我來吧，去後院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抄手遊廊往監天司後院走去。直到拐進一處幽靜的偏院，四下無人，周文遠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沈七。
「結果我都知道了。」周文遠語氣里透著股子遺憾，「看來，周某這雙眼睛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沈七立刻低下頭：「是小人不爭氣，辜負了大人的期望。」
「怪不得你。」周文遠擺了擺手，「林主簿說得對。你常年待在陰冷的殮房，陰氣鬱結於經脈。被煞氣一衝，正邪交匯之下，陰氣潰散，體內的氣血產生了反彈。讓我生出了錯覺。只怪我太急躁了。」
聽著周文遠連理由都替自己找好了，沈七暗自鬆了口氣，省得他再絞盡腦汁去編瞎話了。
「其實，丙中也未必是壞事。」見沈七低眉順眼，周文遠反倒寬慰起來，「武道一途，殘酷無比。若是甲等資質，自然是朝廷的寶貝；可若是乙等，往往就要被送去軍伍里，在死人堆里打滾，九死一生。你這丙中的資質，雖然分不到什麼深厚的資源，但至少不用去軍伍里廝殺，在這承平郡里安安穩穩度過一生，不成問題。」
沈七深深作了個長揖：「大人的恩情，小人記在心裡了。」
這話絕對發自肺腑。他現在要的就是安全，只有活著才能摸屍體，死了就真什麼都沒了。
周文遠負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眼神忽然有些飄遠：「王守那小子，孑然一身。我原本盤算著，若你能測出甲等，我就把你記在他名下。憑著發掘甲等武脈的功勞，去向上面求個恩典，給他換個身後追封。可惜了……」
「大人節哀。」沈七輕聲接話。
「罷了，命該如此。」周文遠迅速收斂情緒，話鋒一轉。「既然資源指望不上，那便得給你謀個差事。你這天賦雖不算好，但修習一番武藝後，在外城找個護院、鏢師的活計綽綽有餘。若是想去衙門裡當差，我也可以替你安排。你怎麼想？」
沈七攥緊了包袱的帶子，背弓得更低了。
「大人……我這人膽子小，又沒什麼大見識。真要讓我去跟人動刀動槍的押鏢當差，我怕是做不來。我爹教我的手藝，就只有殮屍。小人還是想干殮屍的營生。」
周文遠眉頭一皺：「你可知殮屍是賤業？」
「小人知道。」沈七姿態又低了幾分，「但小人只會幹這個，也不想再給大人添麻煩。」
周文遠盯著他看了半晌。見沈七眼神倔強，終究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罷，人各有命。」周文遠妥協了，「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便安排你去外城南的官辦殮房。那裡恰好缺人。」
沈七故作不解：「大人，咱們這大郡城，還需要官府專門辦殮房？」
周文遠耐著性子解釋道：「這你就不懂了。大衍朝雖然管控天下武脈，但更多的是管控甲乙兩等。像丙等這種，最多也就勉強修到寶體境；至於丁等，可能窮極一生也無法突破罡煞境。」
「這些人，朝廷自然看不上。除了限制他們不許隨意出城、修習邪功、欺壓平民，其餘的一概不管。於是，這些人就在城內拉幫結派，開武館、建幫會。城內又流通著各種粗淺的鍛體功法，為了爭搶地盤資源，爭鬥是家常便飯。」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外城十幾萬人口，每天橫死街頭的武者不在少數。殮屍又是個沾晦氣的賤活，常年缺人。郡守這才設了官辦殮房。」
沈七聽著這些話，頭低得更深了。
每天都在打打殺殺！常有死傷！
他拼命壓住嘴角的笑意，繼續聽周文遠說道。
「不過你放心，官府待遇並不差。」周文遠繼續說道，「旬日可休兩天，每天只點卯四個時辰。殮房後院有專門的住處，比你鎮上那老宅強得多。」
「多謝大人成全！」沈七這一聲謝，可謂是發自肺腑，情真意切。
「別急著謝。」周文遠看著他這沒出息的樣，有些恨鐵不成鋼，「去殮房可以，但武道不能荒廢。一會先隨我去領了《伏虎拳》和配給。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在那裡修習到罡煞境……」
「我就托人將你調回監天司，做一名鎮煞使。」
觸手冰涼，一絲微弱的吸力自掌心處生出。
玉石內部乳白色的流光迅速朝著沈七掌心下方匯聚。不過眨眼功夫，沈七掌心下方的流光就變了顏色。
純正的紅芒自中心化開，順著玉石的紋理向四周快速蔓延。
旁邊的書辦雙手攏在袖子裡，面無表情地看著。
一成。
兩成。
紅色光芒擴散的速度開始肉眼可見地放緩。
到了三成的位置時，那股紅光再也無法往外挪動寸許。
邊緣的紅暈微微閃爍，後繼無力。
剩餘的七成依然保持原色，紅白分明。
「可以了，鬆手吧。」書辦收回目光，「氣血雖有，但底蘊不深。紅光覆玉三成，武脈評級，丙中。」
沈七適時地往後退了半步，雙肩一塌，把一個滿懷希望又跌入谷底的鄉野小子演得入木三分。
實際上，他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若是真的測出他天資卓絕，反而不美。能在監天司掛上號，拿到這層身份，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
「拿著。」書辦遞過來一塊非金非木的腰牌，上面刻著一個「丙」字，「出去候著吧，周大人自會安排你的去處。」
沈七雙手接過腰牌，恭敬地行了個禮，轉身退出了這陰暗的屋子。
殿外不知何時起了風。沈七站在石階下方，攏了攏身上的青布衫。驗武堂偏僻，偶爾有幾個吏員路過，也全是對他視而不見。
等了半個時辰，側邊長廊處才傳來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
周文遠大步走來，眉宇間夾著幾分疲憊，似乎剛跟人爭論過。
「大人。」沈七趕忙迎上前去。
周文遠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沈七手裡的那塊「丙」字腰牌上。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招了招手：「跟我來吧，去後院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抄手遊廊往監天司後院走去。直到拐進一處幽靜的偏院，四下無人，周文遠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沈七。
「結果我都知道了。」周文遠語氣里透著股子遺憾，「看來，周某這雙眼睛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沈七立刻低下頭：「是小人不爭氣，辜負了大人的期望。」
「怪不得你。」周文遠擺了擺手，「林主簿說得對。你常年待在陰冷的殮房，陰氣鬱結於經脈。被煞氣一衝，正邪交匯之下，陰氣潰散，體內的氣血產生了反彈。讓我生出了錯覺。只怪我太急躁了。」
聽著周文遠連理由都替自己找好了，沈七暗自鬆了口氣，省得他再絞盡腦汁去編瞎話了。
「其實，丙中也未必是壞事。」見沈七低眉順眼，周文遠反倒寬慰起來，「武道一途，殘酷無比。若是甲等資質，自然是朝廷的寶貝；可若是乙等，往往就要被送去軍伍里，在死人堆里打滾，九死一生。你這丙中的資質，雖然分不到什麼深厚的資源，但至少不用去軍伍里廝殺，在這承平郡里安安穩穩度過一生，不成問題。」
沈七深深作了個長揖：「大人的恩情，小人記在心裡了。」
這話絕對發自肺腑。他現在要的就是安全，只有活著才能摸屍體，死了就真什麼都沒了。
周文遠負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眼神忽然有些飄遠：「王守那小子，孑然一身。我原本盤算著，若你能測出甲等，我就把你記在他名下。憑著發掘甲等武脈的功勞，去向上面求個恩典，給他換個身後追封。可惜了……」
「大人節哀。」沈七輕聲接話。
「罷了，命該如此。」周文遠迅速收斂情緒，話鋒一轉。「既然資源指望不上，那便得給你謀個差事。你這天賦雖不算好，但修習一番武藝後，在外城找個護院、鏢師的活計綽綽有餘。若是想去衙門裡當差，我也可以替你安排。你怎麼想？」
沈七攥緊了包袱的帶子，背弓得更低了。
「大人……我這人膽子小，又沒什麼大見識。真要讓我去跟人動刀動槍的押鏢當差，我怕是做不來。我爹教我的手藝，就只有殮屍。小人還是想干殮屍的營生。」
周文遠眉頭一皺：「你可知殮屍是賤業？」
「小人知道。」沈七姿態又低了幾分，「但小人只會幹這個，也不想再給大人添麻煩。」
周文遠盯著他看了半晌。見沈七眼神倔強，終究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罷，人各有命。」周文遠妥協了，「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便安排你去外城南的官辦殮房。那裡恰好缺人。」
沈七故作不解：「大人，咱們這大郡城，還需要官府專門辦殮房？」
周文遠耐著性子解釋道：「這你就不懂了。大衍朝雖然管控天下武脈，但更多的是管控甲乙兩等。像丙等這種，最多也就勉強修到寶體境；至於丁等，可能窮極一生也無法突破罡煞境。」
「這些人，朝廷自然看不上。除了限制他們不許隨意出城、修習邪功、欺壓平民，其餘的一概不管。於是，這些人就在城內拉幫結派，開武館、建幫會。城內又流通著各種粗淺的鍛體功法，為了爭搶地盤資源，爭鬥是家常便飯。」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外城十幾萬人口，每天橫死街頭的武者不在少數。殮屍又是個沾晦氣的賤活，常年缺人。郡守這才設了官辦殮房。」
沈七聽著這些話，頭低得更深了。
每天都在打打殺殺！常有死傷！
他拼命壓住嘴角的笑意，繼續聽周文遠說道。
「不過你放心，官府待遇並不差。」周文遠繼續說道，「旬日可休兩天，每天只點卯四個時辰。殮房後院有專門的住處，比你鎮上那老宅強得多。」
「多謝大人成全！」沈七這一聲謝，可謂是發自肺腑，情真意切。
「別急著謝。」周文遠看著他這沒出息的樣，有些恨鐵不成鋼，「去殮房可以，但武道不能荒廢。一會先隨我去領了《伏虎拳》和配給。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在那裡修習到罡煞境……」
「我就托人將你調回監天司，做一名鎮煞使。」